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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5/26 21:06:15瀏覽310|回應0|推薦0 | |
住在隔壁的年輕人,已經五天沒有回來了。 這十多天以來,他轉移目標,每天都監聽著隔壁的動靜。那年輕人多半很晚回來,一回到家就是猛打電話,不是跟女人情話綿綿,就是跟朋友聊天。但他總是對年輕人與朋友談話的內容感到有點好奇,他們常常用「取貨」「價錢」等買賣字眼,讓他不禁懷疑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從事什麼樣的工作。 感覺自己就像有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樣,一旦出現新目標,就玩得愛不釋手。每天都懷著興奮的心情回家,一聽到隔壁有所動靜,馬上機敏地躍起身子,伏在牆壁上側耳傾聽,想從年輕人的一舉一動、與朋友的對話中,窺知他生活的全貌。這個感覺就跟數月前他剛剛開始偷窺對面公寓時一模一樣,既興奮又期待,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窺視著他們的生活、想法、行為,竟能帶給他意想不到的樂趣。 所以,當年輕人五天沒有回來時,他不禁感到有些沮喪。 對面公寓夫妻的生活一成不變,那個男人應該已經可以走路了,但或許是因為吃太多藥,常常露出恍惚、呆滯的神情,沒有辦法好好走路,自然也不能回去上班。比較意外的是,他發現他們的女兒也好幾天沒有回家了,而昨天晚上他才看到,那女孩竟住在他們樓上那個年輕上班女郎的家裡,而她的父母卻似乎沒有任何反應,彷彿不知道女兒就住在樓上,或者該說,甚至不知道女兒已經離家多日。 他們是真的遲鈍,還是因為眼中只有自己? 他想起自己似乎也曾經發生這種事情,女兒中學的時候曾經參加校外教學旅行,離家三天,他卻直到女兒已經回來了才發現,原來這幾天她都不在家。女兒回來的那一天剛好是星期日,他像往常一樣到公司加班,但下午提早回家;回來時,看見女兒背著背包,穿著制服,手提一個袋子,晚他一步回來。 「她是去哪裡?」他有些驚訝地問妻子。 「校外教學,去了三天,今天回來。」妻子回答。 「去三天?我怎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以為你知道,所以才沒問的。」妻子看著他的眼神,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無奈。 因為每天他回到家時,女兒已經入睡,第二天他起床,女兒卻已經上學去了,碰不到面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就連女兒不在家,他也是不知不覺。這是他的錯吧,一定是,不然他現在不會遭受這樣的懲罰。 三天沒有觀察對象,變得焦躁不安,每個難以入眠的晚上,他在小小的房間裡踱步,時而將眼睛湊上望遠鏡,看看對面公寓的狀況,時而將耳朵貼在牆壁上,期望下一刻可以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該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不再租這房子了呢?要是年輕人就此不回來,他該怎麼辦? 每天這樣想著,就連上班的時候也是,簡直就像是失了魂一樣,雖然他可以忽略「班長」不友善的眼光與刻意諷刺的話語,但心裡那股不確定的難受與煎熬,卻讓他整個人變得更虛浮不訂,深藏在心中那股無處發洩的憤怒也越來越強烈。 他決定採取行動,不可以再這樣等待下去,他必須要知道,那個年輕人究竟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 隔天即是房東來收房租的日子,他趁機問了一下隔壁年輕人的狀況。「林先生,住我隔壁那個年輕人好像……」 他話還沒說完,林先生就抬起他銳利的老花眼,用不甚耐煩的口氣說:「我知道,我知道,上次那件事情已經有人跟我講過,上個禮拜我警告過他了。」 「那件事?」他莫名其妙地瞪著位於他眼睛下方的禿頭。 「就是有一個女的來這裡大吵大鬧那件事呀,」林先生揮揮手說:「年輕人多多交往是不錯,但不要搞成這樣嘛,弄得整棟房子都知道,不是很難看嗎?我已經跟他講過了,他也跟我保證不會再犯,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原來是上次那件事情。看來那個女人真的鬧得很大,已經有鄰居向房東先生抱怨過。「林先生,這件事情我當然知道,不過我覺得很奇怪,他好像已經好幾天不在家了,可是今天要交房租……」 老人忽然抬起眼端詳,彷彿訝異他會注意到這一點:「這件事呀,他也跟我講過了,說什麼有事要到南部一趟,可能要過一、兩個星期才會回來。房租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他已經預先付給我了。」 「原來是這樣。」他點點頭。 看來是那個年輕人不知道為什麼,決定暫時不回來住。是因為那個鬧事女人的關係嗎?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 「那個小子說起來也蠻麻煩的,看起來好像很精明的樣子,可是常常掉鑰匙。」林先生對於這個話題似乎意猶未盡,繼續發牢騷。 「掉鑰匙?」 「對呀,他住這裡快兩年了,鑰匙不知道掉了多少把。」林先生誇張地搖搖禿頭:「後來我實在是被他煩得要死,乾脆給他兩把鑰匙。一把叫他自己帶著,一把留著當備份用,放在哪裡都好,反正就是要他不要再來跟我拿鑰匙去重打一副了。」 「現在的年輕人個性實在是很散,受不了。」他附和地說,壓制著內心的興奮,一邊不動聲色地對林先生露出微笑:「那他都把備份鑰匙放哪裡?」 「我記得他好像都放在門外踏腳墊下面吧,也不知道有沒有改地方……」林先生一邊將一疊房租錢收進提袋裡,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那就這樣了,下個月再來,有什麼事情打電話給我。」 「好,再見。」他說,將老人送出門。 他關上門,身體緊貼著牆邊,直到林先生下樓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放鬆下來。真是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報,他興奮地想,或許這樣就可以掌握那個年輕人的行蹤了。其實他也不知道,就算找到年輕人目前在什麼地方,到底有什麼意義,但這種得以掌控對方的感覺卻帶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感,彷彿自己的作為可以影響這個世界,只要他動一根小指頭,他們的命運就會改變。 到了晚上,夜闌人靜時,他決定試著侵入隔壁的房間。輕手輕腳地走出去,關上鐵門,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四周沒有人,也沒有一點動靜,他慢慢走向隔壁房間的門前,蹲下來,將手伸進擺在門前那塊踏腳墊的底下。一股陰涼的灰塵味撲鼻而來,這塊踏腳墊想必很久沒有清理了。 感覺自己的手指觸及一塊冷硬的金屬物,拉出來一看,果然是一把鑰匙。他站起身,將鑰匙插進孔裡,金屬與金屬熟悉地密合,「喀啦」一聲轉開了;他感覺那聲音竟跟自己的心跳聲一樣,在寂靜中顯得特別大聲。他趕緊東看西看,確定沒有人在附近,才打開門,踏進房間裡。 一股霉味撲鼻而來,他先小心翼翼地關上門,一手在牆壁上摸索著,終於找到電燈開關。這個年輕人,大概很少整理房間吧;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亮起來之後,他不禁這樣想著。這個房間的隔間跟自己的差不多,一個既可當臥房也可當客廳的大房間,一套衛浴,小型廚具,只是少了一副向外的落地窗。 光著腳踏在地板上,感覺似乎撲著一層輕薄的灰塵,好像踩在沙地上一樣。一張床,一張沙發,電視機、 DVD 、音響、衣櫃。泛黃的白色床單一片凌亂,上面堆著許多髒衣物,還有一些穿過的襪子內衣被丟在地板上。廚房裡有微波爐、電鍋、冰箱等,但除了冰箱之外,其他東西似乎都很少使用,上面蒙了一層灰。水槽裡還擺著吃過的泡麵碗,殘餘的麵料發出陣陣酸臭味。打開冰箱,裡頭的景象更是慘不忍睹,過期的食品層層堆積著,他不覺皺了皺眉,趕緊將冰箱關上。 看來這個年輕人很單純的只是把這個房間當作睡覺的地方而已。環顧四周,他實在是不瞭解,這裡這麼髒亂,這小子怎麼還敢帶女人回來? 他不想再去猜測現在的年輕人究竟是在想些什麼,開始動手翻起房間裡的東西。衣櫃裡只隨便掛了幾件襯衫跟西裝外套,抽屜裡 T 恤跟褲子塞得亂七八糟,有些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碰過了,都糾結成一團。在雜亂衣物的空隙裡,他發現一包手掌心大小的封口塑膠袋,裡面裝著半滿的藥丸。有數種不同的形狀,不過大部分都是白色的。這麼多的藥丸,這年輕人是要拿來做什麼?他沒心思想這麼多,隨手就把藥丸丟回一堆衣物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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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