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尼亞機場受困記 (上) - 德國漢堡的水晶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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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尼亞機場受困記 (上)

2007/07/24 19:27:47瀏覽3033｜回應5｜推薦52

羅馬尼亞這個國家本來跟我這個亞洲人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今年羅馬尼亞與保加利亞歡欣鼓舞地堂堂加入歐盟，成為第26與27個加盟國，可喜可賀，但就其國內政治經濟發展程度而言，雖說名義上已成為民主政治國家，但是十多年來由共產主義經濟轉型到到自由市場經濟，面臨的改革課題眾多繁重，為了跨過歐盟所設的門檻，努力訂定實施了許多制度，然而進步程度仍然遠遠無法追感上那些2004年加入的新盟國。

長期來看，羅馬尼亞應該是一個有經濟發展潛力的市場，人口兩千兩百萬不算少，土地面積將近二十四萬平方公里，是東南歐面積最大的國家，在歐洲則排名第十二大。此外，佔地形、地利之便，農、林、漁、牧業發達，礦產豐富，包括石油、天然氣、銅、鉛、金、銀、鋁等多項。再者，多瑙河在羅馬尼亞東南境內注入黑海，入海口處形成的多瑙河三角洲是歐洲最大的三角洲。該水域擁有豐富的自然生態變化，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列入世界遺產名單內，並在此建立多瑙生態圈保護區（Danube Biosphere Reserve）。

我和羅馬尼亞扯上關係，從在德國進修企管課程的半工半讀時期開始，那時老闆從羅馬尼亞供應商那裡進口多瑙河的冷凍鱸魚片賣到德國，生意一向還不錯。畢業後我到製藥廠工作，Area Manager 的職位原先是負責東南亞市場開發，但是東歐市場也正處於積極開發階段，公司一度人手欠缺，結果手上管理的國家越來越多，連不屬於斯拉夫弟兄的國家如羅馬尼亞也落入我的職責範圍內。

當地的代表 L女士一直是位很認真盡責的同事，因為投緣加上雙方有默契，我們的合作關係從一開始就很好。雖然當地的業績由當地代表負責，但是我們後勤人員也要給予最大的支持，才能前鋒後衛配合無間，讓業務蒸蒸日上。每年的年度業務計畫表都是按照規定時間交出，要上呈總公司審核過關後，預算才能批准分發。在總公司的管理階層中，我就是搭起對內與公司各部門，對外與代表處子公司等溝通的那一座橋樑，平常錢款撥匯也要過我這一關才行，嘿，有這種權力真是感覺不錯。

要用錢當然要有理由，但是只要出師有名，我不會為難，相反地，如果是年度重要的活動，我都會全力支持，不僅出錢還要出力，到場參加兼打氣。就有這麼一次，L女士計畫在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租用當地的世貿中心場地，辦一個大型專家演講與研討會活動，邀請有名的國內外專業醫生演講，預定會中有三百多人醫藥界人士參加，其中一位是德國中樞神經科的權威專家。我的一位醫生同事也會一同前往上台演講。

為了舉辦這個活動，我們忙了好幾個月，我負責德國方面事務的協調與匯總工作，等一切就緒後，德方人員就可以出發上路了。時間是訂在1999年九月的某一天，那一年的六月我已經和主管到過布加勒斯特幾天，每天都拜訪當地的代理商，重新洽談合約內容。那也是我第一次到羅馬尼亞，辦商業簽證的工作交給外包公司處理，過程還算順利，沒碰到刁難。到了八月時，我分別打電話到簽證代辦公司與羅馬尼亞大使館去詢問辦理第二次簽證事宜，得到的消息是，不用辦了，可以落地簽。「拿台灣護照可以辦落地簽? 在歐洲從來沒聽過…」我還是半信半疑，告訴他們我持用台灣護照，他們竟然說就是落地簽沒錯，即使我送證件來辦，也不給辦。

真的是這樣嗎？當然不是！！可是大使館不辦簽證，我也沒有任何選擇餘地……

我和德國同事從漢堡出發，在機場辦出境時沒有人要求我出示羅馬尼亞簽證，所以一路上按照行程，轉了一趟機就到了布城，下飛機時已經晚上九點鐘。到了海關，德國同事辦了落地簽，沒幾分鐘就可以入境，我的護照卻被海關櫃台莫名其妙地扣留了。怎…怎麼會這樣呢？接著我的護照被轉到一個穿警察服的人手中。

這位海關警察人員用很沒有表情的表情說：「台灣人出發前要事先辦簽證。」
我開始著急起來：「！＠＃＄％？? 可是，我八月中向貴國駐德的領事館詢問過，他們說可以辦落地簽。」
「德國人可以辦落地簽，妳不行！」
「可是…你們的領事館說可以的，而且他們也不辦我的簽證啊！」
「妳應該打電話到羅馬尼亞來問的。」我聽了就愣住，什麼官話啊？駐外領事館對外代表國家，講的話都不算數的話，要有駐外人員幹嘛？

想了幾秒鐘，不能跟他強辯下去，怎麼說都算他有理，試試看另一種委婉的方式，於是我又說：「我住在德國，來羅馬尼亞只是為了代表德國總公司來主辦一項醫療專業演講活動，明天下午會後就馬上搭機離開，可不可以通融辦個落地簽？」

他開始動動起大概不太常用的腦筋來：「這個嗎？…我沒有權力決定，要問上司。妳等一下…」過了幾分鐘他就回來了，「不能給妳落地簽，萬一上上級知道，沒人能負這個責任… 按照規定，妳必須搭明早六點鐘第一班德航飛機回德國。」講完之後他就離開了。

我一臉愁悵地看看同行的同事，原本希望他能講幾句話幫腔，也沒用。他老兄只意思意思安慰我: 「那麼妳就先回德國吧！我要入境了，免得Ｈ先生接不到人。」其實也不算安慰，他留在機場也於事無補。

「那請你把你的公司手機留給我用吧！」我還是不死心想討救兵，一邊想老早就該申請一支公務用手機，就怕主管不批准，真是的！

同事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給我：「別搞丟哦！」這時候我真的有點不悅，人都快搞丟了，還跟我講這種風涼話！望著同事的身影走出了海關通行李廳的大門，我的心已經沉了下來...

我坐了下來，先穩定一下心情，可是眼睛卻不聽使喚地模糊起來，感到一陣鼻酸，心想花了好大一番工夫，盡力想把這份工作做好，可是一旦要到東歐出差，總是為了辦簽證在苦惱，通常是出發前會碰到簽證問題，這次是人都到了目的地機場才吃閉門羹，而且是夜晚時分。

還好這次只帶了隨身手提行李，真的得這個機場過一個晚上嗎? 過了約莫十多分鐘，看看四周，該入境的旅客都走得差不多了，連唯一的一個報攤都關起門了，我手上既然有手機，得想想辦法。說巧不巧，這時忽然傳來一陣廣播聲，喊著我同事的名字:「R先生，R先生，請你到機場詢問處來與H先生會面!」廣播又重覆了一次。

我眼前有突然了一線希望，H先生還在機場等候，八成錯過了R同事。我於是趕快從筆記本裡找到他的手機號碼，撥了個電話給他，告訴他R先生已出海關了，可能逕自搭車前往旅館，以及我被扣留在海關的過程，請他轉告L女士。我這時後想起，L女士的先生曾在羅國政府擔任要職，說不定他能幫忙我拿到臨時簽證…

過了沒多久，L女士的電話進來了，她很著急我怎麼被限制入境，對於自己國家朝令夕改、表裏不一的簽證規定覺得很不可思議，也蠻沒面子的。

「很抱歉發生這樣的事，我馬上到機場來找妳，怎麼能讓妳在機場過夜呢? 妳在那裡等我喲!」R女士雖然不過長我幾歲而已，可是摩羯座的她熱情有正義感的個性 -- 有點像我媽媽。

掛上電話，才稍微寬心。如果這是西方國家或是亞洲的新機場，在這裡混一個晚上，等一大清早就搭機起飛的話，沒什麼大問題。但是，羅馬尼亞在1999年仍然存在著許多共產黨鐵幕下百廢待舉的建設與機制，包括灰暗破爛的國際機場，有不少穿制服的海關人員，有的很年輕，像在服役的阿兵哥，走來走去無所事事，還一邊嗑葵瓜子，我已經產生戒心。印象裏，在東歐落後國家穿制服的搞不好比沒穿制服的還危險，因為制服代表某種權力，就看制服主人怎麼行使權力。我害怕萬一他們把我綁架帶走，或是賣掉，那可真是恐怖! 人若失蹤，到時候會有台灣的駐外代表來要人嗎? 既然我不是德國公民，這事好像也輪不到德國外事局來管吧?! 外籍傭兵果然沒有什麼性命保障可言…，早知道會有這種怪事，應該多保個人壽險什麼的…

晚上十點多，沒有飛機進來了，這入境海關也開始清場了，我被請到出境室去等隔天一早的回航班機，即使我告訴他們我還在等人，還是被一位表情嚴肅的女警請走。到出境室前還得檢查行李，手提包還是要通過掃瞄機檢視。這時女警緊張起來了，她發現一個不明物體，就藏在我的小手提包包裡，她要我把裏頭的東西通通都掏出來，讓她一樣一樣地看清楚。搞了半天，原來是我中國式的口紅盒子在作怪! 我還打開盒子讓她瞧瞧裡面的口紅，哇咧，大小姐我已經從偷渡客變成攜帶口紅炸彈的恐怖份子不成??? KIMOCHI 有夠烏魯塞的。

來到出境室，等飛機的「問題」旅客還不少哩! 有的人晃來晃去，有的人躺在一排塑膠椅上睡覺，有人就呆坐著，啥也不做… 我也找了個位子坐下來等。才沒過幾分鐘，有個穿西裝、衣著整齊的中東人走過來了，他很客氣地問我是從哪裡來。

「台灣。」在這種節骨眼上，我的言辭都很短，不想講話。他問我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我不要。又要請我吃巧克力，我也婉謝了。他認為找到另一個訴苦的對象了。他先問過我的情況，我大致講了一下。

「我來自葉門，可是我是加拿大公民，有加拿大護照。到羅馬尼亞只不過是過境就回加拿大，他們竟然不准我過境，要我返回葉門。我已經在這裡等了兩天了!」他邊講邊提高聲調，一股腦兒憤怒起來，「這個爛地方我再也不會再來了! 連過境都不必了!」

「什麼?」我很驚訝。

「妳後面那個躺著睡覺的非洲人也待了好幾天了。還有一個中國來的女孩從上星期就來了，不准入境，她又感冒發高燒…得再等幾天飛機才會到，把她送回去，她現在被安置(其實是隔離吧?)在一個機場的小房間裏。」

我實在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唉，人在異鄉意料不到的苦頭多呦! 過了沒多久，我被帶回入境室，但願是救兵到了。果然，看到L女士和H先生趕來，我因無緣無故受委屈，看到工作上的好友，心裡很激動得快哭出來了。L女士很親切地安慰我，一定想辦法跟海關周旋，讓他們把簽證辦下來。接下來我繼續等，看他們一會兒進一個辦公室，一下子又到另一個辦公室，一直在討論著，這中間好像又打了電話。我反而有點心不安，怎麼驚動一堆人，只是為了一個小小簽證? 可是，現在要犧牲小我都來不及了，箭都從弦上發出去了，怎麼收呢? 只能靜靜地等下去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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