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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9 16:37:16瀏覽7|回應0|推薦0 | |
| 《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11 ∕電影小說 第十一章 呂赫若回台中見張文環 43 在豐原林雪絨娘家客廳,呂赫若面對著表情嚴肅的岳父母。 廳堂裡一盞昏黃燈泡搖晃微光,映在老舊的木櫃與泛黃的牆壁上,牆邊掛著一張全家福,照片中笑容靦腆的呂赫若,如今卻坐在藤椅上,神情憔悴,兩隻手交疊在膝上,不安地搓著。窗外傳來犬吠與遠方警笛聲,讓他不時側耳傾聽,像是下一刻就得拔腿逃跑。
林父沉著臉,背脊筆直地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如刀,劈頭就問:「石堆,你在台北的報社工作,不是一直很穩定,怎麼會弄到這款地步?保密局的官差到處要掠你。」 呂赫若無奈地攤開雙手,眼神躲避著岳父銳利的眼神,低聲回應:「保密局要抓人,還需要理由嗎?只不過是報社刊登的文章,時常批評政府的施政,上頭看不過去,保密局就動手將報社封掉,開始掠人。」 林父拍了一下椅扶手,皺眉道:「現在的時局這麼亂,古早人講『日頭赤炎炎,隨人顧性命』,既然政府無那個腹腸接受報社的批評,你們就嘜去批評伊們。明知對方是熊是虎,你們偏偏去甲伊們弄,實在真不知輕重。」 呂赫若低下頭,像個犯錯的學生,不語。 林母手裡緊握著織毛衣的針線,早已停下動作,語氣哽咽卻仍不失理智地說:「石堆,不是我這個丈母娘愛唸你,阮雪仔自從嫁予你,為你持家飼子,伊是從來不曾喊苦喊累喔。你不但沒將伊們母子照顧好,在外頭還傳出交女朋友的事,現在又四處去跑路,還連累著阮後頭厝,你這個做人尪婿的,實在真沒有責任感。」 呂赫若聽見「交女朋友」幾個字,臉色一白,抬頭欲辯,又強自按捺,嘴角抖動了一下,才低聲說:「阿爸阿母,如今講這些嘛無路用。」 林父搖搖頭,眉頭深鎖,問:「是啊,你今後有啥米打算?」 呂赫若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一角窗簾看了眼街道,確定沒可疑人影,這才轉過身,語氣低沉卻堅定:「先匿起來一陣子,等風聲沒那麼緊,才找機會回來接雪仔伊們母子。」 林父嘆了一口氣,聲音沉重:「唉!查某子是我家己的,你此時在跑路,擱再按怎講我也不會目睭金金,看著阿雪仔母子跟著你四處去流浪。你的某子我這個做序大人的,這段期間會替你照顧好,你自己要卡謹慎咧,我是不想要阮查某子後半世人守寡。」 呂赫若轉身回到父母跟前,重重點了點頭:「阿爸,我知影啦,我會謹慎。」 林母朝著一旁沉默的女兒看了一眼,喚道:「雪仔,妳有話要和妳尪婿講無?」 林雪絨坐在角落的竹椅上,一直默默低著頭,懷裡抱著熟睡的孩子。她抬起頭,眼神裡有著掩不住的疲憊與哀愁。她慢慢站起來,走近呂赫若,伸手摸了摸他的衣袖,終於開口:「代誌已經到現在這個地步了,我只希望石堆別被保密局掠去,至於我們母子,不管何年何月,都會等伊回來團圓。」 呂赫若望著妻子的雙眼,淚意閃爍,喉頭一陣堵塞,欲言又止。 林母擦了擦眼角,語氣強硬起來:「石堆,你有聽到沒?你的家後對你完全無怨言,你自己要有打算!」 呂赫若深吸一口氣,彷彿將心頭的痛壓下,低聲道:「阿母,我知啦……我會記得妳們的每一句話。」 此刻,一陣風從廊道吹入,輕撫著燈泡與紗窗,屋內的人卻仿若定格在命運的風暴前,一時無語。 夜已深沉,台中城的街道靜得出奇,路燈投下微黃的光影,將巷口那棟老式日式建築的輪廓勾勒得朦朧而寂靜。呂赫若快步走到木門前,輕敲三下,再停頓一下,才補上一記細聲的敲門。門內傳來鞋底摩擦榻榻米的聲音,隨即門被拉開一條縫。 張文環探出半張臉,手裡還握著一盞暗紅的煤油燈。他眼神敏銳地朝外四處掃視了一圈,確定巷子裡無人尾隨,這才讓開身子:「快進來。」 門「喀噠」一聲關上,帶起一股舊木頭與煤油混合的氣味。兩人腳步輕巧地穿過玄關,進入書房。那是一間陳設簡潔的和式房,牆邊堆著書冊與報紙,中間鋪著一張榻榻米,茶几上一壺茶已泡好,還冒著熱氣。 「坐。」張文環拍拍褟褟米。 兩人分別盤腿坐下,燈光搖曳在彼此臉上。窗紙上映出一隻夜蛾飛來,又悄然落下。 張文環望著對方略顯憔悴的臉龐,率先開口:「我有預感,你早晚會來找我。」 呂赫若低聲嘆了一口氣,把手上的帆布包放在身邊,雙掌抵在膝上微微前傾:「文環兄,這回小弟真的落難了……我暫時和玉蘭母女躲在草山,借住在我股東蕭仔的舊厝。這回偷回豐原,只為把雪絨母子交給岳父岳母安頓好。」 張文環點點頭,從茶几上拿起茶壺替他倒了一杯茶:「光明日報被查封的事,還有你被通緝的消息,報紙和廣播都有說。你有什麼打算?喝口茶吧。」 呂赫若搖頭:「不了,心煩口也乾不下去。報社一倒,我跟喪家犬沒兩樣,到處跑路。幸好還有朋友相挺。我打算賣掉大安印刷所的股份,籌一筆旅費,帶玉蘭母女去日本。」 張文環聞言,眉頭微皺,突然站起來走向書櫃,翻出皮夾,抽出一疊鈔票,走回來遞到呂赫若面前:「咱感情比親兄弟還親,你在跑路,這五百元先拿去用。」 呂赫若雙手一攤,苦笑著搖頭:「我不能收,文環兄……」 張文環直接把鈔票壓在他腿上,語氣堅定:「三八兄弟,別再推辭了。這筆錢當然不夠你去日本,但先放在身邊,應急用。至於旅費,我會再幫你想辦法。」 呂赫若沉吟一會,低頭把錢收進口袋,小聲說:「我會去一趟鹿港,找辜顏碧霞周轉,看她能不能用印刷所股份幫我墊點款項。今晚來找你,除了想請你幫忙打聽偷渡的路線,也想留點後路……萬一我不幸被掠去,請你替我照顧玉蘭母女。」 張文環沒有馬上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良久,然後緩緩點頭:「我會的。但別急著想最壞的,你還有一線生機。你可以去台北泉州街找蔡孝乾,聽說他人脈很廣,也許有門路送你們出去。」 「嗯……我會去找他。」呂赫若點頭。 張文環將桌上的報紙推過來:「今日的《中央日報》登了你們報社的事,說鍾發行人和林社長已認罪,保密局還喊話叫你投案,說會寬大處理。你自己看看吧。」 呂赫若沒動,眼神有些黯淡地低垂:「保密局的話若可信,台灣的豬都能飛了。他們先抓人,再扣個匪諜帽子,押人取供,這種事還少嗎?我哪會笨到自投羅網。」 張文環撓了撓下巴,斜倚著牆角:「講得也對,你若一直躲在草山,早晚還是會被挖出來。若短時間內無法出境,就要找一處更隱密的地方藏起來,才穩當些。」 呂赫若掏出一卷厚厚的手稿,雙手遞上:「文環兄,這卷小說手稿請你代為保管。若我真被掠去,或是遠走異鄉,就拜託你找機會替我發表。」 張文環慎重地接過手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這個擔子我擔得起來。」 「玉蘭母女的住址,我寫在稿尾了……若有變故,拜託你代我照應。」呂赫若聲音有些發顫。 張文環輕輕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如鋼:「石堆,有我在,你不孤單。」 窗外一聲犬吠劃破夜空,屋內兩人相視而坐,彷彿時局的風聲已近窗邊,卻又像是命運尚可搏鬥的某種微光,燃在桌上的煤油燈裡,搖晃著,不肯熄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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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