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跟人吃火鍋，新認識一個長髮女孩子，看見我便友善地微微笑，很熱心地教我要怎樣搭配火鍋調料，說不能因爲貪心，把所有蘸料全部倒在一個碗裏等等，我很虛心地點頭接受指教。然後在席上坐定，她告訴她看到了我的書，覺得我的筆名好別致。座邊朋友都會心而笑，很習慣地等着我用千篇一律的説辭揭開“令人驚訝的真相” — 聞人悅閱？就是我的本名啊，沒錯，我姓聞人，是復姓。是，這個姓比較少 …… 對，沒錯，跟歐陽，司馬那類姓一樣，是復姓 …… 嘿嘿，不好意思，就是有點特別 …… 沒關係，千萬不要介意，很多人都沒有聽説過這個姓，不用抱歉 …… 對對， 百家姓裏找得到。

我本來氣閒神定地坐着，打算把上面這樣的對答，駕輕就熟地背出來，就被她下面的話先“震倒”了。 因爲 她 沒等我開口就 接下去說，真是特別又貼切，閒人悅閱！ 這個名字起得真是好。 這樣的狀況比較特別，自然是我從來沒有應對過的，只好努力控制着沒有把嘴裏的食物因爲爆笑而噴出來，然後還要按照老模式一本正經解釋，但少不得要聲明是“聞人”而不是“閒人”。女孩子張大嘴成 O 型， 表情有點複雜地持續了三秒以上。她從小學習的是簡體字，大概覺得聞和閒沒有分別，也是有可能的。別的朋友也用不着可置信的表情或者看着桌上的食物，或者看着別的地方，一副在偷笑的樣子。 這倒也難怪，人們總 容易 以爲作家，藝術創作者，多少比較像閒人，傷風悲月就是工作的一部分，喜怒哀樂統統可以傾注到作品裏，工作自然不像在企業化操作的大機構那樣丁是丁，卯是卯，公私分明。面斥閒人這樣的話大概不好當面說，但是有人居然幫我冠上這樣的大號，如果是我大概也會覺得 形象 有趣而偷樂。不過，話說回來，藝術創作，不是一件閒事，這是原則性問題，講笑話可以，當真，就不應該了。

到最後 ，我還是覺得整件事很有趣，值得寫下來，以志紀念。

想起小時候，寫作業，工工整整，寫下“聞人悅閱”四個字，還是有一種端端正正的快樂，後來常用英文，不用簽中文名字，姓氏翻成英文，也沒有特別的地方，倒也沒有避免清靜，總有人問，那是中國的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