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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是反戰最美的力量-橘子收成時
2016/01/09 13:03:40瀏覽2673|回應0|推薦12

 (內文有雷,閱讀前請自行評估)

  阿布哈茲在西元八世紀建國,歷經喬治亞併吞、12世紀蒙古帝國入侵、16世紀被鄂圖曼土耳其征服、18世紀被沙俄控制、1921年被俄羅斯佔領。最後成為自治區,為了生存不得不透過喬治亞加盟俄羅斯。

  愛沙尼亞自13世紀起歷經北歐列強統治,18世紀初被俄國兼併。處於關鍵地理位置的愛沙尼亞,被俄羅斯做為與鄂圖曼土耳其及歐洲列強爭奪黑海沿岸地區的戰略,因此愛沙尼亞的農民不斷被輸出至西伯利亞及喬治亞與阿布哈茲所在的高加索地區,移民將柑橘帶到阿布哈茲,黑海沿岸的亞熱帶氣候比波羅地海更適合柑橘生長,柑橘因此成為阿布哈茲境內愛沙尼亞村的主要作物。

  1991年蘇聯解體,愛沙尼亞、喬治亞相繼宣布獨立,1992年阿布哈茲也從喬治亞宣布獨立。喬治亞於是派兵攻擊阿布哈茲,阿布哈茲請求俄羅斯、亞美尼亞民兵及車臣反叛軍助陣。1993年喬治亞被擊敗,這場戰爭共造成雙方8000人死亡,20萬喬治亞人被驅離阿布哈茲成為難民,這場戰役史上稱為「柑橘戰爭」。

  喬治亞籍的導演扎扎烏魯沙哲借用「柑橘戰爭」背景,讓戰爭中的敵對關係,展現了人性的反思。移居高加索山超過百年的愛沙尼亞人,因「柑橘戰爭」紛紛被迫返回歐洲故園。處於烽火線上的阿布哈茲,雖非故鄉卻是賴以維生的經濟命脈,當戰爭來臨時不得不捨去,說明了生命比生存利益更重要,然而人去樓空的村莊,伊沃與馬可斯卻是少數留下來的人。

  馬可斯擁有一大片橘園,他打算等橘子收成賣了就去愛沙尼亞。伊沃笑他:「白痴才在烽火連天時去賣橘子。」馬可斯為何執著,失去橘園的龐大金錢損失固然令人心痛,然而比起戰爭的無常與殘酷,如此偏執有無必要?馬可斯對尼卡說:「我只是不忍心美麗的事物就這樣沒了,很可惜。」捨不得的,原來是這一園的美麗!果園的種植,播種到豐收,都是自己親力親為,讓美麗的金橘因戰爭而腐爛,馬可斯無法接受。

  伊沃是個木匠,不需要守護橘園,摯愛的孫女已離開,他為何不走?伊沃不願多說,獨自隱藏失親傷痛。導演藉由馬可斯與伊沃的平凡心情,淡淡點出戰爭的殘酷,不只奪人性命,而是破壞人們所擁有的美好,美麗的家園、幸福的親情、單純的人性,無一倖存。

  引起戰爭的理由更存在著荒謬,「金橘」原本象徵和平,為何成為戰爭目標?馬可斯說這場「柑橘戰爭」是「爭奪我的橘子的戰爭。」伊沃說:「他們爭的是土地。」馬可斯說:「爭奪滋長橘子的這塊土地。」土地對馬可斯的重要,是因為它們滋長了他的寶貝橘子,土地對喬治亞人的重要卻是一場生存的掠奪。尼卡在參戰之前是個演員,可是他只能在劇場表演,因為大家都沒錢,沒人拍電影。尼卡參戰除了愛國主義的義務,更是掙脫貧窮的政治正確。喬治亞為阻止阿布哈茲獨立而戰,為的是不想失去滋養金橘的豐美土地,戰爭突顯了生存的無奈。

  阿赫麥德則是車臣的傭兵,他沒有尼卡民族主義的束縛,但同樣為了討生活而戰。他仇恨尼卡,是因為他們殺了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伊伯拉辛,不是因為愛國。經濟利益才是戰爭幕後的推手,卻讓無辜眾生彼此仇恨、相互殺戮。找不到採收橘子的工人,馬可斯只得情商軍隊協助,少校承諾如果沒有任務,就調派士兵幫忙採收。伊沃說:「仗打到一半,士兵全跑去摘橘子,也是很奇怪的事。」不是為了愛國,打仗是為了生存,摘橘子也是為了生存,戰爭再度突顯了生存的無奈與荒謬。

  強化戰爭的荒謬固然是導演的反戰意圖,然而札札烏魯沙哲也明白,反戰不是「戰爭多可怕」、「戰爭解決不了問題」的口號就足夠,真正能夠反戰的是美好的人性,就像伊沃與馬可斯所要守護的美好價值。因此這場共處一室的戲劇化相遇,成為令人驚艷的布局。車臣傭兵與喬治亞士兵狹路相逢,兩軍互有死傷,伊沃與馬可斯救下存活者,車臣傭兵阿赫麥德與喬治亞士兵尼卡,敵我雙方同處一室,危機一觸即發。在伊沃「我的屋子裡誰也不准殺人」的要求下,二人只能以舌劍唇槍維持恐怖平衡。

  四位要角成就了「橘子收成時」的精彩演出,札札烏魯沙哲細膩的舖陳四人的性格,讓劇情在平淡中醞釀了深沉的力量。馬可斯就像多數善良的農民,靠天吃飯,與土地共生,無力與天對抗,也無法與戰爭為敵,他只希望順利將橘子收成,盡速離開是非之地。無奈戰爭卻將是非帶到他面前,發生在農場的殺戮怎能無視,他雖擔心傷兵毀了他的生意,但善良的本性還是讓他願意承擔風險。

  喪親之痛,伊沃內心卻無仇恨。阿赫麥德以:「這是我們的聖事」向尼卡尋仇,伊沃說:「殺一個昏迷的人,而且他還神智不清,這是你們的聖事?」對伊沃而言,尼卡不是喬治亞敵人,而是一個人,一個孩子,這是伊沃的理念。每一個不同的人都是獨特的個體,和血緣、族群無關,那是一個人對自我價值的認定。伊沃沒有因為創傷而失去這份理性和信仰,他理解奪走至親生命的是戰爭,不是哪一個族群的人。

    看似仇恨雙方的阿赫麥德與尼卡,其實只是在戰爭的極端情緒中,被逼出的人性恐懼。我不殺他,他便殺我,他殺我兄弟,我豈可原諒他,他佔我土地,我豈可容忍。阿赫麥德是車臣人,卻喜歡喬治亞音樂,音樂無國界,人性也該無國界,然而民族主義卻讓人性狹隘了。尼卡謿諷他:「你也喜歡喬治亞的土地吧。」阿赫麥德說:「不,我是坐在愛沙尼亞的椅子上。這裡是阿布哈茲土地。」受傷加上對伊沃的承諾,兩人不敢在屋內造次,耍狠的口水戰卻像小孩拌嘴,伊沃問他們:「年輕人,你怎麼了,一直說殺,誰給你權力那麼做?」阿赫麥德說:「戰爭。」伊沃說:「真愚蠢。」原來戰爭才是扭曲人性的原罪,怨恨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理所當然。理解是關懷的開始,從敵對到共同處境,最後成為捍衛彼此的夥伴。

   在IS對法國的恐怖攻擊後,痛失妻子的法國記者寫了一封令全世界動容的信:「我不會給你我的仇恨」。伊沃深切明白仇恨不會止戰,即使痛失愛子,也不足以讓他痛恨喬治亞人,在他眼中,尼卡不是敵人,只是另一個父母的兒子。他告訴尼卡:「等戰爭結束,我會去提比里斯,去看你演出,然後比鄰坐著一起回想這些日子。」尼卡說:「也回想著阿赫麥德。」伊沃說:「才不,他也會和我一起坐在劇院裡,還會為你用力鼓掌。」那是伊沃的大同世界,如果沒有戰爭,這一切都可能成真。

  然而戰爭的現實比想像殘忍,以為同一陣營的夥伴,卻是寧可錯殺一百的無情之人,尼卡與阿赫麥德理解並覺悟真正的夥伴在當下。尼卡與馬可斯不幸喪生,伊沃將馬可斯葬在金橘園,將尼卡葬在愛子旁邊。阿赫麥德問他:「喬治亞人殺了他,你還把一個喬治亞人埋在你兒子旁邊。」伊沃問:「這有不同嗎?」阿赫麥德說:「是沒不同。」他也懂了,伊沃為何要敬死亡,戰爭才是真正原罪,喬治亞人、愛沙尼亞人、車臣人、、都只是戰爭的犧牲者罷了。

( 休閒生活影視戲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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