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陰影」共舞，光明也將無所不在 - 邱燁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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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陰影」共舞，光明也將無所不在

2009/04/06 17:21:03瀏覽6201｜回應19｜推薦171

與「陰影」共舞，光明也將無所不在

「我們的運氣剛好不多也不少，正足以成就自己的獨特性。」揭露陰影，是對自己誠實的開始。如果有一天，能將陰影視為生命的一部分，生命才開始邁向完整。

文‧圖／邱麗文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程度不同的陰暗面。有的來自成長過程，有的來自學習環境，有的來自親密關係，有的來自職場適應…。尼采說：「一棵樹要長得更高，接受更多的光明，那麼它的根就必需更深入黑暗。」年輕的時候不懂，只知道極力隱藏自己的弱點，害怕被人發掘自己的陰暗面。但是，隨著壓抑的陰暗面累積愈多，就不時感受到自己的脆弱，甚至想要逃離眼前的一切。

其實，光明的背面，一定暗藏著陰影，如果有人自認人生毫無陰影，那他也就失去了面對自我與反省的能力。海倫凱勒有句名言：「面對光明，陰影就在我們身後。」而如果不先通過陰影的修練，恐怕會被烈焰灼傷的。陰影，是生命中難以避免的部份，也是一種珍貴的力量。只要懂得發掘陰影為人生所帶來的特殊禮物，就能體會到自己的獨特性，進而獲得自我實現的喜悅。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完美形象」啊！

許多名人傳記，都描述了其成長過程的陰暗面，並對他們成年後的特定行為，找到了重要的線索：沒有愛的童年。一個孩子如果沒有足夠的自信，就會透過外在的成就去爭取肯定，特別是親情匱乏的孩子，總是比一般孩子更有野心。

這陣子DISCOVERY頻道推出了「變樣的政治家」單元，透過紀錄片的介紹，我們看到甘迺迪竟然是長期濫用藥物、毒品且經常投入性派對的人；看到邱吉爾竟然是從早到晚酒不離身且不斷施打安非他命提神的人。透過這些政治明星身邊的人的描述，發現這些擁有群眾魅力的政治人物，私底下的情緒自控能力相當差，又要保持在大眾前的完美或強人形象，於是紛紛走上藥物濫用的處境。

眾所矚目的名人，因為擁有太多熱情的崇拜者，時日久了，也慢慢迷上了這種被吹捧的感覺，覺得自己不可或缺，覺得自己是零缺點的。然而，世界上有誰是真的「零缺點」？所以，承受盛名的人，私底下總是倍感壓力。

歷史上，不少名人都有吸毒、酗酒、過度冒險等等的行為，自殺的人數也不少。而這些，似乎沒有影響世人對他們的愛慕與支持，所以接踵的連鎖效應就發生了。翻開一頁頁的歷史，類似的情節總在名人圈裡不斷發酵。常想，這些名人擁有了權力、地位、金錢，還有無數愛戀的目光，怎麼還會不快樂？怎麼還要不斷戕害自己？後來慢慢理解了，當他們還沒有走出自己的人生暗影，就要天天活在鎂光燈閃不停的公眾面前，實在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完美形象」啊！

想要與自己和平共處，必須停止任何麻痺痛苦的行為。話，似乎說得容易。但是，如果真碰上了整天麻痺痛苦的人，這些話有助益嗎？的確，「說教」只會適得其反，因為對方感受不到愛與寬恕，只有責備。德蕾莎修女曾說：「如果你批評他人，你就沒有時間付出愛。」如果你想救人，手中只有一條10公尺的繩索，而等待你救援的人，卻掉落到超過10公尺的範圍，你可以責備他掉得太深嗎？

自我的心靈探索之旅

曾經，每每碰到不順心，總是將責任推給成長的背景，像是：父母重男輕女、不允許女兒念大學、被迫獨自離家工讀等…。一直深信父母的忽略與打擊，讓自己失去了自信，甚至導致後來的連續情感挫折，加上閱讀許多心靈成長的書籍，都不斷強調成長陰影對人生的決定性影響，就更加喜歡思考這方面的課題。

心靈成長的書籍，真的可以找到許多人生困惑的解答。我一本一本看，搜尋導致自己痛苦的理由，還不斷研究命理與星座。一切一切的努力，無非都是希望能夠讓父親重視我，不要總是對我視而不見。但是，這場心靈探索才剛開了頭，父親就在我大二那年，突然過世了。我的人生，第一次沒有了目標。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察覺到父親對我很冷淡。為了「扭轉」他的態度，我逼自己成為品學兼優且相當出鋒頭的人，但是，一張張獎狀擺在桌上，父親都不看一眼。而我，則繼續努力追求完美，希望有一天父親的態度會改變。或許，就是我的逞強好勝，才將父女的關係拉遠，我該多學習柔軟的表達愛，但是，父親不在了，答案永遠解不開了。眼前，我感到無所適從。

因緣際會參與了「心靈成長」的課程，認識了一些喜歡自我探索的人。初次聚會，竟聽到他們各自訴說可怕的成長經歷，神情卻是相當的輕鬆。而我，始終撐著面子，說不出口。但是，在不斷的勸說下，我也開始將自己的委屈傾訴，每每，總換來熱切的擁抱，並聽到：「妳是最好的！」的話語，還有輕輕拍背的鼓勵。而這些從小就匱乏的舉動，總是讓我泣不成聲。

「陰影黑盒子」，紀錄了沒完沒了的內在對話

後來，我似乎迷上了訴說自己的成長歷程。每每碰到朋友，總有談不完的類似話題。甚至，當我已經有了不錯的工作與生活，還是習慣訴說這些充滿酸楚的往事，目的也是希望獲得更多的肯定與鼓勵與安慰。但是，我始終沒有達到目的。因為朋友的回應多半是：妳長得這麼漂亮，父親怎麼可能不疼妳？妳看起來這麼開朗，怎麼可能曾經有自殺的念頭？等等的「不信任」回應，都讓我憤怒。

為什麼喜歡說個不停？我不斷自問。但是，訴苦的欲望還是讓我難以自控。《陰影，也是一種力量》中有句話：「對某些人而言，痛苦並不是白受的，至少可以得到幾個好處，如：獲得注意、爭取權力、尋求報復、推卸責任。」是啊！一遍遍訴說，就是想聽到「妳好難得！妳好棒！」等等的安慰語來暖心，結果，往往獲得沉溺過去的批評。也因為被安慰的目的沒有達成，就繼續想要訴苦。

榮格的陰影進化論中，曾提及：人類有三大主要的陰影信念，只要我們能認識它們，就可以說是好的開始，這些信念分別是：「我不夠好」、「我不在乎一切」、「我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當我第一次看到這段文字，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寫照。

我們的心中，都有一個「陰影黑盒子」，紀錄了沒完沒了的內在對話。這些對話，當然不悅耳，聽起來就像是唱片跳了針，總是重覆著最難聽的那部份。如果每天醒來，都讓你反覆收聽一張跳針的唱片，你願意嗎？應該沒有人願意。但是，還是有這麼多人，天天在心裡一遍遍播放這些充滿雜訊的聲音。

人生，最大的「貴人」與「敵人」都是自己

我在陰影的深處狂喊，卻沒有人相信我有陰影。過度強撐的獨立，充滿自信的工作態度，還有一直不斷的花邊新聞，導致沒有朋友願意安慰我。所以當我訴苦時，總是換來「不知足」等等的責備。久了，我在朋友間又開始沉默了。沒有人相信的寂寞，讓我的言語變得相當尖銳，充滿了與之對抗的火藥味。

《陰影，也是一種力量》中描寫，「只要揭露陰影、擁抱黑暗，就能整合內心、發出光亮。」簡單的幾個字，落實起來，一句句都必須經歷相當漫長的共處、周旋，直到破繭而出的過程。

學習「內觀」之後，終於領會了從痛苦中解脫出來的循序漸進過程。那感覺，就像歷經13年終於貫通的雪山隧道，讓我感受到前方的光亮閃耀。有朋友問，「內觀」這麼神效啊！是用了什麼法門呢？其實，不是神效、更不是法門，而是我在10天的安靜之中，在無人干擾的內省之中，理解了「苦，愈訴愈苦」的道理，更理解了朋友們不想聽我訴苦的理由，實在是：我現在已經很好了。

因為理解了，所以就沒有被誤解的委屈了。過去的陰影都還在，卻因為我已經走出來了，陰影反而變成了我最大的禮物。讓我成為一個獨立、熱愛思考且想要過有意義的生活的人，還有什麼比這樣的禮物更珍貴。

如果能戰勝自己的心魔，衝出黑暗蔓延的區域，所有樂觀積極正面的心態，也會隨之而來的。就像戒毒，一定會有一段很難熬的過程，受不了的，就只能繼續被毒品控制。要走出心靈的陰暗面，必須不斷自我激勵、不斷閱讀有助益的書籍、不斷接觸正面思考的朋友、不斷充實自己的專業能力…。人生，最大的「貴人」與「敵人」都是自己，只有自己可以決定自己的未來。

眼前，等著我的是幸福快樂

卡維是出生於匈牙利的猶太人，14歲那年，被抓進集中營，開始一連串悲慘的歷程。而在冷酷的集中營裡，還是發生了一些互相扶持的溫馨故事，甚至，連兇殘的獄警，有時也會心軟放水。《非關命運》的故事演到這裡，已經有別於過往猶太屠殺電影的善惡分明。在集中營期間，卡維幾度都撐不過酷刑，卻總在陌生同伴的鼓勵下，又挺了過去。大家互相打氣：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標。

終於，戰爭結束了，前來的美軍鼓勵卡維到美國求學，而他卻只想回家探望父親，顧不得身上穿著集中營的囚服，一路趕回布達佩斯。但是，路上總是碰到一些打探故事的猶太人，追問在集中營裡的情形。當卡維輕描淡寫的敘述，卻似乎滿足不了打探者的好奇心，還要再追問：毒氣室是什麼樣子？覺得自己像馬戲團小丑的卡維，終於沒好氣地回應：如果我看得到，我就不在這裡了。

回到布達佩斯，家裡已經被人強占去了。到了親戚家裡，聽到的還是大同小異的探問與無關痛癢的安慰，讓卡維感到無限沮喪。電影的尾聲，卡維走進戰後殘破的街道，身影愈來愈小，並留下了一段獨白：「在某些方面，營裡單純多了。但平心而論，只要能活，我都能接受。我知道眼前，等著我的是幸福快樂。大家都只問可怕的事，下一次，我應該說說集中營裡快樂的事。」

電影預告有這一句話：「世人只看見邪惡，一個男孩卻覺得自己幸運無比。」也是因為這句話，讓我想看這部電影。而看完了之後，我深深認同了原著作者（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因惹．卡爾特斯）的觀點。試想？如果這位逃離苦難的14歲少年，往後再花60年來重覆訴說這段苦難，會不會太無謂了。

每個人都值得用最美好的禮物犒賞自己，那就是愛與寬恕。畢竟，只要我們責備他人，我們就沒有自由，因為怨恨讓我們被受到責備的人綁住，也被討厭的環境綁住。要走出悲情，就要與過去有所不同。不管是228事件，還是南京大屠殺，都已經塵封在歷史的深處了，為何總要不斷挖掘出來，成為政治人物的選舉工具呢？我們該呼籲的，是不允許類似的故事再發生，而不是一直沉溺在故事裡。

再親密的伴侶，也只能做到陪伴而已

一味鼓勵人們要正面思考之前，如果能先想想別人的難處。相信，很多的互動結果，都會大大改善的。《療傷的對話》中寫著：「除非我們能夠原諒自己，否則我們無法真正的療傷」。什麼樣的對話，才有療傷的作用？通常煩惱很多的人，總有一吐為快的欲望，所以一些知心的好友，往往都成為他們倒垃圾的對象。而這些人，卻往往無心聽別人說話，因為他們的內心，隨時都在喃喃自語。

學習療傷的第一步是：聆聽。只要我們願意暫停內在的對話，就能聆聽到別人的意見。一點一點增加聆聽的時間，慢慢就會發現，內在喋喋不休的對話減少了。聆聽之後，不要急著回應，停頓一下，想一想聆聽到的內容，並對不懂的部分提出疑問。

陪伴療傷的人，需要耐性、幽默感，以及給予深度見解的善意和勇氣，並不是任何人都能勝任的。所以，面對朋友的痛苦，我們只需要表達關切，但不需要同意或不同意他們的選擇。在療傷的對話中，親友們只是需要我們的共鳴與陪伴，而不是出主意。治療的本質，其實只在理解與被理解。

自信與安全感，只有自己可以給。再親密的伴侶，也只能做到陪伴而已。如果，不能理解這一點，還要將缺乏自信與缺乏安全感的責任，怪罪於親人或伴侶，這樣的人，是無法蛻變成蝴蝶的，而毛毛蟲的人生，也感受不到自在飛翔的喜悅。

走出人生陰影的動人故事

出生於非洲索馬利亞的華莉絲．迪里（Waris Dirie），5歲就被施行了「割禮」，13歲就被父親許配給60歲的老人。不願向命運低頭的她，不顧一切離家出走。終於，從遭受割禮的牧羊女，變成名揚國際的時裝模特兒。甚至，為了不讓每天六千人的非洲女童受此酷刑，還冒著被保守派暗殺的危險，參與聯合國人口基金會的「反女性割禮運動」。Waris，意為「沙漠之花」，這位在困難環境中成長，卻能活出自信與幸福的名模，感動了世界上無數的讀者。

在印度加爾各答的紅燈區，住著一群妓女所生的孩子，過著赤貧、虐待與絕望的生活。攝影師澤娜布里斯基來到加爾各答，深入拍攝紅燈區的人文面貌，一住就是四年。白人女性的身分，還有手中不斷拍攝的相機，都吸引了孩子們的目光，整天到她的住處閒逛。與孩子相處的時間愈多，澤娜就愈感傷，她想，究竟能為這些孩子做些什麼呢？後來，她決定教這些孩子拍照。

《小小攝影師的異想世界》是一部看起來很輕鬆的記錄片，卻回味無窮。八個孩子在澤娜的引導下，開始了拍照的學習。起初，澤娜只是為了幫孩子們建立自信，卻意外發現，這些孩子們透過藝術思考的啟發，開始對人生有了夢想。

責無旁貸，澤娜開始到處奔走，希望可以幫助這些孩子就學。但是，住在紅燈區的孩子，一般學校是不收的。澤娜還是不放棄，甚至在紐約為孩子們舉辦了兩次募款攝影展，籌措孩子們未來的教育經費。有了世界輿論的推波助瀾，澤娜的工作進行就順利多了。最後，這些孩子都順利取得進入學校的資格。

記錄片的尾聲，八個孩子，雖然獲得了相同的機會，卻因為他們自己的個性，而讓機會有了不同的變貌，只有三個孩子順利走出了紅燈區。真正能夠協助我們走出生命陰影的，只有自己。這些孩子因為澤娜而有了機會，我們也可能因為一部電影、一本書，或一句話，從此展開了不同的人生新頁。

與陰影共舞，人生才開始完整

每個「陰影」的背後，都藏著一份獨特的禮物，等待我們來挖掘、開啟。而這個禮物，就是屬於個人的特殊專長。如果能夠好好發揮屬於個人的獨特，並讓自己時時保有察覺、選擇、自由與責任的態度，人生自然會散發出充滿智慧的光芒。《陰影，也是一種力量》中有段對話：「怎樣才能變成蝴蝶？」「你必須有『飛』的志向，而且，願意放棄你的毛毛蟲生命！」這句話，是不是描述得相當傳神呢？

面對你的陰影吧！與「陰影」共舞，光明也將無所不在。（2007，源雜誌）

後記：(2009，四月)

我們不能改變過去，卻可以創造未來。書寫這篇文章，帶到了一點個人成長過程的陰影。寫這些，不是為了顧影自憐，而是希望讓有類似感受的人，可以獲得某些參考。

將感受寫下來，一直是對我最有效的心理治療。經過許多年的心靈成長歷程，已深深理解，人生的喜怒哀樂，都是片刻的心情，不讓內心的情境走出，心情就永遠停滯在當時的片刻。 雖然，這個世界的苦難很多，而經歷過苦難，卻走出亮麗人生的實例，也多得說不完！！

如今的我，已經向充滿負面思考的過去，告別了！掛在臉上的笑意，也漸蔓延到了心裡，就內觀的說法，我是屬於從黑暗走向光明的一份子。每個人，都值得用最美好的禮物犒賞自己，那就是愛與寬恕。要快樂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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