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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12/17 19:00:00瀏覽98|回應0|推薦0 | |
他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小姐是否瘋了傻了、不然就是認錯了人,然而許是她看得太專注溫柔,他竟有了一瞬沉溺在其中的錯覺。他不曾想過有一天一個女子會跪在自己身前像是膜拜一般仰望著,那樣玉一般的小姐、那樣顯而易見的眷戀,他耳中只聽到嗡的一聲,從不知道如此一個看起來嬌美任性的小姐也可以露出這麼深遂的溫柔,幾乎要叫人醉了似地承受不住,他甚至切實明白她與自己全然陌生,偏偏竟還是被她深深凝住目光。
他一個面對萬千兵馬的鐵血男兒,不怕刀刃割肉,不怕萬人圍殺,卻怕女子的溫柔。
他們就這樣陷入了一場無聲而溫柔的對視中,一者深刻、一者怔愕,不知多了多久,女子忍不住抬手撫上他被燭光照清的一側臉,突如其來的觸碰惹得他下意識別開臉,反射性地拍開了陌生的柔荑。
「小姐,摸錯牢房了吧。」那向來溫醇的聲音變得很冷,冷得似挾了一絲逃避、又似惱怒自己那一連串的悸動,竟與一個陌生女子無聲糾纏了如此之久。
柳寵娘搖了搖頭,仍是仰著臉深深凝望,彷彿捨不得將視線挪移哪怕片刻,在半空被拍落的手微微一佇後,又向前伸出,捻著袖為男人將臉上的污塵拭去,輕輕的、緩緩的,像擦洗著她最鍾愛的玉飾,溫柔得驚人。
「妳──」霍連宏壓下心中的不快,猛地抓起女子纖細的手腕,阻止那擾人的撫觸,「小姐是誰,想說甚麼,爽快說了罷!」
「我,是丞相之女,柳韻。」女子終於吭聲,是獨有的嬌昵美嗓。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向他介紹自己,因此她毫不迂迴,直接且坦白,慎重地說著每一個字。
這才是她真正的身分,這才是她最想用以面對他的面目。
明知他會厭怒的,先不說他一向討厭皇親貴女,她父親更是害他至如斯境地的政敵,可以想像他得知自己是柳家女兒後會當場翻臉,她若是聰明自該對他暫時隱瞞身分,偏偏她卻還是堅持告訴他她的字姓,想讓他真正認識自己,認識這個戀著他的自己。
「丞相之女?」果不其然,男人眉頭深深一擰,心底隱隱昇起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本來還算溫和的眼色一轉凜冽,彷彿一下子清醒過去,瞬即回復平常的冷酷疏懶,「不知高貴的柳小姐,紆尊降貴地來這種髒地方找霍某所為何事?」
他印象裡倒是曾經見過柳家的千金,只是他印象不深,壓根沒記住對方的長相,可他能肯定柳家無一個小姐與自己有過任何牽絆,更遑論方才所見的、令他深深一震的,強烈而專注的情感外露。
「我喜歡你。」柳寵娘搶答,挾著些微急切,卻冷靜堅定。
這是她離開他前未及說出的話語,好不容易才弄明白了,她現在要全都告訴他,一字不漏地、讓他知道自己喜歡她的心情。
有些話,不快些說,原來真的可能會沒機會說。這是她經歷了一番錯亂的死劫,想得最明白的道理。
「你對我有義,我會還你十倍的情。」柳寵娘跪在他跟前,說著誓言般的告解。
霍連宏的臉色倏地變得難看非常。
任誰被一個首次見面就對自己說喜歡的人想必也是不會歡喜的。
好玩麼?這是無聊的千金小姐發明的新遊戲?跑到皇宮地牢裡亂對一個罪臣說喜歡?霍連宏想這樣罵她,可女子此際的神情太虔誠,虔誠得讓他深深覺得,倘若這是作戲,能把感情演得這麼鮮活、裝得這麼深,那該要有多難。
但要他相信她是萬萬不可能的,何況,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這是談情說愛的地方麼?這是風花雪月的時機麼?
霍連宏意識到自己竟也在想些有的沒的東西,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莫名其妙的柳小姐氣瘋了。
可不久前也有一個小姑娘用生命回報他,至死也只記得他的安危,他至今忘不了剎那間的感動與愧疚,原來還有人會著緊他比著緊自身更甚,最終倒在他的臂彎,直到那一刻,他才感覺到再如何硬的心腸也得被折軟。現在,這個與他素未謀面的女子對他虔誠地訴說著愛語,他發現自己無法做到從前的無動於衷。
「──我並不認識小姐。」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逐字說出,強迫自己避開那過於虔誠的眼神,如此被看著,他只覺得狼狽萬分。
柳寵娘卻是恍若未聞般,近乎痴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眸色陡然一轉哀傷,「霍大人,你可有傷著了?那一刀砍得你很痛對不對?他們……對你用刑了麼?有麼?」
也不等他回答,或許明白他不會回答,她從披風內急急刮出一個小小的藥盒,塞入男人粗大的手心裡,她用白玉般的雙荑包覆著,被襯得更細更嫩,不盈一握似的。
「這是父相給我的傷藥,效果好著呢,份量不多,塗上薄薄一層便能見效用,哪裡疼了先擦一擦。」她輕聲解釋著,雙手仍牢牢裹著他的,絲毫不嫌髒不嫌粗,甚至不忍地撇開芳頰,「匆忙之際,我甚麼也沒準備,只顧著來瞧你來了,我多怕別人對你用刑……都是我害的你,抱歉……你莫擔心,我會幫你的,就像以前一樣。」
霍連宏聽著這些話,理智上覺得莫名其妙,心裡卻絕非臉上表現的冷酷不屑。
明明是素不相識的兩個人,談甚麼情深?他想冷笑卻笑不出,譏嘲的字句像是哽在喉嚨般地半點也發不出聲。從不知道自己是個如此易感動的人,就由她三言兩語就連手也忘記掙開她,可他心亂卻清明,若只是三言兩語,根本不至於他如此,令他的心莫名搖擺的,是這姑娘來得洶湧的深情。
那雙任性而執著的眼睛,他甚至還覺得有一種似識相識的神韻。
這個女子看的不是別人、切切實實的就是他。就算霍連宏覺得再荒謬可笑,再怎麼質疑她是否瞎了眼神智不清,他也不得不確認這個事實。
那,情從何來?
何以他對她全無一絲印象?
貌美而情深的千金小姐,他怎會一點也不記得有這個人?
驀地裡,一聲細響在空蕩地窖中如幼針落地,霍連宏用最盡可能輕柔的力度撥開了女子的手,似乎回復了對一個陌生女子該有的抗拒──
「不管妳為了甚麼……妳走罷,莫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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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