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聽到媽媽們說，「我也知道餵母乳很好，可是，餵母乳壓力真的好大啊。」

曾小貓也是母乳媽媽，完全了解餵母乳真的辛苦。小貓的寶貝兒子小小豬出生後，為了工作小貓曾經和小小豬分離長達三個月、半年內扛著擠乳器坐飛機出差外地四次、歷經兩次乳腺炎高燒送急診、職場壓力導致奶量狂降，歷經種種困難，其間之苦，真不足為外人道也。

我們來自一個傳統上相對不鼓勵餵母乳的文化。曾小貓出生成長於1980年代的台灣，當時配方奶的行銷達到巔峰，在奶粉商大力推廣之下，當時幾乎所有的人都被洗腦，認為嬰兒奶粉是比母乳更好的選擇。1989年，台灣的新生嬰兒餵養率只有5.6%，很多華人長輩到現在都還相信配方奶更好，不支持年輕媽媽餵母乳。

母乳比配方奶好消化，全母乳寶寶餓得快，家裡的婆婆媽媽看到寶寶討奶頻繁，卻以為寶寶沒吃飽、責怪媽媽奶不夠，讓新手媽媽備感壓力。小貓沒有跟婆婆媽媽一起住，但產後請的那位非常好的月嫂阿姨也是如此，堅持要小貓「白天可以餵母乳，但晚上一定要餵配方奶。」晚上寶寶一哭，阿姨就說：「我就說吧，母乳吃不飽！再這麼餵，身體搞壞了，還怎麼照顧寶寶！」希望全母乳的我每天為了這點事在那兒跟阿姨僵持不下，說真的也挺累人的。

說到搞壞身體，小貓的確也有點健康上的顧慮。小貓有家族乳癌病史，懷孕前並診出左乳有兩個纖維瘤。雖然醫師向小貓保證，纖維瘤不影響哺乳，但小貓難免擔心，小小豬滿三個月前小貓就兩次因漲奶引發乳腺炎，痛得厲害又發高燒，纖維瘤處更加腫脹，想到自己說不准什麼時候得挨上一刀，說沒壓力那真是騙人的。

然後，小小豬滿三個月時，小貓重返職場。很不幸的，那是一個非常母乳不親善的環境。 公司沒有依法提供集乳室，小貓被迫在廁格裡集乳；集乳後在公司廚房清洗集乳器並晾曬，竟有少數同事口出惡言，說什麼「不要把內褲晾在辦公室」；更有同事在辦公室傳發在網路上找到的媽咪哺乳照，指點取笑。母乳不親善的工作環境，使小貓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在公司廁所集乳時，乳汁一滴滴流進奶瓶裡，小貓的眼淚也一滴滴流下臉頰。

小貓開始擠不出奶了。小貓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足夠的奶餵飽小小豬，開始考慮補充嬰兒配方奶，開始覺得那些鼓吹母乳餵養好處多多的「專家學者」們非常討厭⋯⋯

最後，那一天終於來了。小貓向公司高層爭取哺乳婦女應有的權利沒有得到理想的結果；回到家，一張嬰兒配方奶粉的折價券正躺在小貓的信箱裡。疲倦又失望的小貓對自己說：「就這樣吧。」

然後，小貓開車到了附近的超市，準備給小小豬買第一罐配方奶粉。一分鐘後，小貓就站在超市的配方奶貨架前了，手上拿著一罐奶粉。

這時候，小貓聽見一個聲音：「改餵配方奶，我的壓力就消失了嗎？」

改餵配方奶，寶寶真的會吃得比較飽，我真的會睡得比較好，我就不會擔心乳房纖維瘤了嗎？恐怕不會。所有我能找到的研究都顯示，纖維瘤和餵母乳一點關係也沒有。母乳寶寶頻繁討奶，是因為母乳好消化，不是因為配方奶才吃得飽。如果我就是忍不住要擔心，我就會擔心，跟我餵不餵母乳沒有關係。

改餵配方奶，我在公司會感覺好些嗎？肯定不會。很明顯的這是一家無視聯邦及加州勞工法律、漠視員工勞工權力的公司，今天公司會這樣任意侵犯員工的哺乳權，就算員工不哺乳，公司難道不會在其他方面侵犯員工的勞工權利？

改餵配方奶，我就不會覺得那些鼓吹母乳餵養的專家們很煩了嗎? 絕對不會。我只會覺得他們更討厭，因為在內心深處，我明明知道他們是對的；也因為在內心深處，我明明知道，儘管有來自各方的壓力，有健康上的顧慮，有不親善的職場環境，到頭來使我放棄哺乳的決定性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我的個人選擇。

小貓明白了，壓力的來源並不是哺乳本身。

於是小貓把那罐配方奶粉放回了貨架上，走出超市，開車回家，寫好了辭職信。那是在小小豬即將滿六個月的時候。現在，已經14個月大的小小豬，還在吃母乳。

親愛的媽媽們，如果妳覺得餵母乳壓力好大，請試著問問妳自己這個問題——改餵配方奶，壓力就消失了嗎？

妳的答案可能會讓妳很意外。

本文改寫版刊登於於親子天下嚴選。

同場加映：小小豬抗議「媽咪我不要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