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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3/01 23:35:56瀏覽1985｜回應10｜推薦1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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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惡究竟是美國,還是俄國？完整的問句應該是問：這次的俄國入侵烏克蘭事件，首惡究竟是美國，還是俄國？
照說不應該有這樣的疑問，答案應該非常清楚。但是，事實上它卻變成了很大的疑問，因為確實對這個議題有兩種很不同的看法。當然，也有中間光譜的意見。但是，對我來說，這都已經是不可理解的情況。
有許多人確實認為俄國是侵略者，當然也是首惡。但是，在兩岸（包括台灣），就是還有不少人好像罵美國罵得更兇，而對俄國則三緘其口，或者表示同情，甚至也有人表示推崇（認為普丁實現了他的承諾，讓俄國再度偉大）。我對此實在難以苟同。我認為那是一種扭曲心態下導致的奇怪看法。容我試著理清這裡的一些思維邏輯問題。
俄國的偉大如果是通過侵略而實現，那就不可能是真偉大。認為這很偉大的人，思維是有問題的。以中國人來說，如果俄國入侵中國、佔領中國廣大的領土，而這竟然能讓中國人感到俄國很“偉大”，這樣的中國人，我對他們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當然，此刻俄國並不是入侵中國，而是他國。但是，這會讓中國人想到什麼呢？是俄國入侵中國的歷史，還是俄國讓中國分享了什麼榮耀？總之，俄國人的行動真的偉大嗎？特別是從曾經也是受害者的角度來看。
撇開俄國偉大說，我們再來看看俄國值不值得被同情。
兩岸有許多人忽然成為了烏克蘭歷史專家，歷數俄國與烏克蘭的千年淵源，然後暗示說俄國入侵烏克蘭是合理的。我說是“暗示”，因為他們倒沒有把“合理”兩個字寫出來。但是，意思大致如此：既然兩個曾經同屬一國，現在俄國就不算是“入侵”烏克蘭。總之，俄國進軍烏克蘭之舉似乎是理所應當。
如果我沒有記錯，早在蘇聯時期，烏克蘭就在聯合國擁有代表權。也就是說，烏克蘭在聯合國也有一票。好吧，大家都知道，那一票本來就是蘇聯多佔的一票（另外還有白俄的一票）。好像也沒有人說什麼。但是，無論如何，在蘇聯解體以後，烏克蘭已經確實獨立出去了，也發展出了自己的不同於俄國的政治體制，乃至烏克蘭人自己的民主意識與親西方文明的思潮。今天，俄國忽然要入侵烏克蘭這個已經實質獨立的國家，有什麼合理性可言？
因為我們曾經是一家人，所以我就有權武力對付你。這是哪門子邏輯？就算真是一家人，依照現在的法律，家人毆打家人也一樣有罪。何況，這是國際關係領域，是入侵其他獨立國家。哪裡有什麼正當性？千年淵源又如何？就入侵有理了嗎？
好吧，退一步說，俄國是怕烏克蘭加入北約，讓俄國國家安全受到威脅，這是可以協商或表示抗議的議題。但是，同樣不是入侵的充分理由。在這時候，對俄國的入侵行動表示百般同情，對烏克蘭則百般譏嘲，這又是什麼心態？而且，我說的主要是大陸的中國人，以及台灣的一部分人。歷史上中國受俄國的侵凌還少了嗎？就不說什麼璦琿條約、北京條約、伊犁條約吧，大家難道忘記了江東六十四屯的屠殺故事了嗎？還要曲意同情、支持俄國的入侵他國行動？還要知道，中國將會因為這樣的同情俄國入侵烏克蘭的立場而在國際事務上付出重大代價的，國際間會因此加重對中國負面看法的。
這次的俄國入侵烏克蘭的事件，確實是惹怒了許多國家，特別是歐洲國家。連瑞典、瑞士這些長期自居中立國的國家也站了邊，要制裁俄國。中共卻因故偏向支持俄國的此次行動。雖然只是表態，也照樣會惹惱那些歐洲、北美國家。這對還很需要繼續發展的中國大陸來說，絕不是好事。
我在另文中曾經試圖指出，中國沒有充分道理親俄反美，而更應該親美而遠俄。這個道理其實不難理解。關鍵是看事情的角度與價值取向的選擇。
民族主義情感在晚近的中國和台灣的藍營民眾裡顯然扮演重要的催化劑作用。中共藉著鼓吹民族主義情感來培養人民反美的情緒，並且在現在這個時候發動人民對美國進行口誅筆伐。實際上，台灣的部分民眾也在這種民族主義情感的鼓動下捲入了對美國的言詞攻擊行動。
但是，民族主義情感對中國的客觀發展來說，其實是利害參半。尤其在發展到某個程度的時候，它的害很可能會遠過於利。民族主義情感成為了中國社會所存在的問題的最強掩護機制。這種情感完全可以扭曲人的價值判斷，甚至足以把應然和不應該的價值整個顛倒。民主自由可以變成是邪惡，而專制極權倒成為應然。
好吧，就算如此，從民族主義情感出發，中國人應該挺俄國嗎？就算中共特別與俄國有淵源，現在的俄國也不再是共產主義國家了啊？好吧！中國大陸其實也不是實實在在的共產主義國家了，“共產主義”現在只是個幌子。那麼，中國和俄國的關係不也應該還原嗎？舊賬不是應該做個總清算嘛？俄國對中國是恩是仇？難道沒有個說道？只因為現在要對付美國了，中俄就又成了盟邦了？就算是結盟吧，有需要事事都護著俄國嗎？把自己的正義立場都賣了？
台灣有些人從烏克蘭事件發生以來不斷嘲笑、責備美國，好像美國才是主要禍首，而不是俄國。我對這種看法也殊不以為然。他們說整個事情是美國在背後慫恿有以致之。好吧，就算美國確實有影響，請問，俄國殺烏克蘭人的事情主要責任是在美國嗎？是美國逼著俄國殺人嗎？他們就算是有些慫恿的動作，也只是慫恿烏克蘭靠向西邊。烏克蘭自己不是主權國家嗎？沒有自己的意志，完全由美國說了算？早前，烏克蘭不是屬於蘇聯嗎？俄國不是有更多機會慫恿它靠向自己、認自己為老大哥嗎？為什麼烏克蘭一被美國慫恿就往西邊倒呢？烏克蘭人自己的自由意志沒有在事情的發展中起作用嗎？一定不是烏克蘭人在文明價值上自己做出了選擇嗎？
有些人似乎對於“自由意志”與“文明價值”這種事完全視為子虛烏有，也所以，一切事情都是權力在起決定作用。美國力量大，所以必須為一切事情負責。但是，事情顯然並不是這樣的。
有人也責怪烏克蘭，特別提到烏克蘭現在有新納粹活動。我覺得這明擺著是在故意找碴。普丁這麼說也就罷了，兩岸的人士跟著說，究竟是什麼心態？我不相信烏克蘭的新納粹是個重大的問題，根本就沒有幾個人。再說了，他們都特別敵視俄國嗎？專以俄國為打擊對象？他們採取了什麼具體攻擊行動嗎？俄國因此出兵是符合等比例原則的反應嗎？
也有人提到當年古巴的飛彈事件，表示古巴當時也沒有自由啊。這個話似乎是在暗示說，現在的烏克蘭其實也不是自由抉擇的行動，而是被美國逼著做出親西方的選擇。從而事情應該由美國負責。
上述這種說法，我認為在兩個層面上都有問題。首先，烏克蘭不可能完全沒有自由選擇的餘地。美國如果能夠完全操控其他國家，也就不會有越戰失敗的問題，還有伊拉克、阿富汗等層出不窮的佔領問題。烏克蘭如果由衷討厭西方，他們可以考慮倒向俄國啊。這不就是冷戰時期的局面嗎？當然，他們也完全可以藉口俄國的壓力，而選擇成為中立國。他們要加入北約，北約還猶豫得很。他們要中立，西方有什麼理由要反對？總之，說烏克蘭的選擇完全不是自主的選擇，我實在不能同意。
再者，就算美國的慫恿是烏克蘭親西方的主要決定因素，這也仍然不能說美國才是事件的禍首啊！就如前面說的，沒有人逼著俄國殺人。俄國殺人只能自己承擔責任。而認為俄國殺人是理所應當，而美國慫恿烏克蘭親西方才是最大的罪惡，我不知道這種價值判斷是依據什麼樣的邏輯。
如果把矛頭指向美國的這些人的真正意思其實不是說美國才是首惡，而是說因為俄國是長期的惡人，我們對說服俄國早已經絕望，所以把希望都寄於美國，所以才對美國特別有意見。如果這是他們的真正想法，我倒還比較能夠接受。但是，要請他們記住，美國不是禍首、不是首惡，而只是因為人們對美國抱以較多的期望，才對美國多所抱怨。但是，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用語似乎就必須更謹慎，不要讓人誤以為美國才是首惡。如果產生了這種誤解，可能會誤導對國家發展路線的選擇。而這種誤會也會嚴重影響外界的觀感，會要因此付出重大代價的。我期期以為不可。
說到這裡，我順便連結到另外一個相關話題。我看到一些我平常很欣賞的聰明人，在這次事件中也常常以美國為主要的責備對象。我在不以為然之餘，有些感慨與想法。我覺得，有些聰明人可能在評價事物的時候，缺少適切的比例概念。譬如，他們可能很敏銳地看出美國可能在事件中扮演了一定角色。甚至他們可以猜出美國都幹了什麼事情。但是，在因此對美國有所批評之餘，美國的所為在整個事件中應該得到的價值分數在各分項中的加權值或配分，他們根本沒有細想，就直接形成了最後的總分，而他們特別敏感的項目的加權值無形中偏高了。以致於最後的總分受到敏感項目的影響特別大。也就是說，他們不合宜地誇大了某些主觀敏感項的總分佔比，而影響最後的總分評分。人們對美國的主觀不滿，無形中造成美國才是首惡的印象。
許多中國人民也曾經對國民黨政府有強烈的主觀不滿，所以他們最後選擇了中共作為新的統治政權。後續的歷史大家也已經知道了。當時的選擇究竟是不是最理性的選擇，其實也可以有個更公允的看法了。
當然，也許近代中國人的命運（或者說“結構性的後果”）就是這麼悲慘，不管選誰，大家都必須承受巨大痛苦。那麼，當初的選擇也就沒有所謂對錯可言。那麼，那導致巨大痛苦不可免的更根本的問題又是什麼，是不是大家也應該去釐清了呢？
按：
有人表示這件事美、俄之間是非難論，也有人的意思似乎是說分辨是非是小孩子的事情。我對這種說法都不以為然。容我先從後面一種說法說起。小孩子談論是非或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這並不表示是非分辨是沒有意義的事情。恰恰應該是說是非的分辨即使是小孩子也感覺到其重要性。只是，小孩子的是非分辨所能夠依賴的分析框架太簡單，所以如果硬套在現實人生中的時候就會產生很離譜、很不合身的結果。但是，這並不表示是非分辨沒有意義。實際上，成年人也不斷在進行是非、善惡的分辨。只是，成年人的分析框架非常複雜，複雜到許多時候並不能看出究竟誰是誰非、誰善誰惡。再者，有些人的分辨重點並不是在乎究竟的是非，而只是以對自己的利弊為判準。總之，不是不分辨，只是分辨的判準為何，以及判準的合理程度的問題。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就是必須不斷做這種價值判斷，並且依此做出各種行動抉擇。台灣人究竟要怎麼看待俄國的入侵行動，其實關乎怎麼看待中共對台灣的武統行動。這是可以輕忽的事情嗎？
再說到是非難辨之說。美國拉攏烏克蘭，和俄國入侵烏克蘭。這裡的是非很難分辨嗎？認為很難分辨所依據的邏輯，我是無法理解的。我已經強調，烏克蘭不是沒有自由意志的國家。美國不可能牽著烏克蘭的鼻子走。烏克蘭想要親西方，那在我來看，基本上是追求文明價值的抉擇。烏克蘭想要加入北約，正是因為俄國擺出一副要再吃掉烏克蘭的姿態，烏克蘭能不急著找個有力的靠山嗎？一定要把他們自己的這種抉擇視為完全是被美國誘騙或逼迫，我認為根本是在自欺，是先有立場再找辯詞。而且，為俄國這種行動進行辯護是沒有道理的。要批評美國，儘管批評。但是，請不要在這個議題上說什麼是非難分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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