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呂赫若思想開始左傾

20

嘉義，夜幕降臨，烏雲密佈。呂赫若站在窗前，凝視著外面遠處的火車軌道，心中翻滾著無法言喻的沉痛。窗外的風輕輕吹拂著窗簾，細小的灰塵在燈光下飛舞。夜的沉寂與他內心的痛苦形成鮮明對比。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臺，輕微的敲擊聲像是無形的符號，將他與這個動盪時代的暴力和壓迫連接在一起。呂赫若腦海裡浮現記憶裡嘉義火車站，鐵軌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冷冷的光，月臺上人影稀少。呂赫若聽到消息，畫家陳澄波在車站前的圓環，被公開槍決。陳澄波，那個充滿創意與才情的藝術家，就這樣倒在了血泊中，生命被無情地剝奪。記憶中的場景像是電影鏡頭般，在他眼前播放：陳澄波身穿布衣，眼神堅定地望向遠方，似乎在和這世界做最後的告別。幾名武裝士兵站在他身旁，冷峻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

呂赫若緩緩閉上眼睛，心跳幾乎停滯。他感到一陣陣眩暈，彷彿自己也被捲入這場噩夢中。“怎麼會是這樣？”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陳澄波究竟做了什麼，被當局以這樣粗暴的方式結束生命？”

此時，風吹動了月臺上的報紙，一張報紙隨風飄起，輕輕地落到他的腳邊。他彎腰撿起報紙，報紙的頭條赫然寫著：“陳澄波被捕，嘉義火車站公開槍決。”他看著那篇文字，愣了一會，凝視著一段無法挽回的歷史。

21

呂赫若回到臺北的公寓住所。

“赫若，你怎麼了？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 蘇玉蘭站在門口，神色關切。她注意到呂赫若的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她走近，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肩膀。

呂赫若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依舊飄向窗外。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玉蘭，楊逵被抓捕，陳澄波被槍決了……”他話未說完，情緒卻突然湧上心頭，雙手緊握成拳。

蘇玉蘭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什麼？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她走過去，輕輕抓住呂赫若的手腕，聲音變得顫抖，“赫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的朋友一個個消失。”

呂赫若轉過身，看著她，眼中充滿無奈與痛苦。“我知道，可是……我們能做什麼？他們已經做了他們認為對的事情，但我們呢？我們能做什麼？”他的聲音幾乎是自言自語，在向自己尋求答案。

蘇玉蘭緊緊地抓住他的雙肩，眼神堅定：“你一直教導我，藝術是表達，是聲音，是力量。我們能用我們的方式去傳達我們的立場，哪怕是聲音微弱，我們依然要發聲。”

呂赫若沉默了片刻，緩緩地鬆開緊握的拳頭，輕聲道：“我知道，我只是害怕。害怕這一切的背後，不僅僅是我們自己的力量太微弱。”

22

夜晚，呂赫若獨自走出家門，沿著臺北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行走。街頭的燈光微弱，行人匆匆而過，似乎這座城市的喧囂與他無關。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每走一步，內心的痛苦便愈加深刻。他低頭看見地上散落的報紙，那是關於“228事件”的新聞，血腥的字眼映入眼簾。再一次，那個畫面在他腦海中重現——陳澄波倒在血泊中，楊逵和妻子被捕入獄，臺灣的菁英在一場無情的清洗中消失。他的心一陣陣刺痛，彷彿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崩塌。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遠處，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前的世界依然安靜而冷漠，唯有他內心的聲音，在不斷迴響——“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23

臺北市，陰雨連綿的清晨。呂赫若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街道上。窗外的雨絲像無數利劍一樣刺入大地，水窪中倒映著街道兩旁破舊的房屋。車水馬龍的街道顯得尤為冷清，行人低著頭匆匆走過，似乎每個人都在努力避免和這個腐化的社會正面碰撞。

呂赫若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痛苦。作為一名曾經滿懷理想與激情的記者，他親眼目睹了官員的腐敗、人民的疾苦以及日益嚴重的社會不公。他的內心，逐漸開始動搖，曾經的信念變得越來越模糊，曾經對國家未來的期許，漸漸被失望所取代。

光明日報社的辦公室，呂赫若坐在寫字臺前，身旁堆滿了待處理的稿件。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筆，指尖輕輕摩挲著筆桿，內心在激烈的掙扎。紙張上那一行行自信的文字，寫滿了對當局施政的批評和控訴。每一個字、每一行都透露著他對現狀的不滿。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可能會引來災難，但他早已無路可退。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名年輕的同事走了進來。她是「光明日報社」的新進記者，名叫陳雨薇，眼神充滿了探索與熱情。

“呂先生，您又在寫什麼？”她笑著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

呂赫若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寫一些，嗯，關於社會問題的文章。”他輕輕放下筆，目光掃過桌上的文件。“不過，這些文章能不能真正改變什麼，沒人知道。”

陳雨薇湊近桌前，看到那篇標題為《官廳無能，人民生活形同水火》的文章，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個……會不會有點太激烈了？”

呂赫若盯著她，神情嚴肅：“有些事，不激烈怎麼能讓人聽到？如果不說出來，這個社會永遠都不會變。”

陳雨薇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種壓迫感，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但是……”她想要說些什麼，最終沒有開口。

呂赫若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我們不能只是站在一邊旁觀著。”他轉過頭，望向窗外的陰雨，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呼喊。“如果這社會不改變，那我寧願為改變而戰。”

24

深夜的臺北，街道上已是寂靜一片，只有偶爾傳來幾聲急促的汽車聲。呂赫若的印刷所裡，昏黃的燈光下，機器的轟鳴聲不斷迴蕩。他站在印刷機旁，目光專注，手指熟練地操作著那些機器。每一張紙張從印刷機中出來，帶著新鮮的墨香，宛如一條條無聲的“戰線”悄然展開。

他的身旁站著幾名信得過的工人，大家都在默默地工作。牆角堆滿了中共的宣傳材料和檔，暗中流傳的“革命理念”正通過這間隱秘的工作室在臺北的地下世界擴散開來。

“呂先生，您確定要這麼做嗎？”一個工人低聲問道，聲音裡透著擔憂。

呂赫若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目光堅定：“革命沒有回頭路。我們不能再等，不能再忍受這一切腐化下去。”

他的聲音中沒有一絲動搖，只有冷靜的決心。接著，他輕輕拍了拍印刷機，“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