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我因為胃潰瘍發作，在醫生指示下照了胃鏡。過程中醫師提到，有些胃疾與遺傳有關，如果發現某些癥狀，建議我通知兄弟姊妹都去檢查。幸好，檢查結果只是輕微的胃竇炎，並沒有什麼前期癌病變或其他需要警覺的症狀，我著實鬆了一口氣。

後來我想起這件事，發現自己不是為了檢查結果本身感到安心，卻是為了不用去聯絡妹妹而放心。這讓我很難過：我跟妹妹的關係冷淡，要聯絡她們對我而言有點為難。而手足疏離，真的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

有四年的時間，我們的大寶小小豬是家裡唯一的小孩。面對旁人「要再生一個來給他作伴，不然獨生子會孤單」的勸生之詞，我總覺得隨緣就好，倒不是排斥生二寶，而是基於個人的童年經驗，我認為手足不一定能相伴，獨生子也不一定就孤單。

小小豬四歲半的時候，我們又有了二寶迷你豬。想到自己小時候從來沒有感受過手足相伴的快樂，成年以後的姊妹關係像一本爛帳令人精疲力盡，我真的不想讓我的兩個寶貝重蹈媽媽和姨姨的覆轍，於是藉由跑教育新聞之便，好好向專家們請教了手足相處的心理學。

我學習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手足爭吵其實是非常普遍而且完全正常的。新罕布夏州立大學研究發現， 未成年的兄弟姊妹，平均每小時發生八次衝突。賓州大學人類發展學教授芬伯格（Mark Ethan Finberg）說：「童年前期與中期的手足衝突尤其激烈。」他也在其著作中寫道：聖經《創世紀》是「西方心理學的起源」，當中充滿了手足間互相嫉恨甚至謀害對方的故事，例如該隱和亞伯、雅各和以掃。

我學到的第二件事，就是手足衝突是可以管理的，手足關係是需要經營的。新澤西學院心理學教授維沃納（Jeanine Vivona）說：「手足競爭可以說是生命中最真實的一個部分。身為有手足的人，或者數個孩子的家長，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去經營這種關係。」並指出每一對兄弟姊妹都會爭吵，但爭吵不代表關係不好，童年時期手足間的緊張會不會延續成終身的不睦，父母的態度有決定性的影響。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自己與妹妹的疏離，是童年時期頻繁爭吵甚至打架的後果。但靜心檢討，再對照專家說法，發現並非如此。我與妹妹關係不睦，是因為我們從來沒有學會和解；當發生衝突時，爸爸媽媽唯一的處理方式就是處罰我，因為「大家一起玩，只要有人吵架，就是姊姊沒有照顧好妹妹」；最糟糕的是，我的爸爸媽媽喜歡用羞辱的方式處罰我，經常命令我跪下，對我拳打腳踢一番，再指著我對妹妹們說：「妳們不要像這個廢物一樣！」更令我在妹妹們面前抬不起頭來，討厭與她們相處。

童年陰影仍然如夢魘纏身，但我至少可以讓傷害到自己為止。從迷你豬會爬開始，兄弟間的大戰就沒停過。我總是提醒自己：不必阻止孩子們吵架甚至打架，但要引導他們從中學習。每次兩隻小豬衝突過後，江小豬我都會舉行一個「和好時間」，讓他們想想對方的好，重新做好朋友。

我照胃鏡那一天，因為麻藥的副作用，回家後有些身體不適，吃過晚飯就躺在床上。迷你豬爬上床來亂跳，嚷著叫我講故事，小小豬拉著弟弟的手說：「媽媽不舒服，哥哥講故事給你聽吧！」說著，便把迷你豬帶走，讓我好好休息。第二天晚上，迷你豬就不要聽我講故事了，因為「哥哥講得更好聽」。我有點沒面子，但又覺得好欣慰！兄友弟恭不是理所當然，好好經營才有相親相愛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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