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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05:15:59瀏覽119|回應0|推薦4 | |
| Excerpt:埃德蒙·雅貝斯(Edmond Jabès)的《邊緣之書》-1 書名:邊緣之書 作者:埃德蒙·雅貝斯(Edmond Jabès) 譯者:劉楠祺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2/10 內容簡介 《邊緣之書》是埃德蒙·雅貝斯的一部散文隨筆集,也是“埃德蒙·雅貝斯文集”的最後一部。 【Excerpt】 〈無日期且無法確定日期的紙頁〉 死亡的影子是空白的。 一、命名權 作家的時間是符號之生命的功能,是由書之功能駕馭的某種呼或吸的功能——可以說,它是由字詞自身之時間在時間內維繫的某種時間之缺席的功能。因此,相對於我們自身可計量的時間而言,它是一種不可計量之時間的功能。 親愛的加布里埃爾·布努爾(Gabriel Bounoure),正是在這另一個時間中,在這一時間的邊緣,我再次找到了您。您曾屬意無限。您的雙足曾承載您奔向無限,又在某晚棄您於無限,如今,唯有無限才有為您命名的權利。 二、頁腳 (我的朋友們瞭解我過著怎樣一種與世隔絕的生活,這並非說我過度推崇孤獨,而是說寫作總是使有志於此的人離群索居,並將他緊緊拴在了希冀獲得拯救之地。) “死亡意味著閱讀。” ——《雅埃爾》 “唯有讀者真實。” ——《我構築我的家園》 他說:“多少次,在沈淪之際,我自以為已經得救。” 三、閱讀 作家唯有通過自己的書寫——也即是說,通過閱讀自身——方能擺脫書寫。寫作的目的彷彿是將已寫就的內容當作一塊跳板,開始閱讀未來的寫作。 而且,已寫就的內容只有邊寫邊讀,才能在閱讀中不斷修訂。 書因允許自身被閱讀而寫就,就像寫就後總要被閱讀一樣。 書面語引發閱讀,它自始即有別於口語。書面語取代口語,絕非為了固化自身或更好地表達,恰恰相反,是為了使其各部分在意義的不同階段和不同層次呈現給閱讀時享受詞語的衝擊。 正是視覺而非聽覺啓動了真正的追問,對成千上萬沈睡於字母中的問題的追問。 閱讀是符號的主人,但閱讀不是生於符號並死於符號麼?目光不也是生於符號並瘞埋於符號中麼? 他說過:“一本糟糕的書或許只是一本其作者並未參透的書。” (……因為書一旦以清晰的文理寫就,勢不可當的字詞一旦解除了禁忌——書便得以與書相扞格,即其本身遽然返回“未完成”的狀態——字詞與字詞分離,以便在被賦予了意義的位置上受死,所餘唯有那些受到恐嚇的蹤跡、話語的萌芽。因為所有該領悟的,必在其掙脫約束、漸次發力並與一張矛盾百出的關係網纏鬥之際才得以領悟,如果說諸多矛盾關係將詞語還原為其作為符號、意象、聲音的功能,還原為其作為符號中的符號、意象中的意象、聲音申的聲音的功能,它們亦同時使其從意義的壓迫之軛——全體性的暴政——裡逃出生天。就像詞語為了避免成為一切之虛無,必須首先成為虛無之一切一樣。) * 書,便是那種孰不可忍的全體性。我在雕琢面的背景下書寫。 書寫要將我們置入詞語,為的是讓我們成為其情節的一部分。此後便再也沒有人能幫得了我們。 造物主,深淵的反叛之名。 對人,對物,一個可接受之名。對不可見者,一個不可妄呼之名。 (不可見者之可見! 將造物主當作中性的典範, 日益衰落的現實,風光無限的非現實。) * 贊同或反對某部特定的作品從來都使人疑竇叢生。我們對在某部作品中發現的東西或褒或貶。也就是說,我們從申有所斬獲,並使之成為我們內心的一部分。每位讀者都擁有此種無限的自由。但書歷來不獨屬一人。書只是貌似臣服於那個讀者。如果被所有可能的作品俘獲,到頭來就可以不淪為任何作品的犧牲品。 (“在哪兒能找到辨別作品優劣的標準呢?沒 有標準,只有一讀再讀;—沒有標準,只有習慣成自然。這個習慣可以幫助我們在作品中找到絡合其深邃起源和某種持久的、活躍的在場之陳述的確證。”) ——加布里埃爾·布努爾 《教堂廣場前的跳房子遊戲·序》 (Marelles sur le Parvis ) 從某種意義上講,文學史無非是一部可憐巴巴的復仇史。有時,書由一些人的熱情所承載,戰勝了某些地方顯現出的對自己的無知或公然的敵意;有時,讀者轉向了晚近的新作品,這種轉向抹去了一度過於沈重的往昔。 時間如此流逝,閱讀,書寫;重讀,重寫。 某一天,作者發現自己身處其作品所引發的評論當中。他突然發現,無論他身在何處,藏匿何方,他都處於聚焦其身的無數聚光燈的擺布之下。這些聚光燈無情地追溯著他的榮衰歷程。 這些,我無意在本書中點評。 …… 〈結束語〉 我其實無意總結。總結即終結,而且您知道我痛恨終結。 對我而言,此次會面依舊敞向新的交流。 我們今日的對話將在沈默中繼續滋養他人。該對話已然提出了新的問題。我希望我們能離開這個“已然”,離開這個充滿希望的“已然”。 是的,因為我們之間的確惺惺相惜,這一情感匯聚起了我們的同道;因在某些幸運時刻,當每個人的追問行將混同之際,所有出席者都會在追問中認知自我。 正是如許原因——當然也有其他原因——讓我相信,這一天中我們相互言說的一切,都將構成我們未來關係的核心。 有時候我從心底感到,能親聆尊言實在大為重要。您肯定心同此感,因為您當時談到了讓書成為自身之場域的某處場域。 我萬沒料到能與原初之話語如此貼近。書即是起源。 正是通過您對拙作的閱讀,我們開始質疑自己。 您描繪出我將要面對的一己形象。直面這一形象不是為了接受或拒絕——那很荒唐——而是要經由我來質疑它。 我們的臉總是由他者——他人——揭示的。但我們真能斷定這張臉是屬於我們麼?那不可能是我們的臉,因次那是他者給我們創制出的形象。但若不是他者揭示給我們,我們又怎能知道自己有這樣一張臉? 對於我的書,則必須有一位讀者的臉能取代我的臉,此乃作家的兩難境遇——而且是作家必須付出的代價,這代價他擺脫不掉也無從逃避——因為那是經由別人昭示出的他的形象。 約四十年前我曾寫過,“唯有讀者真實”。這在很大程度上說明瞭我固有的觀念,即書屬於讀書的人。再說,畢竟是讀者以金錢為代價得到這本書的。是他買下了此書。 書讀者提供了存在,讀者為書提供了存在。 有時書會擺脫我們。它向自己呈貢自身,因而成了無主之書。作者和讀者背靠背相互推諉。我們成了自身之創造的犧牲品。 悖論在於,作家陷入匿名的狀態,可他的名字卻四處流傳,並被印制在自己作品的封面上。他遁人讀者的混沌狀態。誰也不願公開承認此名日後不過是某種參考、某種真實的商業證明,而所有書均需如此聲索,如此流轉。 一位作家的臉如果經常被印在報章或其他地方,莫非是因為我們每次發現的都只是一張陌生人的臉,又因其可辨認的特徵而總是同一張臉? 書一旦交出自己的主權,就成了孤獨的世界。所有閱讀正由於這種孤獨才重回我們身邊。 當我寫下“唯有讀者真實”一語時,我是否知道自己正和“孤獨”一詞打交道? …… 一本只能讓人讀一次的書可能就是一本沒有未來的書,因為我們只能書寫於當下,而對當下僅有的一次閱讀會凝固起這一當下。 一本真正的書既無開端亦無終結。它是永恆之始,它激發不竭的閱讀。 開放之書。我們不斷往來進出其間。如置身於愛情、友情或溫情,如置身於仇恨或反抗,如置身於痛苦或歡欣。何時在內,何時在外?那兒,無內無外,無此無彼,無中心亦無循環,唯有開放。 我們閱讀的是已死之物——沈船,還是始終劈波斬浪之物—航船,航船……? 書中如何為作家準備這個自我出口、這條自我通道?當作家開始寫作此書時,那通道已在書內還是書外?所有有待書寫而已寫就的書中,那通道已在書內還是書外? 作家只能承載他的這一偉大運動做出見證,只能為驅動他與之同在的這一文本的無盡鋪陳或展開做出見證。 與書的關係,首先是與未知的關係。正是這一未知向我們傳遞出構成書的所有詞語的悲切呼喚,只有這些詞語不再被聽聞時我們方能意識到其存在;所有的話語都在證實一句先前之話語的佚失。 其次,書寫意味著毀滅,這就有如泥瓦匠翻修房屋,須搗碎舊瓷磚並找平地面後再鋪上新磚,而這些瓷磚早晚也將面臨毀滅的命運。 但對書來說,它沒有土地可依。 詞語來此赴死,其目光沿深淵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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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