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濁流《無花果》和《台灣連翹》有關二二八事件記述和評論之評述〉之九

九、吳濁流先生對所謂「半山人士」之指控並未具體屬實：部分台灣人毅然逃脫日本壓迫，回到祖國讀書並參加抗日戰爭，勝利後又即回台參與戰後重建工作，愛國志行可佳，應該不會全是見利思遷之輩。個人孤陋寡聞，對於吳氏指控的「半山」黃朝琴、劉啓光(侯朝宗)、游彌堅、林頂立、彭德、連震東、王民寧、陳尚文、黃國書、丘念台和鄒清之等人的生平背景，尚乏了解。吳氏對於「半山」黃朝琴等人的下列指控是否具體可信，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我判斷或進一步去探索鑽研。（詳請參閱【註九】）

1、黃朝琴(省議會議長)：

「黃朝琴與日本時代的文化協會裏的人們有關係，還利用銀行(他是第一銀行董事長)的力量，籠絡土産文化人以充作他的政治資本。不用說，他也利用銀行之力，囤積物資，大撈特撈。」(《台灣連翹》第294頁第2行)

2、劉啟光(新竹縣長)：

(1)、「據台灣省文獻委員會王氏之言，劉啟光(原名候朝宗)日本時代活躍於農民組合，除了提出上述黑名単之外，還提供了日人的「警察沿革史，以為檢舉共産黨之本。」(《台灣連翹》第193頁第11行)

(2)、「當上了新竹縣長後，起用舊同志連溫卿為建設局長，其後害怕被政府目為紅色，到了華南銀行就不敢再用連溫卿。⋯他和軍統的林頂立勾結在一起，此外又和陳逢源搞在一起，在銀行設信託部，大肆囤積物資，利用通貨膨漲大撈一票。」(《台灣連翹》第194頁第10行)

3、游彌堅(台北市長)：

(1)、「事件後，他為了謀取國難財而發揮奇才。市長任內，將日產變賣，讓屬下「榎健」放領，大大撈了一票，尤其陳誠就任省主席後，是他的顛峰時期，屬於他的一夥，沒有一個不是發了大財。⋯晚年致力於出版事業，出了很多教育性讀物。在他的一夥裏有連震東、王民寧、陳尚文、劉啟光等，屬下則有「榎健」等松山出身的國師同窗多人。」(《台灣連翹》第195頁第7行)

(2)、「這也是林獻堂秘書葉氏的話，羅萬俥當上了立法委員後，有一次到南京，國防部的一位參謀給他看一份密告資料，裏頭寫道：『包含羅萬俥在內的黑名單上四十多名台灣人正在策劃一項陰謀。』這也是半山蘇維熊、游彌堅等人的傑作。」(《台灣連翹》第195頁第15行)

(3)、「游彌堅，連震東和外省人一呼一應，偶言本省人受了日本的奴化教育，非再教育便不能用，給政府有了杜塞本省人晉用的藉口。」（《台灣連翹》第234頁第10行）。

4、林頂立(台北市調查站長)：

「民報主筆陳君曾說：光復之初，他在本省有錢人的一個宴席上誇下海口，只有他和陳儀長官兩個人可以直接與蔣主席見面，⋯，此人得意洋洋的自我吹噓，由此亦可知其人品高下。他那種睥眤（睥睨）左右目無餘子的狐假虎威的樣子，使座上諸人幾乎心膽俱裂。當時，他是台灣特務的最高頭頭，任台灣站長。」(《台灣連翹》第195頁第3行)

5、彭德：

(1)、「一九七三年近年尾某日，是寒冷的一天，我見了久違的P氏(彭德)。我取出帶來的原稿，唸給他聽。他一一首肯之後，以亢奮的口吻說：這分析遺漏了最重要的一層，那就是被捕的黑名單上台灣人二百多人，全是外省人的主意，其實不然。外省人對台灣各地各界的領導不可能瞭解得那麼詳盡。是從重慶回來的半山幹的，他們是劉啟光、林頂立、游彌堅、連震東、黃朝琴等人。他們把擬具的黑名單，請求丘念台、黃中將簽名，丘念台看後拒絕簽名，黃中將也支吾其詞，也未簽名。」(《台灣連翹》第193頁第1行)

(2)、「順便在此略提P(彭德)。此人日本時代為公學校的教員。他是非常反日的人，反對日本帝國主義殖民地政策，離開台灣到日本留學。抗戰時跑到祖國從事抗日工作，被日本軍抓起來投獄，終戰時返台，繫獄受到的傷痕還留在身上。二二八事件時他也被捕，正要喪命時，被一位同是客家的某參謀所救，得以平安出獄。其後，成了省參議員，吳國楨當省主席時，被拔擢就任省建設廳長，可是受了半山的總攻擊，僅一個月就被迫下台。」(《台灣連翹》第196頁第14行)。

6、「背叛了本省人的這些半山們，雖有種種派別，不夠在打倒本省知識階級，以求自己的飛黃騰達，却是一致的。他們也是有志一同指同胞的本省人被奴化，主張非經再教育或再訓練便不能用的人們。他們努力於攻詰日本時代的御用紳士，以便攫取領導地位，又以本省人大衆為靠山，向政府誇示自己的實力。」（《台灣連翹》第193頁13行)

7、「省政府已經改組，魏主席比陳儀多起用了些臺灣人，但本省人並不很樂意，原因在被起用的，泰半是半山。半山們在二二八事件時出賣了台灣人。而且出賣的方式，和日本侵臺時的御用紳士為了一己的飛黃騰達而誘殺土匪(愛國同胞)，然後接受日本人的勲章同出一轍。本省人不再信任半山了。」(《台灣連翹》第210頁第4行)。

8、「因為陳誠是出任省主席以前就來台的，所以有關土地的問題調查得很周詳，和歸自大陸的半山們也取得了連繫。上台後，起用了半山心腹，以求羽翼豐滿他們為首的是游彌堅，另有黃朝琴、林頂立、劉啓光、李邦友、連震東、陳尚文、王民寧、黃國書、鄒清之等，土著派這邊有蔡培火、羅萬俥等人。陳誠利用這些黨羽，來打擊土著的富翁和日本時代的御用紳士。」(《台灣連翹》第234頁第5行)。

9、「以上的半山三派組織了台灣文化委員會，黃朝琴、劉啓光、游彌堅、連震東等人還為了奴化教育問題而到全省各地去演講，和外省人一起攻擊本省人，普受地方的知識階級反感。本省人利用新生報的日文版予以反擊，是項論戰一直繼續到二二八事件前夕。」(《台灣連翹》第196頁第2行）。

10、「我在《無花果》裏只寫到二二八事件，以後的事沒有勇氣詳細寫下。即使有這勇氣，也不會有發表的勇氣因為把二二八事件的時候出賣了本省人的半山的行為誠實地描述下來，那麼我不但必受他們懷恨，而且還大有遭他們暗算之虞。」(《台灣連翹》第241頁第1行)。

11、「吳國楨就任台灣省主席之後，立刻把二二八事件時僥倖從生命危險裏逃脫出來的蔣渭川、彭德兩人起用為民政及建設兩廳廳長。其他省府委員及廳長也起用了土著的本省人，還把吳三連安置在台北市長的位置上。半山則一個也未用。於是半山們運用了一切奸策與宣傳手段，企圖打倒土著力量。諸如：本省人受了日本的奴化教育，與祖國敵對了，還引用那些御用紳士的實例，展開攻擊。陳誠不用說是不高興吳國楨的登台，半山們便利用陳誠的勢力，以為打倒土著新人的靠山首先集中在蔣渭川和彭德身上。」(《台灣連翹》第242頁第9行）。

【評述】：

1、國家興亡，人人有責，如果台灣人檢舉不法或不忠於國家的台灣人，就是「出賣台灣人」，又如果外省人檢舉不法或不忠於國家的外省人，就是「出賣外省人」，這個國家會有什麼紀律和前途？因此「劉啟光、林頂立、游彌堅、連震東、黃朝琴等人」，「把擬具的黑名單，請求丘念台、黃中將簽名」，為什麼會是「出賣台灣人」的行為？何況他們是聯名「擬具」，並公開請求簽名！至於「丘念台看後拒絕簽名，黃中將也支吾其詞，也未簽名」，證明他們並未強迫別人！

2、保密防諜，人人有責。劉啟光「還提供了日人的「警察沿革史，以為檢舉共産黨之本」，何罪之有？

3、吳氏未舉出任何具體事證，竟然指控黃朝琴「利用銀行之力，囤積物資，大撈特撈」，又指控游彌堅「和陳逢源搞在一起，在銀行設信託部，大肆囤積物資，利用通貨膨漲大撈一票」以及「事件後，他為了謀取國難財而發揮奇才。市長任內，將日產變賣，讓屬下「榎健」放領，大大撈了一票」。難怪他說「因為把二二八事件的時候出賣了本省人的半山的行為誠實地描述下來，那麼我不但必受他們懷恨，而且還大有遭他們暗算之虞」。(《無花果》第197頁第八行)。）

4、總之，吳氏對行政長官陳儀、省主席陳誠，和半山人士黃朝琴、劉啟光和游彌堅等人諸多指控，但未提出任何事證，他在『台灣連翹』〈後記〉中特別交代：「『台灣連翹』一至八章發表於『台灣文藝』但殘餘部分現在不發表，待後十年或二十年，留與後人發表。」(《臺灣連翹》〈後記〉第260頁第二行），應該不無關連！

【註九】、吳濁流先生對所謂「半山人士」的指控並未具體屬實：

「我在《無花果》裏只寫到二二八事件，以後的事沒有勇氣詳細寫下。即使有這勇氣，也不會有發表的勇氣因為把二二八事件的時候出賣了本省人的半山的行為誠實地描述下來，那麼我不但必受他們懷恨，而且還大有遭他們暗算之虞。」(《台灣連翹》第241頁第1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