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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2/04 05:46:59瀏覽198|回應0|推薦5 | |
| Excerpt:許爾文.努蘭(Sherwin B. Nulan)的《生命的臉》 《生命的臉》首度出版時,用的是另外一個名字。我在初版的前言有解釋,當初為什麼要選用「身體的智慧」(The Wisdom of the Body)作為書名,然而一年後出平裝本時,我把書名換了過來。接下來幾十年間,我多次翻閱此書,愈來愈覺得兩個書名之間有著十分巧妙的連繫。我們能夠存活下來,正是依靠身體的智慧。 ——許爾文.努蘭,〈自序〉 以下摘要分享其中一篇〈大腦〉(Mining the Mind: The Brain and Human Nature)。 又,閱讀多本努蘭醫師的作品之後,終於遇到普魯斯特了。 書名:生命的臉:從心臟到大腦,耶魯教授的臨床醫學課(二十二周年增譯新版) How We Live 作者:許爾文.努蘭 原文作者:Sherwin B. Nuland 譯者:林文斌, 廖月娟, 崔宏立, 冬耳, 劉維人, 黎湛平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9/11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37925 商品簡介 耶魯外科醫師努蘭行醫三十多年,在授課課堂與臨床案例中他發現,無論是下手術台、在診間與病人對話、跟家屬說明病情、甚至長期追蹤病人癒後時,他清楚意識到,在整段醫病關係中,病人病情的好轉,不只需要內科的施藥、外科的手術輔助,重點是病人對自己生命的看法。因此在獲得國家書卷獎的《死亡的臉》後,他著手撰寫這本原名為「身體的智慧」的《生命的臉》,引入大一醫學入門的生理學與解剖學,逐章悉心說明血液、遺傳、心臟、神經系統、消化系統、循環系統、生殖系統如何相互協調,甚至是基因研究、生化學與免疫學的原理和運作機制。 努蘭認為,病人在成為病人之前,是完整而健康的生命,一切關鍵在於我們了解自己的身體與否?一堂寫給社會大眾的醫學入門課,有助於喚醒人們維持身體運作機制的意識。閱讀《生命的臉》,除了能獲得平常不易接觸的醫學知識外,也能體會早在大眾醫學雜誌與媒體還未盛行前,努蘭是如何透過筆耕,讓醫生走下神壇、普及醫學常識、並且將病人的心情與尊嚴置於每個診療裡,體現了其尊重醫病關係的人文關懷。 【Excerpt】 〈大腦〉(Mining the Mind: The Brain and Human Nature) 向普羅大眾解釋人體如何運作,我並非臨床醫師第一人。前輩洛根·克蘭登寧醫師(Logan Clendening)——這位充滿自信、頗具文采的堪薩斯大學醫學教授就做得相當成功,影響卓著。他在一九二七年寫過一本解釋詳盡、繪圖精美的解剖學暨生理學著作《人體》(The Human Body)。然而,即使當時有關「中樞神經系統」的資料還非常非常非常少,學者了解的中樞神經系統也遠遠沒有現在複雜,那個時代克蘭登寧醫師在接下「解釋中樞神經系統」的挑戰時,仍舊免不了臉色發白。他整整拖延了二二三頁,然後才寫下這段與我心有戚戚焉的描述(我不得不動筆寫這一章時,也有同樣的心情):「要想在此等份量的小書裡解析中樞神經系統,必得擁有堅定的靈魂才辦得到。」 自克蘭登寧醫師寫下這段話以來,生物學——或許尤其是神經系統——的相關知識不僅日新月異,也愈益複雜。今天,要想挑戰「闡述人體」這項艱鉅任務的人,必須擁有比前人更堅定不移的精神才行。然而無論這門學科有多複雜、多麼密切仰賴其他科學知識,克蘭登寧醫師的描述依舊成立,而且永遠不會錯。他只用簡簡單單兩段話就總結了這個系統的精髓:「從根本上來說,中樞神經系統其實就是一團團透過複雜的神經織維網絡彼此相連的神經細胞。而神經細胞的功能是解譯神經織維帶來的訊息脈衝,或是另外發出新脈衝,再透過神經織維傳送出去。」這就是啦!簡單來說正是如此。 …… 人類的大腦之所以能演化到今天這個境界,是由於獨特的思考能力,使我們得以面對險惡的外在環境。以原始動物的神經系統來看,牠們只能以反射弧來對刺激做出反應。可見神經系統會隨著動物的演化而進步,慢慢建立起更高層次的反射和傳導中樞。經過演化之後,原始大腦的表層逐漸出現一層灰質構造,此即大腦皮質——人類意識、學習和記憶能力所在。皮質(cortex)一字的英文源於拉丁文,意思是「樹皮」或「外殼」。大腦皮質中有一個掌管高度技能的部位,即新皮質(neocortex),其與大腦皮質的連結,正是區別人類和野獸的關鍵。 …… 雖然大腦各部各有所司,但還有非常多的功能是相關、重疊、相同和互補的。可以說,任何活動都是群策群力的結果。經過整合,訊息往四面八方傳送,連結自主的與不自主的、隨意的和不隨意的、主要的和次要的、高級的和低階的,還有身體的與感情的各個層面——有時可以選擇,有時則無選擇餘地。這片皮質與那片皮質對話,即使訊息往上傳送,喚醒的卻是下方區域;大腦各區之間沒有秘密。 由細胞而生的意識,經由大腦的神經織維傳輸——這個過程可說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從史前人類誕生的那一刻就開始了,之後在演化的漫漫長路上修正。丁尼生曾經這麼形容大腦:「我是所有世代的繼承人,時間的終極檔案。」("I the heir of all the ages, in the foremost files of time.") 人腦的中間部位某種程度與下方區域略有不同,有它自己的表達方式,展現自史前時代傳承至今的人性遺產。這一小團構造名為「邊緣系統」。邊緣系統此一名稱的由來是因其介於「天堂」(大腦)和「冥府」(腦幹)之間,主司情感與本能。以脊椎動物的演化而言,很多本能的行為都是嗅覺所引發的。嗅覺中心和邊緣系統關係之密切,使得許多解剖學家稱邊緣系統為低等脊椎動物的「嗅腦」。 隨著動物的演化,邊緣系統的功能和其他結構的連結也日益精細複雜,進而控制我們的本能、感情和動機等,然而還是離不開嗅覺。因此一聞到某種氣味,我們就不自覺地步入時光隧道,回到過去。這點,法國小說家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再清楚不過了。那久久遺忘的氣味或味覺一回到眼前,即會不自覺地勾起兒時所有的回憶。在知覺和經驗的引領下,我們一步步地深入那長篇巨著——《追憶似水年華》(Remembrance of Things Past),也回味自己的過去。 (As animals evolved into higher forms, the limbic systems functions and connections became much more sophisticated, to the point where it is in us an intermediary between the brain stem and the cerebrum, involved in central control over instincts, motivations, and feelings. But it has never lost the ancient recollection of its special relationship to smell and the responses that smell can evoke. Marcel Proust understood well that an entire world of childhood memories can rise up out of the unconscious mind under the influence of the chance smell or taste of some long-forgotten essence. As readers, we are drawn early into his Remembrance of Things Past by our own innate perceptions and even our experience that such things, albeit on a lesser scale, have happened to all of us.) 小時候,我母親只有和父親赴宴時會使用粉餅。他們雙雙離去前,會先來到我床前,給我一個晚安吻。母親過世後近半個世紀以來,我在別人身上聞過這種粉味兩、三次,那細緻、柔淡的香味無不讓我憶起甜蜜的往昔——在父母溫暖羽翼下的我。這種嗅覺回憶讓我胸中滿溢當年母親對我的愛和安全感。 普魯斯特和我的經驗非常典型,我們的回憶都是從大腦喚出的。這些回憶在大腦中以特別的模式儲存起來,經由氣味、影像和其他刺激,就可喚出整個模式和其他相關的回憶。這也就是為何心理學家運用自由聯想(free association),可喚起深埋在時間之下、遺忘已久的回憶。而這一切之所以能達成,端賴神經系統某特定區域的一系列分子變化。 (Prousts experience and mine are characteristic of the way the brain retrieves memories. They are stored as pieces of a large pattern, the parts of which were originally perceived simultaneously. A bit of recall, whether by smell, sight, or some other stimulus, can bring back the entire pattern or large parts of it, as well as linkages to other memories whose relationships to the first may or may not be immediately evident. This explains how psychoanalysts are able to use the technique of free association to bring back seemingly long-forgotten experiences. All of this is dependent on sequences of molecular changes at specific sites in neuronal systems.) 邊緣系統在大腦的最下方,組成結構中有形狀像杏仁的扁桃核(amygdala),也有像海馬的,而且就叫海馬迴(hippocampus),此外還有其他具溝通作用的組織。由於邊緣系統有連結腦部上下的功能,對學習、記憶和感情生活特別重要。因為它能連結直覺且有意識回應外在刺激的多個大腦部位。邊緣系統首先接收隨意與非隨意中樞傳入的感覺訊號,再送出動作訊號、回傳至能啟動動作的區域。海馬迴與皮質之間的聯繫對記憶形成尤其重要。 …… 人類的反應不僅涉及生理,也涉及情感、智能和文化,但這一切都是因應體內深處的規律和需求所產生的結果。智人全身的細胞無時無刻不蠢蠢欲動、無窮盡地追求體內動態平衡和永續生存,而智人在內在(心靈)和外在(環境)世界所創造的一切,都必須和諧回應人體的本能需求。為了追求內在穩定,人體所做的種種平衡與協調會產生起起落落、反覆調整的旋律,讓感知轉為具理化性質的集合體,使身體「聽見」這股需求,敦促大腦加工處理、採取行動。透過各種細胞級與分子級活動,大腦終而發揮潛能,做出回應。在這許許多多表達回應的方式中,有一種即是創造我們稱之為「心智」的反應模式。 所謂「心智」是一種人為概念,我們會將主要發生在大腦的各種物理、化學作用分門別類,也是解剖發生學和生理功能的產物。我們所稱的「心智」是一種活動,由無數更細小的活動組織結合、再由大腦認知判定而成。大腦是心智活動的主要器官,卻不是唯一的參與者。就某種程度來說,你我身上的每顆細胞、每個分子都是心智活動的一部分,而我們身上的每一處器官亦有其貢獻。身體和心智實為一體兩面,心智是身體的特質之一。 假如「心智」是一種穩定的內在狀態,主司理解大腦及自身細胞展現的特定生命活動,而大腦負責監督神經反應,維持體內恆定,並且身體反應又是依據體內分子的物理、化學性質而定,那麼——不論這個概念有多麼虛無飄渺——心智無疑是分子交互作用的終極產物。好個終極產物!它不僅超出想像地輝煌燦爛,從好幾十萬年前就著手創建一套彷彿擁有自我意志的精神架構,亦同時承擔維持生命所需的種種過程。正因為如此,我敢宣稱,生命的質地遠比構成生命的各部總和更加偉大。 我們真能徹底了解心智?對於它的起源、意義和目的,你我真能達成共識?又或者,我們是否真心認為心智有其意圖、有其意義?我雖懷抱希望,但我也必須藉諷刺小說家比爾斯(Ambrose Bierce)之口,來挑戰這份樂觀。比爾斯曾在一九一一年出版的刻薄語錄《魔鬼辭典》(The Devil’s Dictionary)為「心智」下過定義:「心智,名詞,大腦分泌的一種神祕物質形式,主要活動為竭盡所能但徒勞地探究自我本質。之所以徒勞,理由是能了解自己的大概也只有自己了。」("Mind: n. A mysterious form of matter secreted by the brain. Its chief activity consists in the endeavor to ascertain its own nature, the futility of the attempt being due to the fact that it has nothing but itself to know itself with.") …… 誠如體內各種組織的行為皆由遠方的大腦調節掌控,大腦的功能與其超顯微結構其實也深受組織回饋所影響(包括最遙遠的細胞叢)。大腦無法忽略訊息。大腦會對接收到的每一道訊息做出回應。 輸入的訊息在抵達大腦皮質前,已先通過較下級的幾個修飾中心、完成前置作業。訊息一送進皮質,就會由一群特定神經元接手處理(這類神經集合的數量可能上億,而每一組又由五十至上萬個神經細胞組成)。這些遍布大腦各處的神經集合會發出訊息、回應訊息、再發出訊息、再回應訊息,如此來來回回,輸入再輸入,時而強化時而削弱,上上下下四處奔走(就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傢伙),以各種形式組合又重組影像、見解及想法。每一條神經元都有許多樹突和軸突能與鄰近細胞聯絡。大量神經元組成繁複的集合、網絡和區域,最後產生無數可能的結果。舉例來說,就算是最簡單的視覺影像,其實也只是大量且複雜的碎塊斑點而已。這些碎塊斑點經過接收、處理,經由一群軸突傳送然後融合,幾乎在瞬間產生單一、進入意識的合成畫面。 所有發自情感、記憶、背景環境的訊號(或甚至源自皮質本身的原始刺激)都有可能形成見解。不同的訊息也可能經由不同的神經集合評估處理,進而影響傳輸強度,以及最終意識判別的結果。 這些大腦活動也會形塑其發生路徑。這種彈性不僅根植於訊號的接受與發起,記憶、經驗、脈絡、情感和判斷評估亦貢獻良多——這正是每個人之所以獨特的原因。人類的「性靈」就建立在這層生理基礎之上。 對我而言,就如同心智是整副軀體理化物質所呈現的特質,性靈則是心智的特質。性靈是心智的道德力量,是多層次認知的產物,是智力尋求穩定、與自身理化起源和諧共處的永恆追索。我會說:你我所呈現的一切,完完全全就是體內不安定的巨大騷亂在面對生命層出不窮的挑戰時,持續不懈調整適應的成果。人類之所以有別於野獸,在於人腦擁有強大的力量,能解析領悟接收到的訊號,送出獨特的回應,或是擁有感受內在韻律起伏的獨特認知。 儘管《魔鬼辭典》將心智活動定義為徒勞,但探究心智本質並非全然無用。人類思維堆砌而成的力量已然克服「能了解自己的也只有自己」的理論缺陷。事實上,當我們把眼光轉向內在,你會發現心智對於無知也展現其強大堅韌的一面:我們懷抱堅定的信念、接受挑戰,相信自己有能力召喚心智的力量。人類的思維已足以解開人類思維的奧祕。思維能引出思維獨特的絕佳能力,解決這個難題。早在現今神經科學出現之前,亞里斯多德就已經知曉箇中奧妙了。他在《形上學》(Metapbysics)寫道:「所以,神聖的思考必須用於思考本身(因為思考是世間最美妙的事),其思維就是思索思考。」("It is of itself that the divine thought thinks (since it is the most excellent of things), and its thinking is a thinking on thinking.") 這種思維就是最棒的思考。即使憤世嫉俗如比爾斯之流也不得不承認,在理解「心智」這方面,我們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進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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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