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離開一些地方，有時候有些舟車勞頓的疲勞，有時候有些精神上的疲勞，也有的時候興高采烈或者傷心得流出眼淚來，當然也有無動於衷的時候；其實想想，能夠大喜大悲其實也是好事。

有一年在賓西法尼亞州做一個項目，每個星期從紐約開車去五天，周五晚上回來，周日晚上再去，住酒店，大概兩三個月。結束工作，離開那個地方的時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開車從高速公路筆直地滑行而走，歸心似箭。公路兩邊有大片極漂亮的黃花，開得轟轟烈烈，有好像要開到世界盡頭那樣的氣勢。那是野地裏生長的花，自生自滅，不採不摘，不過倒真得有美得讓人心碎的感覺，是一面歡喜，一面心碎那種少年的傷感，我想自己其實是充滿了快樂，因爲終于要離開那個地方了，記得那時，一面開車，一面想，美麗歸美麗，不過這個地方，我這一輩子恐怕是不會再回來了，不—會--了，永—遠—不—再！！

倒不是恨那個地方，不過是覺得有點無聊吧，總想回到紐約熱熱鬧鬧的物質生活中去。那天的滿目黃花倒真威風凜凜的襯托了這似是而非的信誓旦旦。

然後，過了這五六年，倒真的沒有回去過，而且居然連那個小城的名字也忘記了。

偶爾記起這件事，倒吃了一驚，生命中一些無關重要的東西真的會就這樣地消失。不過，真的這樣無關重要嗎？其實，好像也不全然這樣，也有一些值得紀念的吧。那段時間，在酒店天天收到傳真來的手寫的信，下班之後，正好安安靜靜地讀……那些信，現在還擱着。只是，過了這五六年，幾乎沒人手寫傳鴻了。

我們已經在數字時代了。我想了一下，自驚自詫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