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監考，中間有一堂自修課。閒來無事借一本國文課本看看。一翻開，剛好是李清照填的一闕〈如夢令〉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 應是綠肥紅瘦。

乖乖，這可太香豔了點吧！

細看課本解釋，表達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看來看去，不能說課本說的是錯的。但是，詩詞這種就是有「比興」，詩人有意在言外，不能說白了的東西。

看這首詩，第一必須理解人、事、物。發生的地點在哪裡？應該是房間內，時間約略是早晨。發生的事情，李清照熟睡了一晚，可是還有殘酒之意。可見昨晚喝多醉。那是一個人喝嗎？想必不是。那有其他人同喝嗎？沒說。到底昨晚生發生什麼？李清照用了「雨疏風驟」四個字。啊，雨太小了，風是驟至。什麼意思啊？如果再比對「濃睡不消殘酒」，大致上知道酒意代表她的情慾，睡再飽還是殘留一點。她顯然對於昨夜不是很滿意。風聲大，雨點小，睡一晚還是沒清醒。看得出有點微嗔！

關鍵在捲簾人。誰是捲簾人？李清照問捲簾人什麼問題。按照課本的通說，捲簾人是侍女。我當然不能說不對。先看回答是「海棠依舊」。這就令人好奇，李清照是問他，窗外的海棠花還好好的嗎？言下之意很關心海棠花。可是，李清照明顯不滿意答案，所以用「卻道」。我問你什麼，你卻回答說什麼。李清照連著逼問「你知道嗎？你知道嗎？」這不太像太太逼問侍女的口吻吧。

從微嗔的口氣聽來，這個捲簾人應該是個男人。李清照問他的問題，無非是自己如何？男人說，和以前一樣開得好美的海棠。這海棠花，蘇東坡就用他挖苦過人，「一樹梨花壓海棠」。那麼，男人的答案「海棠依舊」不能使李清照滿意。所以連著逼問，說「應是綠肥紅瘦」。綠呢，代表花的綠葉。紅呢？代表自己的愛情。意思是，你知道嗎？你知道嗎？應該是肥了你，瘦了我。

問題是，誰是捲簾人？我寫這篇文章時，發現有人曾說這捲簾人是她的丈夫。我當然同意，最好也不要是別人。根據查來的資料，宋代著名文學家王灼曾評李清照「作長短句，能曲折盡人意，輕巧尖新，姿態百出。閭巷荒淫之語，肆意落筆。自古縉紳之家能文婦女，未見如此無顧籍也。」（《碧雞漫志》卷二）

意思就是，她寫東西非常開放，無所顧忌。這種詞寫得如此美，文學功底實在令人嘆為觀止。但是，國中生學這個？好嗎？

該班我未曾教過。今天那節自修課，我後來講這首詩。聽得他們低頭竊笑，一陣騷動。我一直覺得，我該去教國文或英文的。我是文青ㄋㄟ。

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