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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13 13:25:04瀏覽2028|回應2|推薦44 | |
下弦的殘月,像一把銀色鐮刀似地掛在天空中,澹然的光華灑滿一地。
蟋蟀在草叢中「唦唦」地叫著,夜色中的庭院顯得格外的幽靜和諧,似一個袖珍的世外桃源,只有槐樹掩映的黑影,顯得有些詭譎異樣。
有些大事,天意難測,只有順應人和,配合天時地利,纔得以發動。
當李速回到「思俗居」的時候,本來以為師兄弟們早已入睡,不料,卻見兩人大半夜的,還坐在小院泡茶。
走私軍火的事情,或者起兵叛變的具體時間,沒有人跟他提,即便他能從兩人的神色中瞧出不一般的態度,他倆的態度又是那般神神秘秘,就算想隱瞞什麼,基本上來說,李速雖然什麼事都被他們蒙在鼓裡,實際說來也大抵猜得出來。
他可能不聰明,卻也不是個笨蛋。
剛剛的會議應該是很嚴肅的,主要是針對吳世璠的問題,現在人家已經送了禮物並且來請救兵,其他人就算無法過問,但朱慈璊不想要直接插手,恐怕最多也只能橫加干擾,看來大廈將傾,誰也無力支撐。 問題是:要自保,還是想支撐即將傾頹的地方政權? 李剛與金思明本來在聊天,一見到了李速,兩人立時停止交談,而都定定望著他。 「已過子時中,師兄和阿剛都尚未入寢?」 「睡不著,就帶著泥金小火爐,跑來找阿剛泡茶聊聊。」 李剛不置可否地「嗯」了聲,表示贊同金思明這樣的說法。 「師兄打算什麼時候起事?」 李剛一雙碧綠的眼眸,在搖曳的燭光之中,閃著野獸一般的利芒,金思明拍了拍他繃緊的手臂,對李速微笑道:「老三,咱們得等大師兄過來。」 李速想起方纔淫靡的晚宴,心中大感厭惡,遂挑明了說:「既然四弟是真命天子,二哥,咱們立即帶人出走吧!」 「不行。」 「為什麼?」 「得等大師兄來了,得著師尊的意旨,咱們纔得以起事。」 「原因?」這次問話的是李剛。 金思明對這個四師弟沒轍,苦笑了下,只說:「老三的武功廢了,你知道吧?」 李剛頷首:「我是瞧出來了,下盤虛浮,中氣不足,是那回舊傷未癒?」 「也可以這麼說。」 李剛不解地蹙起眉頭,李速悲哀地嘆了口氣,即使兩人想的都和他所知有差異,金思明還是沒有點出真正的癥結:李速中了可怕的蠱毒。 李剛又問:「只有大師兄能醫治?」 金思明點了點頭:「除了大師兄,大概沒人可以治了。」 「中興官兵不是有好幾個大夫?有個牛鼻子老道,叫作『浣花』還是『浣草』的,聽說很有兩下子。」 「不行,那人正受朱慈璊重用。」 聽見兩人的對話,李速回憶起晚宴上的情況,略感厭惡地說:「那個浣花道長……很是奇怪。」 金思明一愣,沒有繼續接口,而李剛臉上也有些古怪,他不禁暗忖:許是感知了王者的宿命,阿剛有了幾分成熟和穩重,卻也多了些他以前不熟悉的神情,他自信的眼神,時而會閃過冷酷和落寞的光芒。 但誰又能說,瞭解自己的兄弟很容易呢? 李剛說道:「三師兄,稟明師傅之後再來擬定計劃,也省得將來起事綁手縛腳。」 李速立即表示同意:「有師尊的支持,確實可以安撫鬼馬十三騎的屬下,南少林的名頭,也壓得住江湖人言。」 金思明說:「咱們已經連絡上朱以海的人馬,到時以朱家公主的名號起事,再加上白門的支持,趁著清兵追剿朱慈璊與吳世璠的時候,只要大師兄人一到,大夥兒就可以脫離中興官兵了。」 「……說來,朱家血緣是有點用處。」 李剛的這句評論,使得李速有些詫異,更讓金思明也略感驚訝。 記得以前,這個師弟不會唸書,而是個古怪的武癡,有時還調皮搗蛋,是個典型的壞小孩,卻沒想也有今日的出息樣,還成了兩個師兄弟準備扶持的朱三太子。
金思明慨歎著說:「幾時我曾想泛舟煙波之上,不必金帶玉冠,只消一葉扁舟,也學古人來一曲《柏舟》。」
「那曲是唱給姑娘聽的囉?」 「無聊。」 「師哥唱得幾首情歌,可好聽了呢!」李速呵呵一笑:「這西北哪有啥泛舟風情,只有夢迴江南啊!」 「師兄肯定是想念泉州那幾條小水溝了。」 聽見兩個師弟如此評論,金思明不覺失笑,物質上的豐富多彩,也使得這兩個不學無術的小夥子,言語中沾上了些許風雅。
金思明不免微笑:「天意如此,『我心匪石』……」
李速那白晰的鵝蛋臉頰,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如彩霞般紅暈,他笑著道:「咱是俗人,學不來那風懷雅緻,還要爲家裡那女人還有幾個兄弟的生計奔波著。哪能似二師兄這般潇灑度日呀?」
李剛沒說話,他回憶著那個泉州等著自己的小姑娘,神采湛然,眼神深沉如山嶺邊幽幽的碧綠潭水。 金思明沒有說話,只是沉靜地觀察兩個師弟,感覺胸口的憂慮都在此刻忽然消失了泰半。
卻聽李剛又道:「按照路程,大師兄十日之內,必然能趕到此地。」
李速清秀瘦削的臉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說:「謝謝你的消息,這對我太重要了,鬼馬十三騎和前鋒營,可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金思明沉吟道:「右元帥高超,已經安插了不少人馬進入前鋒營,老三,看來這氣候不大對,你還是早做打算吧。」
李速笑了,突然他伸手,朝上一指:「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剛也叫了聲「好」,似乎頗為欣賞這種豪邁之情。
他們的臉上呈現出一種傲氣十足的神情,卻聽李速大笑道:「做爲一個男子漢,咱不甘心平平凡凡過日子,成又如何敗又如何?有家有室便又怎樣?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終究不枉到這世上走一遭,那纔叫男人!」
幾人胸中豪情萬丈,腦中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個或恐怖或溫馨的夜晚,李速也記起,金由命在他身下發出放肆的哭泣與歡叫聲。
金思明擔心他的身子骨,晃了晃一旁的更漏,說道:「老三,大半夜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小由說不定還等著呢!」 李速的臉上立即冒出一絲薄緋,他囁嚅著說:「我還想跟師兄弟們說說話呀……」 金思明手指一顫,差點端不住茶杯,突地感到有些羨慕,於是開起了玩笑:「咱真給忘了,新婚沒幾日,老三不可以冷落夫人,春宵啊春宵……」 旁邊李剛哼笑,只聽到李速不好意思地反駁:「二哥喝的是茶還是酒?怎地醉了?」 金明迷濛一笑:「你纔傻了。」 李剛覺得有些無趣,補上一句:「時辰已晚,散了吧!」 金思明攬著李速的肩膀,小聲地咬耳朵,呼呼喘著粗氣:「哪天咱們春宵去……」 李速羞赧地推開他,見到這個二師兄又是大笑著捉弄自己,一時之間口吃起來,跺了跺腳,像個小孩一樣跑走了。 回到小屋,新婚妻子仍點著紅蠟燭,牆上的喜字也尚未拆下。 兩人新婚不久,李速對此依然有些陌生,尤其是這滿目的紅色,讓他覺得分外彆扭,但又無法阻止金由命,這個小女人天天等著,彷彿每晚都想著服侍他似的。 李速不排斥這樣的想法,老婆天天洗白白等著上床,哪個男人不喜歡? 金由命是輕易放棄的女人麼?當然不是。 據說,她活不到廿歲,早就做好了趕快懷孕生子的安排,她也在等著當母親的那一天,現在等到了適當的時機,就打算努力受孕;對於現在的她而言,時間的確是金錢,還是任何人花再多的銀子也買不到的時間,當一個女人得到愛情之後,除了滿足丈夫,她不會想到別的。 「夫君回來晚了。」 「晚宴之後,我去跟二師兄說了幾句話,因此拖延了半晌。」 金由命紅著臉,主動幫他除下長袍,她渾身散發著沐浴後的清爽氣息,李速本來累得只想睡覺,但那雙小手撫摸過來,還只穿著肚兜和近乎透明的褻褲,他猶豫了下,暗自嘆口氣,拉著赤裸的妻子趕緊準備上床製造後代,而且這樣的過程其實也不壞。 女人都想「由命」,所以多半等著「聽天」,除了嫁個好歸宿,或者研究一下命理八字,也就這樣過去了。 男人則不同,從競爭和戰鬥中,可以不斷獲得重生。
或許,孕育下一代,也是一種重生的方式。
幾年前,在錫林郭勒盟遼闊的草原上,李速率領鬼馬十三騎對抗韃子和蒙古人聯軍的時候,他就有過這種感受,如今恍然回到眼前,在他如同騎馬一般馳騁於妻子身上時,她再次發出一聲奇異的鳴叫,在沉重的喘息聲和嬌膩的呻吟聲中,這個僅只十六歲的少婦,又一次脫胎換骨似地,散發出揪緊他神經的強大壓力。
金由命低吟著,全身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對女人而言,這種感覺或許很強烈。
李速不抗拒,滿足妻子的需求,也是丈夫的重要責任。 因為她想要個孩子。 喘息甫定,一股涼風從半掩的窗外吹了進來,金由命如小鳥依人,斜靠在李速赤裸的胸膛上。
「……堂哥跟我說了。」
李速有些驚訝,他咳了幾下,想掩飾自己臉上的不安,然後在妻子拍了拍之後,悶聲問道:「他都說了?」 「嗯,金家堡得站在真正的朱三太子這邊。」 「妳娘怎麼說?」 「我們都得服從家主,並且保守秘密。」 「……那就好。」 皇位,代表的就是最大的權勢。 李速看著金由命,想著她和岳母兩人最討厭的四師弟,就是真正的皇子呢! 現在曉得了,除了服從並且誓死追隨,她們還能怎麼做? 「妳放心,師兄已經預做準備,總之,好漢做事好漢當,我會讓人把妳們母女事先送走,就算事敗,也不會牽累妳的。」
「既然要動手,那就必須成功,我的夫君可是前鋒將軍,怎麼可能會失敗?」 金由命說得如此有自信,其實就連李速自己,心底都有些隱隱的不安與憂慮。
看著床畔那搖曳的燭火,他心中思緒萬千,或許每晚的活動有助於集中注意力,卻使他有些喪失鬥志。
李速疲憊地閉上眼,摟著懷裡的妻子,雖然不愛,也要保護她安寧。
金由命根本無法理解丈夫的想法,她只覺得李速有些兒不可思議,雖然與之認識了十多年,但兩人之間的感覺,就算成婚了,也有了更多的親密關係,即便每晚都睡在一塊兒,感情卻是好淺好淡。
曾有過許許多多的绮夢,她都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子,有柔軟磁性的聲音,溫情如流動的水。
他的出現,打破了死水般的岑寂,少女時代的幻想,突然間她明白了,也好無助,像是迷失於一個生命的歧路,而前進的方向卻神奇地消失在有限的視線底。
她斜靠在他強壯的胸膛上,堅定的目光飽蘊着一股愛的執著,在她渴望能繼續火熱的情慾之時,李速卻很快地進入了夢鄉,使她有些不滿足。
可是,還有什麼好不滿的呢?
由於大量的失血,李速原本就粉白的一張臉上,更現出一種驚人的白,白得毫無血色,白得晃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沉睡中的男子,仍如當年初見時一般年輕而俊俏,頂多就是臉頰多了幾條小疤而已。
剛開始不大在意他,只覺得普普通通的一個濫好人,但時日一久,就不知不覺間被他吸引住,直至相思入骨,縱爲他生死相許,那又何如?
靜夜無聲,金由命卻還能夠在滿室的藥味中,嗅到丈夫那誘人的男子體味,她的心中突然湧起一種莫名的感動,将臉埋在他的臂彎裡,那股強烈的陽剛氣息,登時有一種安全的感覺,溫暖,馨香。 備註: (一)上下兩個圖是和闐白玉籽料官帽玉雕,古代對於玉的使用,特別會拿來作為階級的辨識,除了「士」以外的農民、工人或商人,都不可以配戴,但後來商人地位提升,也有不少商人私藏玉器,一般仍不得公開使用。 (二)清朝之前的古代男子束髮,電視劇上面那種半披半束的圖沒一個是對的,只有狂人和潦倒之人披髮;基本上,童年時有童子垂髫,少年留髦髮,行冠禮後全部梳上去,男子的髮髻也有很多式樣,尤其是兩晉南北朝,髮髻華麗如女子,大多數時候是在冠帽頭巾等樣式上做文章,而且古代男子還喜歡簪花,舉辦宴飲之時,貴族們濟濟一堂,紗帽簪著花枝,手裡撥弄樂器,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紅(可是都是男人)…… (三)金思明所吟,引自《柏舟》:「汎彼柏舟,亦汎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微我無酒,以敖以遊。我心匪鑒,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往愬,逢彼之怒。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憂心悄悄,慍於群小。覯閔既多,受侮不少。靜言思之,寤辟有摽。日居月諸,胡迭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澣衣。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四)「我心匪石」的意思,表示:「我的心不是一塊石頭,不能任人隨便轉移」,用來形容感情和心志的堅定。這句話出自《詩經》,本來表示愛情堅貞,引申為信念堅定的意思,絲毫不受外界影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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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連載小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