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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7 06:16:36瀏覽14|回應0|推薦0 | |
| Excerpt:《雪地裡的橙:詩人論詩》-1 書名:雪地裡的橙:詩人論詩 作者:范曄,包慧怡,倪湛舸,艾洛,王敖,周偉馳 出版社: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10 內容簡介 本書彙集了范曄、包慧怡、倪湛舸、艾洛、王敖、周偉馳六位當代青年學者的詩論,既有對詩人經典作品的重新解讀,又有立足於詩作本身刺點式的深切探討。范曄詳細分析了西班牙詩人洛爾迦、希梅內斯等人的詩歌文本。包慧怡則向我們展示了美國女詩人伊麗莎白·畢肖普異乎尋常的重要性,也對當代愛爾蘭詩歌地理中十分重要的詩人哈利·克里夫頓的作品風格,作了精細化的解讀。倪湛舸涉及的題材較廣,從早期的霍普金斯到現代的葉芝、史蒂文斯和奧登等,都作了精深的研究和到位的剖析。艾洛除了對古希臘詩歌戲劇有著精湛的分析,同時也對英國詩人謝默斯·希尼作品在中國產生影響的原因作了梳理。王敖以一種嶄新的視角重新審視二十世紀重要詩人艾略特等的脈絡和給漢語詩歌帶來的啟示。周偉馳對丁尼生、馬查多和波德萊爾進行了宏觀的審視,從生命整體的角度去尋找人生的終極意義。 【Excerpt】 〈美的受難:讀詩一組〉/ 倪湛舸 克里斯蒂娜.羅賽蒂:孤獨之火,她獨坐 原先不喜歡克里斯蒂娜.羅賽蒂(Christina Rossetti)的詩,覺得太過平整,漂亮得像是明信片。後來為了完成任務而硬著頭皮粗粗翻完她的全部詩作,卻恍恍惚惚地心生異樣——當然,不排除我“鏡中自攬”的可能性——羅賽蒂的詩在規矩和陳腐中竟隱隱透出一股疏離之氣。別人寫詩,彷彿洪水決堤,一定要圖個張揚痛快;而羅賽蒂卻習慣於把自己藏起來,藏在亦步亦趨的韻腳里,躲在乾篇一律的紫羅蘭和小鳥後面,甚至連所謂的“詩意”都是立竿而見影的——比如死者長逝、塵世速朽、聖恩永恆。然而——如果不是我過於敏感——羅賽蒂的詩在我眼中,與其說是團出安逸甜美之塊的一圈柵欄,倒更像是一張面具。戴上它,她可以平靜地進人並消失於人世。而消失,是為了保存她的刻骨疼痛。人世和她就像是一對平行線,彼此面對甚至同進共退,卻永不相交。而平行線之間的咫尺天涯,正是她那些看似庸常的美麗詩章。所以,在某種意義上,羅賽蒂擁有可怕的控制力,這種控制力甚至 她挑選(或嘲弄)著讀者:喜愛明信片式羅賽蒂的人,絕大多數都根本無法理解她;自以為是的聰明讀者卻十有八九被她表面的清淺與循規蹈矩趕走——這樣一來,讀者不懂,懂者不讀,身為作者的羅賽蒂竟然做到了疏離於讀者,僥倖想到這種可能性的我只能暗自佩服,佩服這種面具後的孤獨,用羅賽蒂自己的詩句來形容,就是所謂的: She hath no comforter: In solitude of fire she sits alone. ("Standing afar off for the fear of her torment.") 這枚“孤獨之火”,就是我們窺視羅賽蒂隱秘世界的小小窗口了。 為了勉力言說這個世界的離棄和惘失,我隨手選了兩首詩——《可憐的鬼》(“The Poor Ghost")和《關在門外》(“Shut Out”)。 羅賽蒂對死亡有近乎病態的迷戀,她筆下的死亡卻大多呈現著托體同山阿的自然清新。在她眾多的鬼魂詩中,“可憐的鬼”也許是異類。可憐的鬼雖然與自然渾然一體,卻不能被她活著的愛人所接受。他振振有詞地拒絕她“在死中廝守”的邀請: Indeed I loved you, my chosen friend, I loved you for life, but life has an end; Thro sickness I was ready to tend: But death mars all, which we cannot mend. Indeed I loved you; I love you yet If you will stay where your bed is set, Where I have planted a violet Which the wind waves, which the dew makes wet. Life is gone, then love too is gone, It was a reed that I leant upon: Never doubt I will leave you alone And not wake you rattling bone with bone. (“The Poor Ghost") 愛人說:是啊,我是愛你的,所以懷念的淚才會打濕你的墳瑩、喚醒你無夢的長眠。可是,生命總有終結,愛又怎能逾越?你有你的眠床,我的生命卻也並不比蘆葦更堅強。守著生與死的距離吧,多給我一年,不,哪怕只是一天,讓我孤單地活,就像你孤單地睡在死裡。別過來,別過來,你帶來的不是愛情,而是白骨敲打白骨的孤獨。 拒絕接受她的不僅僅是小寫的他(人),更還有那大寫的生,(神)。“關在門外”中的“她“似乎正是被逐出樂園的夏娃(這夏娃也是羅賽蒂自己,因為,“Shut Out”的原題是“What Happened to Me"),她從門上的鐵柵間張望園中花鳥,想要一些花蕾或解枝作為留念,而守衛天使卻只是無情地築起高牆,把最初的家園永遠地隔絕在她的視線之外。她傷心地四下張望,看見了紫羅蘭和雲雀: A violet bed is budding near, Wherein a lark has made her nest: And good they are, but not the best; and dear they are, but not so dear. ("Shut Out") 如果沒有這一段,我們幾乎要把羅賽蒂筆下的美好自然當作她的衷心寄託,或是誤以為那些靜謐的死是從生到永生的優雅津渡。自然雖好,卻不是最好;所謂的親切,只是權宜;所以,羅賽蒂的詩篇,看似饜足而恬美,卻藏著無望的渴望,因為殘缺太過深重,所以反而能抱起一點自欺欺人的安慰,並從此默不作聲——看似和解,卻只是徹底決裂,這就是所謂的兩相平行吧。 羅賽蒂另有一首鬼魂詩,是叫作“After Death”的十四行,平心靜氣地寫“他“在“我”的屍身旁滿懷同情地徘徊,最後筆鋒一轉,讓已死去的“我”按捺不住地感慨: ……and very sweet it is To know he still is warm though I am cold. (“After Death") 第一次讀到這裡,禁不住心頭一顫,為文字間被深深抑制,卻仍蠢蠢欲動的熱切和無奈。讀完“可憐的鬼”和“關在門外”後回來,卻只覺得這樣的句子讓人周身寒徹:多麼簡單的一冷一熱、一生一死,然而,這兩條平行線間的距離,誰能承受? 如果不曾嚮往愛人的廝守和天堂的歸返,又怎會疏離?如果不狠心疏離(她無人安慰,她獨坐於孤獨之火),又怎能堅守嚮往?——這對悖論就是羅賽蒂的力量所在吧,不過,如此堅忍的力量,到底是孤獨之火焠鍊出來的。我身為外人,還沒來得及為美而驚嘆,就已經忍不住要因痛而掉淚了——這樣的美,倒是有崇高(sublimity)的氣息,讓人敬畏乃至不知所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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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