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07/01/14 21:15:23瀏覽238|回應0|推薦1 | |
米爾克快步跟上前,輕輕抓住辛西爾的袖子。「小、小姐,請你聽我說,小姐,」她結結巴巴開口,話雖離口,腦子裡卻還不確定自己想說什麼,「你們、你們要往哪裡去?我知道,我想起來了,我有個表兄住在法夫,離這兒也不遠,對不對?稍微往北走一點就到了,法夫是普雷頓最靠南方的領地了,他就住在那裡,他、他是個很聰明的人,以前唸過布雷諾堡大學,是真的,你們要相信我,他真的唸過大學,而且是布雷諾堡大學呢。我們、我們可以去找他,他很聰明,而且、而且是一個……怎麼說呢,他們說他是煉金術師,對,就是煉金術師,雖然每個親戚都說,他這麼聰明,又是唸過大學的人,實在不該去研究什麼煉金術,但他就是喜歡,本來他爸爸要他去梭爾做律訟,因為我們有其他遠房親戚在梭爾的工廠做事,但他不想,就跑去法夫拜師了,他爸爸氣得和他斷絕關係,但他和我們其他親戚倒是還不錯,有時候會寫信給我們,我們當然不排斥他,畢竟是親戚嘛,而且我們家人雖然都是蓋德教派的,但也很少上教堂,所以對我們來說,煉金術其實不算什麼啦,只是他去念有點可惜,本來可以去當律訟的人呢,所以……」 「好了好了,」艾薩辛不耐地打斷她毫無重點的喋喋不休,「你到底想說什麼?」 米爾克喘口氣,吞嚥口水,熱切的雙眼睜得大大的,「所以、所以,我們去法夫找我表兄。」 「一下是來法克特利找你堂姐,接下來是去法夫找你表兄,你到底有幾個親戚?」 「呃,我們家親戚很多呀,雖然大多在梅鐸的各領地,但時運不好的時候,都會到處跑,所有各處都有人喔。我們有親戚在東部定居,還有人曾經去撒威吉自治區做生意過,現在很多人都在西部的工廠做事,呃,老實說,我哥哥現在也是,只是我不太清楚他在哪間工廠……」 「我知道了,你別再說了,」艾薩辛頭痛地抹抹額際,「就算你真的有個表兄在法夫好了,我們要去找他做什麼?」 「我跟你說過了,他很聰明呀,他真的很聰明,是我們家族最聰明的人,以前他上公學,好多老師都誇他,還是學校跟老師幫忙一起湊錢,送他去布雷諾堡大學唸書的。你知道,他以前不常跟我們一起玩,都在看書,他會看很多我們那時候都看不懂的書喔,我們家的人不是農夫就是牧人,能識幾個大字就不錯了,所以他這麼聰明實在是把大家都嚇到了。剛開始的時候他爸爸好生氣,因為他都不做事,只想看書,叫他擠奶他沒擠,就坐在桶子上看起書來,叫他準備給牛羊吃的乾草堆,他卻躺在乾草堆上看書看到入迷,牛羊餓得哞哞咩咩,他也聽不到,他爸爸那次把他打得好慘喔……」 「所以呢?」艾薩辛再度打斷,他雙眼無奈地往上翻,看見無雲藍天一側掛著盛開如花的太陽,已悄悄攀移至天頂,時間越來越晚,他們應該儘早出發,不該在這裡聽這神經病的女孩胡扯她家的天才表兄。 「所以說,我們可以去問他該怎麼辦呀,因為他真的很聰明,知道好多東西喔,真的……」艾薩辛沒等她說完,轉身走回車廂前車伕的座位,「那個,等一下,你聽我說,他真的知道很多事情啦,他以前跟我講過布雷諾堡皇室的事情,他說他們有龍的力量什麼的,但是我不太記得了,因為我那時候還小聽不太懂,所以他一定知道什麼啦……」 艾薩辛背轉過身,拉住馬的韁繩,敏感的馬兒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抬頭以骨轆轆的黑眼望著他,用鼻頭拱了一下他的手臂。艾薩辛以眼角輕瞥辛西爾,她低著頭,壓低的帽緣遮住大半張臉,看不清她的表情和思慮,她會怎麼做?艾薩辛心不在焉地整理馬兒毛皮,拒絕她,拒絕她。米爾克還在吵鬧著她表兄有多天才。 「你表兄,」辛西爾突然開口,「真的是個煉金術師嗎?」 「真的,當然是真的,雖然我已經好多年沒見過他了,但我知道他已經成為煉金術師了,而且在師傅死後,代替他為領主做事喔。」 「那你記得他住在哪兒嗎?」 「記得記得,當然記得,」米爾克興奮地整張臉漲紅,三步併做兩步跳至辛西爾面前,牽起她的手,「別看我這樣,我記憶力可是不錯的,以前我上公學時老師就說,我只會強記而已,其他什麼都不會。我記得他寫給我的信,還有地址,他每次都說歡迎我們去玩,但我實在沒空過去,只有另一個表兄因為要去普雷頓邊界做生意,曾經經過他住的地方,去拜訪一下而已……」 「那麼,請你帶路吧。」辛西爾說,唯一露出的嘴角展現出一朵神秘的微笑,彷如那上揚的曲線中隱含著什麼,又同時嘲弄著什麼。她推著喋喋不休的米爾克上車,耐心地點頭應付女孩因過度興奮而凌亂無意義的道路指示。經過他身邊時,艾薩辛不禁低語:「喂,你不是認真的吧?」 她嘴邊仍是那抹似笑非笑,含羞未明。「我蠻想去見她那位煉金術師表兄的,正好有些問題想問問他們那種人。」 「你確定她說的是實話?」 「至少,就她表兄的事情這一點,她沒有說謊。」 艾薩辛翻眼朝天,無奈且失望,「都什麼時代了,還講煉金術……」 「布雷諾堡的『學院』裡可還有占星術這門研究呢。」 「我記得,『前』公爵十幾年前曾向議會提議過要廢除『學院』內的占星研究,不過因為領主,尤其是東部的領主反對,才作罷。」他諷刺地說:「沒想到那位打定主意要破除迷信的公爵,竟有個相信斜門歪道的女兒。」 辛西爾微微抬起臉,露出她小巧的下顎,直挺的鼻梁,還有一點點眼睛的下緣,他感覺她正專注地看著他,不禁轉移視線。「你不也相信嗎?」他抓起艾薩辛的右手,在他的手心裡放進一顆不知何時拾來的小石子,「握緊。」她的手指覆蓋在他的拳頭上,纖細、白晰的指沁涼,不似人的體溫,他感覺握緊的掌心內滲出汗水,她要作什麼?「張開。」艾薩辛依言張開,驚訝地發現石子不見了,他的掌心空空如也。她是怎麼做到的?你看,她向他伸出兩手,石頭在哪裡?右手,他指著。現在你看,她收住手,拳頭朝下,又攤向上,現在在哪裡?右手。但她張開手,右手是空的,同樣的小石子出現在左手。為什麼?你是怎麼做到的?我也可以嗎?他驚奇地翻看她的手掌。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但我希望,最好不可以,她哀傷地說。他看多了,從小開始,母親只在無旁觀者的狀況下跟他玩這類遊戲,事後證明他確實不會做這種事,他的能力只在聲音,但那已經夠叫他們懼怕了。他知道,那不是假的,不是技巧手法,石頭會移動,分解、轉移、消逝、重組。是的,他相信。 辛西爾鬆開手,「研究為什麼,就是煉金術作的事情。煉金術師大部分都是博學之士,尤其如果米爾克的表兄真像她所說的這麼聰明的話,一定知道不少事情,有關國土力,跟龍……」 力量,龍。她紫黑的雙眼略微沉下,試圖看入地底深淵,剝除層層泥土、灰石、岩礫,要看入最核心、最虛無的那一點,那兒隱藏著所有懸而未決的答案,但她看不見,找不著。會是龍嗎?米爾克無意間言談的提點,讓她彷如看到了一線微弱的光,通往那黝黯的核心,給予她揭示秘密的力量。龍。 「走吧。」辛西爾轉身,接著又突然回頭看著艾薩辛。「對了,父王提議廢除『學院』中的占星術研究,並不是為了破除迷信;占星術跟煉金術一樣,不是沒有未來,也不沒有依據的,他這麼做只是怕有些人太過沉迷,容易落入不肖占星術師的陷阱而已。」 艾薩辛咕噥一聲,算是為方才魯莽的發言道歉;為掩飾尷尬,他回頭安撫馬匹,跨腳爬上座位。米爾克從車窗內身出頭來,興奮地對兩人喊道:「我想起來了!我身上可能帶著表兄寄給我的信,我有時候會把信亂塞亂放,口袋裡什麼都有,我找找看……」她的頭縮回車廂內,陽光無法觸及的黯黑中傳來急躁的低喃,「這個……不對,這是帳單,這一張呢……是跟肉舖的賒帳條,這個是……這是威琪絲寄給我的信,還有……咦?我口袋裡什麼時候多了個石頭?」 |
|
|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