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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7/13 19:18:45瀏覽174|回應0|推薦1 | |
「……那是一個永世為金光照耀的城市,有白色的城牆與房舍,穿黑衣的人往那裡走,直直穿越森林、山谷,他們在哪裡生活,沒有痛苦也沒有悲傷,不會死亡,他們沒有統治者,由自己統治自己,永遠快樂地活著。」滿臉皺紋的老人一面抽著水煙,乾癟無齒的唇內咀嚼著模糊不清的話語。老人斷續唸誦記憶中的故事,但內容與大家所知的傳說大同小異。 「故事中有提到這個地方,說在一個布滿塔樓的山谷,在高點往西方望,就可以知道昂鐸庇亞的方向。」奧帕說:「各位記不記得有這樣一段?有沒有人來問過你們這個問題?」 「就算真從高點往西方望,也是什麼都看不到,除了山還是山哪。」 坐在泛美達家中廳堂內的五個老人面面相覷。抽水煙的老人嘴裡不斷冒出白煙,眼角上吊,另一個駝背的老人窩在角落,縮著身子打盹,從頭到尾都未開口,奧帕將希望放在其餘三個看起來比較專注的老人身上。 「我記得,好久以前,我還是孩子的時候,好像有個外地人來過這裡,」一個老太太說,滿是皺紋的細瘦手指輕撫禿光的粉嫩頭皮,「他問這山谷裡最高的塔樓在哪裡,我們就告訴他,他就整天都在這些塔樓上下跑來跑去,一連跑了好幾天,後來不知發生什麼事,就開始嘆氣,又嘆了好幾天,然後就離開了。」 奧帕與席安閃過交換視線,接著席安開口:「奶奶,你記不記得那人是往回走,還是繼續走?」 「往回走?還是繼續走?」老太太歪著頭,傻笑的唇後是所剩無幾的幾顆黑色牙齒。 「就是他找到路穿越山谷,還是就回去了?」 「嗯嗯……」她哼唧幾聲,「我記得……我記得應該是往回走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不記得了。等等,讓我再想一想……」 趁老太太在想的時候,奧帕又問,「還有沒有類似的事情?來找日不落城市的外地人?」 一個沈默的老人搖頭。「我聽說的故事就跟你說的一樣,我只知道往西方走。」 席安垂下眼,眼角瞥見奧帕挺直的坐姿,藍瞳凝視前方,雙手微微握拳放在腿上,他遙遠的視線彷如追逐某些看不見的線索,拼湊、尋覓,試圖穿透至終點。但她知道他們或許看不到。 「看來很有限,」站在他們身後的蘇寇輕聲說,「很抱歉,我們大概只記得這些。我以前聽我的家父說過,很久以前確實有一些外地人想要穿越山谷,他們也說想要尋找日不落的城市,有些人折返,有些人繼續往下走,但是沒人知道那些繼續走的人有沒有找到。 「這樣的人已經很久沒出現了,至少也……」 「我想起來了!」老太太興奮叫道:「我想起來了,那個外地人來的那一年,正好是我小弟出生那一年。」老太太被皺紋擠壓的臉一瞬間開展,堆滿燦爛神情,「你看,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年他來時,正好是春日播種節剛過,我背著剛出生的小弟一起去看熱鬧。應該是那一年出生……對,是那一年,他小得只會哭,一群孩子跟那外地人到處走來走去……」 「小弟?那是安多留老爹嗎?」泛美達皺眉思索。 「是安多留,」一個老人說:「瑪代最小的弟弟,前年去世的。」 「如果是安多留老爹的話,那也至少八十年前了吧。」蘇寇說。 「……剛開始時大家都很興奮,沒人見過外地人,以為他們看起來會像猴子神一樣奇形怪狀,但結果他們只高了點、黑了點,說話的腔調奇怪了點。我們跟著那外地人在塔樓跑上跑下,連續好幾天,看他研究十字窗口,在每個塔樓頂端往外看,有時一看就看好久,吹風吹了一整天,結果害得我小弟著涼生病,我被母娘罵了一頓……」 瑪代老太太的回憶如打開門閥的水壩,洶湧不絕,她沈浸在八十年前的童年回憶中,瑣碎,但細節卻仍相當清楚。席安聽著她片斷的描述,試圖從其中抓取重點,她看向奧帕,想知道他從這一番破碎話語中能理解多少,但師傅的神態卻一如往常,抽離、遙遠,甚至不確知他有沒有在聽瑪代老太太的叼敘。 「猴子神?」在瑪代老太太吞口水歇息的片刻,席安問道。 「猴子神是我們敬畏祭拜的神祈,」蘇寇說:「我們有個傳說,山民的祖先就是具有力量的猴子,這些猴子後來與平地居民逐漸融合,而成為現在的山民。因為有猴子神的眷顧,山民才能過安逸滿足的生活。」 席安猛然想起什麼,轉頭想跟奧帕說話時,始終窩在角落睡覺的老人忽然開口,蒼老、緩慢的聲音掩蓋了瑪代老太太神經質的喋喋不休。「……有一個人,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來到山谷,沒人看過像他這樣的人,剛開始時,大家都嘲笑他講話的口音,但是後來就習慣了……」老人轉過身,伸展手腳,像縮成一團冬眠的動物甦醒,「他們說,他懂得風說的話,傾聽雨的聲音,知道土壤的秘密,但是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沒有人能跟他一樣。 「他們說,他幫助挖掘泉水,穩定山坡土石,讓作物生長,他還說,要大家善待外地人,告訴他們離去的方向。」 席安感受到一陣衝擊打在她的額前,黑霧堵塞視線,詭異的風聲在耳邊嘶鳴,她勉力轉頭看著衝擊來源的奧帕,見他迅速站起身,面向角落的老人,唇線緊繃,如萬年冰洋的眼瞳裡燃起一絲罕有的熱火。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誰告訴你的?」 「爺父說的故事,爺父說是他的爺父告訴他的。」老人緩緩地說:「他們還說,他是猴子神的化身,是來幫助我們的,所以,為他蓋了宗祠。」 「宗祠?」 「山腰上的小房子,就是我們的宗祠。」泛美達解釋,「以前只是一個小棚子,後來改建成比較大的房子。每年春天播種時節,我們都會祭祀猴子神。」 「改建宗祠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奧帕很快地轉頭看向泛美達。 泛美達撫摸滿是鬍渣的下顎好一會兒。「很久了,我爺父小時候曾聽他的爺父說過……所以我想,是六代前的事情。」 「快要兩百年了。」蘇寇補充。 聽見奧帕深吸一口氣,她看著他的胸膛悄悄起伏,紊亂的思緒流向她,但她不懂那一幕幕閃逝的畫面是什麼。奧帕走向開闊的窗前,望著黑色山稜與綠色樹林輝映陽光,山間寒冷如粉質,鋪滿谷地鮮明的顏色。不久,奧帕回頭。「族長,請問一下,宗祠對外地人有禁忌嗎?」 「沒有,若你想看宗祠,我可以帶你過去。」 「麻煩你了,族長。」 宗祠位於南面山麓,是個非常小的房子,只是跟其他人住的房舍一般堅固。黃土築成的牆堅實,屋頂的樑木陳舊而緊密,宗祠內散發潮濕氣味。狹窄的內室大約可以讓三、五個人席地而坐,不過因為擺了一座猴子石雕而佔去不少空間。那座石雕甚大,約有半個人高,青灰色岩石雕刻著一隻猴子側面坐姿,兩手擺在身前,長長的尾巴蜷曲在背後,側過臉望著宗祠的入口。雕刻的手法並不精細,甚至可以說是粗糙,只能大略看出猴子的形體,臉部的線條模糊,但屬於動物的特徵倒是相當鮮明。雖然岩石整體是青灰色,但猴子的雙眼卻是濃重墨色,每日陽光略過宗祠門前,照耀在猴子石雕上,黑石的眼睛閃現幽暗微光。 石猴子雕像擺在一張木製矮桌上,桌前擺著一束紫色野花和一杯清水。宗祠內雖然有股潮濕霉味,但仍相當乾淨,應該是因為每日都有人照料清理。 「這就是宗祠。」泛美達說:「猴子神的雕像已經有數百年了,久到我都不知道是何時、由誰雕的。蓋成房子是比較近的事情。」 奧帕背著手在宗祠內轉一圈,眼神停留在猴子雕像上。「這裡有點潮濕。」 「沒錯。大概是因為後頭就是個水井,地下水的氣滲透上來。」 「水井?」 「我們這裡水井不多,就兩個。我不知道宗祠為什麼要蓋在水井附近,說不定這水井就是那個人找到的。」泛美達說,一邊觀察著奧帕。奧帕對他說的話似乎沒什麼反應,雙眼忙碌地搜尋石雕猴子的任何一個細節。 「嗯哼,如果沒事了的話……」 「我們可以自己來。」奧帕隨即說。 「呃,好,我得先走了,希望你們……小心一點。」 泛美達離開宗祠,又忍不住回身看了看在宗祠內上下觀察翻找的兩個人。如果,這樣可以讓他們得到想要的,就讓他們去做吧。對外地人友善,告訴他們離去的方向。 「為什麼是猴子神?」席安看著猴子雕像,在它面前走來走去,卻驚奇地發現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來,猴子雕像的臉部似乎都會對著觀望者,尤其是那雙墨色眼睛。 「聽過山民跟靈獸共存的傳說吧,」奧帕接近石雕猴子,小心翼翼地以手指碰觸。「我想,這地方的靈獸是猴子。以前靈獸曾經幫助過他們,但現在恐怕已經沒了。靈獸退隱的現象不管在初明還是更華,倒是很一致。」 席安蹲在一旁,姿態較猴子石雕矮一些,卻覺得黑色眼睛又彷彿往下看著她。午後暖陽溜過門前,悄悄在地上攀爬,闇影與光亮互相驅逐對抗,深入陰暗潮濕的小屋。猴子雕像的下部逐漸為陽光籠罩,這時才能看清青灰色岩石內似乎有某種結晶礦物,細密散佈於雕像渾圓樸拙的表面,點點晶亮透明。席安頓時覺得眼角一閃,好像有某種發亮的形體晃過面前,在光影中繪出黯淡圖樣。她定睛搜尋,發現一閃即逝的光點似乎是來自猴子雕像的尾部,她趕緊上前看個仔細。 「師傅,尾巴上好像有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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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