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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6 05:48:15瀏覽23|回應0|推薦1 | |
| Excerpt:愛德華多.加萊亞諾 (Eduardo Galeano)的《鏡子:一部被遮蔽的世界史》 書名:鏡子:一部被遮蔽的世界史 作者:愛德華多.加萊亞諾 (Eduardo Galeano) 譯者:張偉劼 出版社:民主與建設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4/12 內容簡介 《鏡子》原以“一部准世界史”為副題,由五百多個短小“故事”組成,它們是邀請讀者思考的、逝去的和活著的歷史,它們組成別樣意義的“洗腦”,讓謊言不攻自破,讓惡行暴露於光天化日,幫助人們衝破體制之網的重圍,從而顛覆以歐洲為中心的文化歷史體系,能夠閱讀到燦爛多彩的世界文明。 【Excerpt】 鏡子裡裝滿了人。 不為人所見的人,望著我們。 被人遺忘的人,記著我們。 我們看到自己,也看到了他們。 我們離去之時,他們是否也會離去? (Mirrors are filled with people. The invisible see us. The forgotten recall us. When we see ourselves, we see them. When we turn away, do they?) 〈狗的文學起源〉 阿耳戈斯是一個百眼巨人,也是一座四千年前的希臘城市的名字。 當喬裝打扮過的奧德修斯抵達伊塔卡時,唯一一個認出他來的,也叫阿耳戈斯。 荷馬講述說,奧德修斯經過多年征戰、在海上漂泊了好久後,終於回來了。他裝扮成一個年老多病、衣衫襤褸的乞丐,走近了他的家門。 誰也沒有發覺,這個人就是他。 只有一個已經不會叫,也不會走路,也不會動彈了的朋友感覺到了。阿耳戈斯躺在一間破屋門口,無人問津,渾身受扁蝨叮咬,正在等待死亡。 當它看到,或說聞到那個乞丐慢慢走近時,它忽地抬起頭來,搖起了尾巴。 〈伊壁鳩魯〉 在他位於雅典的花園裡,伊壁鳩魯發表講話反抗恐懼。反抗對神、死亡、痛苦和失敗懷有的恐懼。 他說,我們以為我們是由眾神管著的,這純粹是幻想。他們不朽,他們完美,他們並不給我們獎勵或懲罰。神不足懼,因為我們,這些生命短暫而粗制濫造的生靈,只配享有他們的漠視。 死也不足懼,他說。當我們還是我們的時候,它什麼都不是;當它成死亡的時候,我們已經不是我們了。(Death is not frightening either, he said. While we exist, death does not, and when death exists, we no longer do.) 畏懼痛苦嗎?對痛苦的畏懼才是最讓人痛苦的,但沒有什麼比痛苦離去時的愉悅更令人愉悅的了。 畏懼失敗嗎?什麼失敗?對於不知足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是足夠的,但有什麼快樂比得上在一個晴朗的午後與朋友談天的快樂呢?有什麼力量比得上推動我們去愛、去吃、去喝的需要呢? 伊壁鳩魯提議說,讓我們把這不可避免要走向死亡的人生變得幸福美好吧。 (Let’s turn our inescapable mortality, Epicurius suggested, into an eternal feast.) 〈阿維森納〉 “生命是用濃度而不是用長度來衡量的。”(“Life is measured by its intensity, not by its duration,”) 他曾這麼說。不過他還是活了將近六十歲,這在11世紀可一點也不算差勁。 照料他的是波斯最好的醫生,就是他本人。 在阿拉伯世界,在歐洲,在印度,幾百年間,他的《醫典》是診療時的必查文獻。 這部記錄了各類疾病和解藥的著作不僅匯集了希波克拉底和蓋倫的遺產,也汲取了希臘哲學和東方智慧的源泉。 十六歲時,阿維森納就開辦了自己的診所。 他死後還繼續行醫好多年。 〈馬可.波羅〉 在他口述自己的行記時,他被關押在熱那亞的監獄裡。獄友們相信他所說的一切。當眾囚徒傾聽著馬可.波羅的歷險、在東方漂泊二十七載的旅行記時,他們都逃出了監獄,與他一同暢遊。 三年後,這位來自威尼斯的犯人出版了他的書。“出版”只是個說法而已,因為在當時的歐洲,印刷術尚未出現。流傳開的只是一些手抄本。馬可.波羅僅有的寥寥幾個讀者,對他的話一句也不信。 這個商人說得天花亂墜:也就是說,那些酒杯能不用人碰就自行浮到空中,直達大汗唇邊?還有這樣的集市,一個阿富汗產的香瓜就是一個女人的價格?最仁慈的人都說,這人的腦子不正常。 在里海之畔,通往阿勒山的路上,這個瘋子看到過熊熊燃燒的油,他還在中國的大山裡看到過燃燒的岩石。他還說什麼中國人擁有用紙做的錢幣,就是蒙古皇帝蓋過章的票子,還說他們的大船能裝一千多人,這些聽起來都夠荒唐的。蘇門答臘的獨角獸和戈壁大漠中會唱歌的黃沙,只引來聽者的狂笑,馬可.波羅在塔克拉瑪於以外發現的村落中使用的不怕火燒的布匹,實在是玄乎縹緲。 幾百年後,人們才知: 那些燃燒的油是石油; 那些燃燒的石頭是煤; 中國人從五百年前開始就使用紙幣,他們的戰船比歐洲人的戰船要大十倍,船上有菜園子,為水手提供新鮮菜蔬,讓他們不致患上壞血病; 獨角獸是犀牛; 大風讓大漠中的沙丘頂部發出鳴響; 那些能抵御烈焰的布匹,是用石棉做的。 在馬可.波羅生活的時代,歐洲人既不知道石油,也不知道煤,也不知道紙幣,以及大船、犀牛、高高的沙丘和石棉。 〈弗美爾的復活〉 他死的時候,他的作品賣不了幾個錢。1676年,他的遺孀用他的兩幅畫償還了欠麵包店老闆的錢。 之後,代爾夫特的弗美爾被判遺忘之刑。 兩個世紀後,他才重回世間。苦苦尋找光影的印象派畫家把他從遺忘中拯救出來。雷諾阿說,他畫的織花邊的女人是他看過的最美的畫。 弗美爾,這位日常瑣碎事物的記錄者,畫的無非是他的家和一些鄰居的生活。他的妻子和女兒就是他的模特,他的主題就是家務活。總是一樣的東西,卻獨一無二:在單調往復的家庭生活中,他像倫勃朗那樣發現了北方陰沈的天空不肯給予他的陽光。 在他的畫中,沒有等級秩序,沒有哪樣東西或哪個人會更亮或更暗。不論是在酒杯還是在拿杯子的手中,不論是在信紙還是在讀信的眼睛中,不論是在一幅陳舊的掛毯還是在望著你的這位少女的嬌嫩臉蛋上,都秘密地震顫著宇宙之光。(In his paintings there are no hierarchies. Nothing and no one is more or less luminous. The light of the universe vibrates, secretly, as much in the glass of wine as in the hand that offers it, in the letter as much as in the eyes that read it, in a worn tapestry as much as in the unworn face of the girl watching.) 〈探戈的誕生〉 它誕生在拉普拉塔河地區,誕生在郊區裡的嫖客中間。先是男人跟男人跳,以給等待的時光增添一點樂趣,與此同時,女人們則在床上為其他顧客服務。緩慢而斷續的樂聲消失在小巷深處,那裡是刀子和悲情的天下。 探戈在額頭上就帶著它初生的印記,底層,苦日子,因此它走不出去。 但這不登台面的藝術還是邁開了步子。1917年,經由卡洛斯.加德爾之手,探戈闖進了布宜諾斯艾利斯市中心,登上了艾絲美拉爾達劇院的舞台,由加德爾首演。他唱了一曲《我憂傷的夜晚》,收穫了滿堂喝彩。於是探戈的流亡結束了。一向謹小慎微的中產階級泛著淚光,向探戈表示熱烈歡迎,給它頒發了榮譽證書。 這是加德爾錄在唱片裡的第一支探戈舞曲。它今天仍在奏響,每天都聽上去更優美。加德爾被人稱作魔術師。這個稱呼絲毫不算誇張。 〈第九交響曲〉 耳聾讓貝多芬不能聽到他自己創作的第九交響曲,哪怕是一個音符,死亡讓他無法得知他的這部巨作後來所遭受的跌宕坎坷。 俾斯麥親王宣稱,第九交響曲激發了德意志民族的意志,米亥‧巴庫寧在此曲中聽出了無政府主義的旋律,恩格斯說它將為全人類的頌歌,列寧指出它比《國際歌》更具革命性。 馮‧卡拉揚為納綷政府指揮演奏該曲,多年後,他又以此曲讚頌自由歐洲的統一。 第九交響曲一路陪伴著為他們的天皇赴死的日本神風特攻隊隊員,也一路陪伴著為反抗一切帝國捐軀的戰鬥者們。 它為反抗德國侵略的人們唱響,也給希特勒輕聲哼唱,他曾有一回罕見地虛之心發作,說貝多芬才是真正的「元首」。 保羅‧羅伯遜唱響第九交響曲反對種族主義,南非的種族主義者將第九交響曲用作種族隔離宣傳的背景音樂。 1961年,在第九交響曲的伴奏下,柏林牆給豎了起來。 1989年,在第九交響曲的伴奏下,柏林牆倒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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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