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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4 05:27:03瀏覽363|回應0|推薦3 | |
| Selected poems:塞爾努達(Luis Cernuda)的《如果人能說出心中所愛》-2 書名:如果人能說出心中所愛 作者:塞爾努達(Luis Cernuda) 譯者:范曄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09 內容簡介 該詩集收錄了塞爾努達的詩,涵蓋了他早、中、後期的作品。其中包括早期詩集《最初的詩》《一條河,一種愛》《被禁止的愉悅》中的詩篇,也有《徬彿等待黎明的人》《喀邁拉的哀傷》等中後期詩集中的作品,還精選了散文詩集《奧克諾斯》中的數篇。 〈莫扎特〉 [1756–1956] 一 如果一次有人問你: “音樂,是什麼?”“莫扎特”,你會這樣回答, “莫扎特即音樂。”是的,他完滿體現 觸不到看不見的和諧, 但我們能聽到他輕微的足音 流動,月光與曙光的清涼, 匯成瀑布飛濺,河流洶湧。 從希臘神話般的土地 勃發生機的氣息吹拂北境 也在北境找到回響,在詩人、哲人 和音樂家的聲音裡:觀看之道, 瞭解之道,傾聽之道。莫扎特 是歐羅巴的榮耀,世間榮耀的至高 體現,因歐羅巴即世界。 當他活著,曾點綴宮廷, 殿堂,王侯與教士在那裡 徒然褫奪權勢與財富, 莫扎特只供消遣,歷來如此, 歷來天才的遭遇注定,儘管 這是天才中的天才。他一死,所有人都恍然: 人們對死去的天才多麼崇拜。 二 他是那個時代,我們的時代,以及所有時代的天才。 主題明澈,展開精准, 如並生的雙翼,棲停在 樂師們幽暗的境地, 竪琴,小提琴,長笛,鋼琴,隨後 向另一處更榮耀鮮明的天穹 音樂中猝然展翼。 他的作品全是理性,但同時 也全是想象,在自身中聯合優美與輝煌, 反諷與激情,深邃與輕盈。 他融化的建築,為流動的形式 賦予不可解的光彩,也勾勒出 著魔的花園,神奇的宮苑, 在群星清冷波光下流漾。 他的歌,全部青春在他裡面歌唱: 時而愛撫的手,時而殘害的爪, 自我嘲諷中的溫柔呢喃, 那是(彷彿面對死亡的皺眉 愛情的遊戲,甜美的金髮怪獸) 對激情的嘲弄,因它永無回應, 明白自己的力量及其永恆挫敗。 三 在任一幽暗的城市,煙霧裝殮 與庸常交織的生存之夢 工作不提供自由和希望, 但只要還有音樂廳,人就可以 讓被輕賤的頭腦在無比的和諧中 恢復高貴,那無玷的藝術 名叫莫扎特的音樂的聲音。 如果世界從上帝手中脫離變形, 秩序敗壞,不義橫行; 如果生活卑下而人類墮落, 至少還有這音樂給世界以形式、秩序、公義、 高貴和美。那麼誰是他的 拯救者?他的救贖者又是誰? 在他沒有罪孽,沒有殉難,沒有鮮血。 沒有比這更神聖的聲音,同時 也最人性,我們永遠能聽見, 並讓這聲音喚起逝去的夢, 夢見我們在生活中殺死的昔日之我。 是的,人會消失,但他的聲音長在, 晚上的夜鶯或清晨的雲雀, 在諸神天堂的廢墟間回鳴。 〈喀邁拉的哀傷〉 白晝所有的炎熱,蘊積 成令人窒息的水汽,從沙地蒸騰。 夜空極明淨的藍色上 凸顯,彷彿不可能的滴水, 群星冰寒的光華, 新月在星光倨傲的簇擁中 高懸,輕蔑地照亮 墳場間野獸的殘骸。 遠處胡狼在叫嗥。 沒有水泉,樹林,灌木或草地。 月亮在盈滿的光華裡望著 可憐的喀邁拉,荒漠中 風化的石頭。翅膀折斷,一如殘肢; 胸膛與利爪被時光摧殘; 鼻子只剩下空洞而長髮 曾捲曲浪湧的長髮,如今 成了淫穢飛鳥的居所 悲傷,死亡是它們的食糧。 當月光落在 喀邁拉身上,嗚咽裡打起精神, 這哀嘆,並非來自廢墟, 而源於在她裡面扎根,鬱結的不死歲月 她為無法死亡而哭泣,無法像人類 繁育的形體一樣死去。死亡固然痛苦, 但當一切死亡時,無法死亡 或許更加痛苦。喀邁拉朝著月亮低語 甜美的聲音甚至將哀傷慰藉。 “沒有犧牲品也沒有愛人。人們都去了哪裡? 他們已不再相信我,和那些我為他們所設 無解的謎題,就像斯芬克司,我的對手和我的姐妹, 已不能將他們誘惑。縱然眾神死亡, 神聖者猶在,變幻無常。 因此這渴望在我裡面,不曾消滅 儘管我形體消失,不如一個影子; 渴望看到人們恐懼臣服, 面對我,面對我誘人而無解的秘密。 如同被鞭子馴服的動物, 人類。但又多麼美;他的力量和他的美, 諸神啊,何等迷人。在人類有歡愉; 當人美麗的時候,在他身上有何等歡愉。 漫長的歲月流逝,自從人類 離我而去,遺忘我傲慢的秘密。 縱然有寥寥幾人向我求助, 那些詩人,我在他們那裡找不到任何魅力, 我的秘密幾乎無法將他們吸引,在他們身上也看不見美的蹤跡。 或枯瘦或虛弱,頭髮告匱,眼鏡無缺, 牙齒落盡。這便是我遲來的僕人 形貌的一面;而他們的性格, 也相去不遠。即使如此,今日裡也少有人來尋求我的秘密, 在女人身上他們找到了自己的哀傷的喀邁拉。 這遺忘未嘗不好,因他們已不必尋求我, 在為孩子換尿布 或擦鼻子之餘,還在惦念著 某個評論家的指責或褒揚。 他們如何還能以人自居 既然他們已經沒有力量,和瘋狂 來相信我和我的秘密? 學院裡的交椅對他們更為合適 甚於荒地,廢墟與死亡, 一旦掌握了他們的靈魂, 我會給予我的犧牲品以上慷慨的補償, 而人類和詩人更偏愛 布爾喬亞保證的殘忍幻境。 於我而言時代已變 昔日裡快活、輕率,踏入迷宮 在那裡與多人錯過也有多人被賦予 我永恆的瘋狂:愉快的想象,未來的夢幻, 愛的盼望,燦爛的旅行。 但碰上謹慎的人,我會用強勁的爪子 扼殺,因為瘋狂的顆粒 正是生命之鹽。經歷了我所經歷, 對人類我再無預言可提。” 月亮的倒影滑過 荒野無聲的沙地, 留下喀邁拉在陰影中, 迷人的音樂在她甜美的聲音裡止息。 如同大海退潮時的浪濤, 拋下失去魔法的灘塗, 聲音的魅力湮息,曠野 愈加荒涼,失明的沙丘 黯淡下去,古老的幻景消失。 在陰影中緘默,喀邁拉彷彿隱入 太初混沌的遠古之夜; 但無論諸神、凡人,或其作品, 一經存在便不會廢止:將要存留 到苦澀的終結,消散於塵埃。 靜止,悲哀,無鼻的喀邁拉嗅著 初生曙光的清涼,新一天的曙光 不會慈悲地她帶來死亡 她痛苦的存在仍將繼續。 譯註:喀邁拉(Quimera),英文作chimera,希臘神話中的噴火女妖,前部像獅子,中部像山羊,尾巴像龍,據傳出沒於利底亞境內靠近法希里斯的喀邁拉火山上,後被柏勒洛豐(Belerofonte)殺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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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