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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刺網裡的咒怨20--小說
2017/07/19 16:36:49瀏覽1485|回應8|推薦77



鐵刺網裡的咒怨20

我爸是李鐵嘴,不是未卜先知的那種鐵嘴,而是鬼神全都不信的那種。我有時看到別人沒看到的東西,一開口,後腦勺就會被搧一把,因此養成開口謹慎的習慣,看到也不要說就對了。

至於別人在談神說鬼,我爸一貫都是嗤之以鼻地說︰「活著的事都搞不清楚了,還說那些神裡神經的煙鍋巴事兒?」現在大家都知道女廁裡出大事了,當然還是讓村長先進去看吧!我爸也當仁不讓,不稍猶豫就拿著手電筒;一馬當先踏入女廁,才剛踏進去就大叫︰「哎喲!我的媽呀!這是怎個回事?」女人裡比較大膽的雷媽媽跟在她身後提醒︰「不要亂叫媽,看來這恐怕是鄒家婆娘出事了?!」

已經有兩個人入內,其他聞風來圍觀的人就都壯了膽,紛紛擠在女廁門口探頭張望,又開始七嘴八舌。女廁和隔壁男廁間的隔牆上,此時倒懸著一個婦女,已經斷氣。一支竹梯歪斜著倒在身側,婦女是背對外面,左腳上繫著一條繩索,上身有一半攤在地上,臉孔貼在牆面。

蹲式廁間要入內必須先登上去兩階,廁間門是開著的,這時從台階到牆面;以及牆角全都是一大灘血!雷媽媽之所以能立刻判斷出這可能是鄒家婆娘,因為鄒媽媽有長年腦風的問題,尤其天一冷就更易鬧頭疼,她頭上都會罩著一圈開頂的黑色頭套,這片頭套也沾著血,就落在較外些的兩廁隔牆邊上。

由於鄒媽媽倒懸的臉孔,恰巧緊貼在下方的土洞口,這說明了為何小崗從男廁土洞窺看後,會立刻嚇得兩腳發軟爬出去。鄒媽媽死狀離奇,一時還難判斷死因為何?我爸先把人群都推出去,然後站在門口守著,維持現場完整,讓雷媽媽去打電話通知基地高勤官。我是遲些才趕到現場,站在一堆人群外,沒湊近去看熱鬧。只往周邊張望,嘈雜的人聲和著冷冷的冬風,似覺風聲裡隱約還有些微的其它聲音,有點像一個女人在低泣裡微狂的哭哭笑笑,也有可能是女廁上方那扇仍旋轉著的扇葉,和著門外嘈雜人聲,交迸成了一種有點打顫的次聲波。

我再抬頭往南邊角落張鬍子家看去,月光下那棵大榕樹的枝葉裡佈滿很多黑點,已消失一段時候的烏鳩又回來了!比半個月前更多。通常入冬後烏鳩就不常在樹上出現,這個夜裡一大群烏鳩在樹叢裡站著,讓我有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張家那座廢院上空還飄著一股稀薄的煙嵐,定睛稍看久,就像一把女人的頭髮在風中飄舞,我胸口一悶,噎出一口酸水,加以公廁強烈的臭氣瀰漫在空氣中。空軍基地那邊遠處已響起憲兵車的警笛聲,我倒退幾步靠在一顆較小的樹幹旁,看到頭上稍高處樹幹上似乎有一把稻草在飄動,繞到樹幹後,樹幹上釘著一支稻草紮成的人形,一支長鋼釘在人形胸口處結實地釘入樹幹,我又起了一陣雞麻皮。

我對站在旁邊的六狗說︰「你看樹上捆著的是甚麼東西?」六狗說︰
「不像鳥窩。」他將就地上的一支竹竿,直起來去捅那堆乾草。

我們原先沒注意到這棵樹上停佇著一隻孤鳥,這隻烏鳩被驚動後立刻飛起來,可是並未向張鬍子家那棵大樹飛,而是一下子就往南邊遠處的農地方向飛去。人形乾草被六狗一捅,從樹上掉下來,就在這時刮過一陣風,人形乾草被風吹向不遠處的垃圾堆旁。我和六狗都不約而同叫聲︰「好臭!」腐臭味是從那團人形乾草散發出來,有點像是死老鼠的氣味。

農村那邊這時也來了幾位湊熱鬧的,他們已擠不進公廁看情況,就在外圍和我村的人交談,問是怎麼回事?然後又互相用閩南語交談。有位農村婦女想要越過我;擠到人群前面去,轉臉一看到我就一聲︰「啊咧喂!又係你?」就像被電到似地,趕快跳開,縮到那幾個人後面去。她就是幾天前我在洪家大院見過;在剝豌豆的那位農婦。農婦才剛跳開,腳下又踩到人形乾草,殺豬般地大叫︰「衰小,虾米碗哥鬼?眼睛貼到屎!」有幾位我村村民湊過來問怎麼回事?有位農村老頭告訴村民︰「這是很壞很壞的東西!會給人衰尾的。」於是有人揮腳把人形乾草踢到垃圾堆裡去,又有人拿洋火在垃圾堆上點燃。

警笛聲逐漸趨近,憲兵車的車燈照亮公廁旁的空地,有位中校飛行官一馬當先跳下車,我爸要去迎接這位當天基地的高勤官,撥開人群看到我也在人群旁,氣急敗壞地吼了一聲︰「這兒沒你的事,趕快滾回去睡覺!」高勤官問我爸︰
「搞啥子名堂?垃圾堆著火也來報案?」我爸回應他︰
「垃圾堆是剛起的火,那頭才是問題所在。」
我爸把來人引導到案發現場,李麻子就吆喝幾位鄰居,拿水盆和水桶往垃圾堆澆水。

次日下午基地監察官和管區警員都來到我家,客廳裡坐定後就取出紙筆,然後逐一傳喚相關的目擊者問案。
小崗又腳軟了!被他爸提著褲腰帶進屋,他剛坐定,監察官就厲聲地問︰
「是不是你殺了那個婦女?」
「我沒......沒有殺......殺人,我......我只......只是在看BB!」
「你個爛娃娃!老子要活活被你氣死了!」小崗他爸正想揮手槌小崗,被監察官擋住起手。
「小朋友,你要老實說,那個婦女是怎麼死的?」刑警接話,但語氣比較溫和。
「我趴下去看,就看......看見鄒媽媽滿臉都是血!眼睛睜得好......好大瞪著我。」
「那條吊著婦女的麻繩,還有那支竹梯子,是你放進女廁的嗎?」刑警又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崗急得哭了起來。

監察官和刑警交換一下看法後,就繼續傳喚李痲子,小崗被他爸提著褲腰帶拽了出去。
「你家離公廁不遠,你以前是否看見過那條麻繩和那支竹梯?」監察官首先問李痲子。
「我記得公廁隔牆頂上,好像原來就塞了一捆麻繩。那支竹梯早先也是緊靠在女廁外牆擱著。」
「從牆上還掉下來一條女人辮子,你知道是誰的嗎?」刑警問到此處,李麻子搖搖頭。
再傳喚雷媽媽時,這個案子的謎幾乎已大白了一半,雷媽媽在昨晚就已看出來,那條辮子是小蓮的遺物。

經過一下午問案,軍警查案人員大致已模擬出一個案情可能的經過情形。
村裡每半個月會雇請兩位陸軍退伍老兵,來村裡把公共空間做一番清掃。兩位老兵都證實牆頂上的麻繩是不久前就存在的,今年八月份颱風過後,公廁的瓦頂掀起過幾片,竹筒支架歪斜,曾經請工兵來修理過,走位的竹筒支架復位後,工兵就用一長條麻繩把瓦頂下的支架捆牢,還剩下一捆麻繩沒清理掉,就擱在牆頂上。至於那支竹梯已經有些鬆動,不大牢固,施工的人就順手靠在公廁外牆也沒帶走。

鄒媽媽出事時,左腳倒懸,被一條麻繩絆住左腳踝。那支竹梯倒向另一邊,看竹梯情況斷掉一條橫條,推測情況很可能是鄒媽媽從外牆把竹梯搬進女廁,在跨上竹梯時,橫條斷掉一支因此踩空,不幸的是這時牆頂上的麻繩也墜下來,正巧又栓住她的左腳踝,使她頭下腳上倒懸,更不幸的是她的頭部在倒懸墜落時,首先一頭撞在女廁內間的門檻上,繼而又順勢再下墜,使她的面部再次重擊在走廊內側的牆面上,以至於整個臉部都撞爛了!但她為何要把竹梯搬進女廁?而且還爬了上去。

十月份時,小蓮被張鬍子剝光拽出門口那時,鄒媽媽不但不仗義護孤,反倒是落井下石;說小蓮的風涼話,如今她倒吊的慘狀比小蓮上吊時更難看,想到此,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鄒媽媽死亡時手裡仍緊抓著一個銅版紙做成的紅包袋,紅包袋一角拴著一條細綿線,細綿線另一頭又捆紮住小蓮的辮子。這件事讓調查人員都很感疑惑?雷媽媽立刻就指出11月初時,小蓮的辮子已歸還給張鬍子,但不知為何又出現在公廁的隔牆頂上?刑警提醒雷媽媽,鄒媽媽斷氣時抓在手裡的紅包袋裡還放著一張10元鈔票。雷媽媽又意會到這件事很可能又和張鬍子有關?案情問到此處,就只差臨門一腳了。

黃昏時調查人員才離開,我當即趨近雷媽媽,告訴她昨晚還看到一個人形乾草釘在樹幹上,而且發出很噁心的腐臭味。雷媽媽直著兩眼說︰「天哪!張鬍子又幹了甚麼缺徳勾當?他會不會是在搞"李代桃僵"的詛咒?」雷媽媽早年來自雲南鄉間,對此有點常識。

未完待續~

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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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納 兔年吉祥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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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2017/07/24 18:34

今天又重新細讀一遍,與其說是鬼怪小說,不如說是一部眷村史詩。

文中所敘述的空軍眷村環境與人物,喚起了我童年及青少年的回憶。

在那段艱難的日子,有苦有樂。有失落,有無奈。有人性的扭曲,也有正義的發聲。

你記實寫出了父母與我們這兩代外省人的故事,令我感動。

雖然眷村已走入歷史,但在歲月的長河裏,留下隻甲鱗片,也讓後代知道前輩所經歷的苦難與滄桑。

郁勝(PAESI15) 於 2017-07-25 13:47 回覆:
過去看過很多那個時代的論述或小說,絕大部分都一面倒地表示自己族群的多麼善良?其他族群的多麼不仁?

我這本小說要告訴讀者的真相"可不是那麼回事"!每個族群都有善者和惡人,同樣的,有智慧也有愚昧。

眷村在早期的確是個比較封閉的環境,所幸我生活的這個眷村和外界仍有部分交流,所以兩方面的想法我都有些理解。

早期國軍的"窮兵富將"政策,以及上海遷台的巨賈們,給在地人一個錯誤印象,以為外省族群都富有。

但我村隔鄰的農村,對於眷村生活的艱難實況,很多人是知道的。即使過去一些所謂的"眷村文學",和大部分眷村實況也仍有些差距。

李安納 兔年吉祥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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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刺網裡的咒怨20
2017/07/23 15:12

一口氣連看二十回

欲罷不能

精彩 懸疑 令人神經緊繃

是拍影劇的好劇本

急待下回

郁勝(PAESI15) 於 2017-07-23 23:14 回覆:
寫這本小說其實我也有點存疑,在這個普遍在流行傳送正向能量時,是否會被認為很負面?!
但又有個存疑?那些一直被欺凌的受害者慘況,我們如果都假裝不曾發生,世界是否就會變好了?
小蓮的悲慘遭遇是我兒時親眼目睹的,那時我就很納悶,為何那麼多人都能事不關己般地冷漠以對?
我認為事後大家都絕口不提才真是負面的!現在我已老了還記得這件事,終於有機會用文字表達出這股憤怒之情了!

靜若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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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1 03:47
這畫面好嚇人…光看文字就很有畫面,還附上圖片,再加上晚上讀文章…果然很驚
郁勝(PAESI15) 於 2017-07-22 21:34 回覆:
下一集大概不會嚇。

月光邊境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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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0 19:48

案情問到此處,就只差臨門一腳了

奇怪,我這麼聰明,怎麼還沒有想通呢懷疑

話說從說書說人第六卷【縊鬼】到鄒媽媽倒懸吊死厠所

完全滿足了書中人及我們這些UDN的讀者

還是感慨不能一口氣讀完

懸念喔啜泣

謝謝大哥精彩的故事

月光乖乖等待下回分解

這部書完成時

我還要從頭拜讀一次

讚啦開心

郁勝(PAESI15) 於 2017-07-22 18:19 回覆:
只差臨門一腳,關鍵仍在張鬍子,但張鬍子沒殺人,所以法律仍辦不了他。

fllf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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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0 19:36

害人之心不可有

鄒媽媽雖然沒有做壞事,但她也沒做到好事。她因不仗義及落井下石也為自己帶來了惡運。

郁勝(PAESI15) 於 2017-07-22 18:19 回覆:

鄒媽媽看似沒做過甚麼壞事,但平時喜歡隨意罵人,其實早已傷人無數。


*Susan*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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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0 12:24

昨晚進來 看見"恐圖慎入"四個大字  立馬閃人...

待今日陽光普照時 再來試膽子汗

真是詭異 難道是小蓮附身 咒怨發作嗎 尖叫

郁勝(PAESI15) 於 2017-07-20 17:19 回覆:
是咒怨?還是巧合?難定論。這輩子已見過很多現世報的事例,不敢鐵齒都否定。

心之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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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0 09:22
這張照片看起來很可怕

平時還是多做點好事
郁勝(PAESI15) 於 2017-07-20 17:19 回覆:
做人,至少也別老是在做壞事;或肆意汙衊人,誰能料到;類似狀況會回頭落到自己身上?!

宋子平老師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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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0 08:39
妳一定要放這麼貓毛起來的照片逆。
郁勝(PAESI15) 於 2017-07-20 17:18 回覆:
增加一點類似電影的臨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