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2016/01/15 20:37:49瀏覽497|回應0|推薦24 | |
屯書是種癖,買書的當下以為自己愛它,但唯有整本讀完才是真愛。前陣子各種年度選書一一出爐,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唯拍下自己買了哪些書是容易的,寫下自己讀完那些書是艱難的,正如這世界,宣稱是容易的,實踐是艱難的。而我,始終在路上。 「當心靈發出呼喚的時候,它以赤子的姿勢到來,不過是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在晃晃的人間走動的時候,它充當了一根拐杖。」文中的「它」是詩,詩可能錯過心靈不便的人,但不會拒絕行動不便的人。生長在湖北鄉間的詩人,作品中田野片片,她始終相信,一個地域的開闊與一個人的心有莫大的關係,因為「我見過在無垠的草原上 / 被圈養起來的牛羊和人,和棲息在籬笆上的鷹 / 在橫店,起伏的丘陵地形如微風裡的浪 // 屋宇如魚,匍匐在水面上,吐出日子,吐出生老病死 / 和一個個連綿不絕的四季」,大自然是生活的導師,引領詩人感受無常之常,不變之變。誠如詩人說她看不見風,就像愛是看不見的,但是她看到樹梢在搖動,當風把裙子吹得很高時,就像一朵年華,隨時傾塌。而河床之於農婦,也帶來不同的體會,余秀華自承在黃昏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去河床上,「看風裡,一一龜裂的事物 / 或者,一一還原的事物 / 沒有水,就不必想像它的源頭,它開始時候的清,或濁 / 我喜歡把腳伸進那些裂縫,讓淤泥埋著 / 久久拔不出來 / 彷彿落地生根的樣子」。在淤泥裡生根,從苦難汲取養分,詩人喜愛風,有風的夜裡適合在內心留言,尊嚴也是如此。 「因為多麼瞭解那個過程,從水裡捧出火的堅決 / 和一開到底的絕望 // 我們都是開放過的人 / 被生活吞進又吐出來,也被命運俘虜過……我總是情不自禁地說服自己 / 就讓一朵花走進燈光裡,再隱退於黑暗 // 輪迴到這裡 / 彼此相望,各生慈悲心腸」(〈假如開出一朵花〉)這樣的慈悲,源於懂得: 懂得生活讓我們都無法走更遠的路,連抒情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懂得我們被渺小安慰,也被渺小傷害;懂得需要怎樣的虔誠,才能在萬千花朵裡把春天找出來。然而,這樣活著叫人放心,如果去了遠方,能夠再回來,就會離自己更近。不良於行的詩人,詩是她的遠方,在現實世界裡,她的生活空間很近很慢,往往只是坐著。「你不知道在這深秋能把光陰坐得多深……你身體尚好,樂意從一個荒原走到另一個荒原 / 你追尋最大的落日 / 想讓自己所有的嗚咽都逼回內心,退回命運 // 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 我喜歡那些哭泣,悲傷,不堪呼嘯出去 / 再以歡笑的聲音返回」,哪兒都不能去的女子,承認被圍困的過程,也熟悉了慢慢抽離的方式,「當世界明晃晃的 / 我繼續以我的塵垢送上幸福」。當人生的風聲吹來,味道卻是不一樣的時候,詩人自道:「我的日子只與桃花有關:俗豔,好活而苟活。」 空間承載時間的積累,柴崎友香《春之庭院》提到建築物的時間隨人而流動,氛圍與色調因此大異其趣,也改變了記憶的身體。而生長於橫店村的余秀華,放眼所見是布榖、喜鵲、八哥和成群結隊的麻雀,是在同一個光的弧度醒來的水稻、大豆、芝麻和高粱,這是她記憶裡被喚醒的細節,單純的環境讓她擁有化約的能力,而時間是緩慢的,「他們在詩句裡把詞語搬來搬去 / 把一個人對世界的看法搬來搬去 / 我以為,划過一條小河,在村莊裡散步,就夠了// 有那麼多的事情,那麼多經驗 / 無疾而終」。看透人生的徒勞,余秀華搖搖晃晃地在晃晃的人間走動,她的身體是一列火車,「我身體裡的火車,油漆已經斑駁 / 它不慌不忙,允許醉鬼,乞丐,賣藝的,或什麼領袖 / 上上下下 / 我身體裡的火車從來不會錯軌 / 所以允許大雪,風暴,泥石流,和荒謬」。詩人承載歲月的痛感,穿越生命隧道,與黑暗和平共處,而詩是盡頭的光…… |
|
( 創作|散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