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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9/10 21:58:08瀏覽695|回應5|推薦45 | |
(圖:山裡的黃藤) 每次爬山的時候,總會在山林裡遇見「黃藤」。 它總是靜靜攀附在樹木之間,滿身是刺,銳利得像要把一切拒於門外。可正因為這些荊棘,它才能牢牢勾住大樹,一步步向上,努力伸展到陽光的地方。 遠遠望去,那藤身像是織網般交錯,把整片森林連結在一起。雖然帶著難以親近的尖刺,卻在不知不覺間,成為森林裡不可或缺的支撐。 而每一次,我看見黃藤,心裡總會浮現阿母的身影。 ========== 外婆家一共有8個孩子,而阿母是長女。 那是一個物質匱乏的年代,最懂事的孩子,往往得先放下自己。10歲的阿母,還來不及享受童年的無憂,就得肩負起家裡大小瑣事:做家事、帶弟妹、幫忙打掃,甚至還要分攤粗重的活兒。
(圖:山裡的黃藤˙難以親近的尖刺) 阿姨曾告訴我,阿母常常一手提著剝皮後的黃藤、一手牽著大的,背後還揹著小的,走到溪邊去清洗。夏天或許還能忍受,但冬天刺骨的溪水凍得人直發抖,她的小手卻只能在水裡一遍又一遍摩擦,把黃藤的黏液洗乾淨。 10歲的她,已經不再是孩子,而是母親的得力助手、弟妹們的守護人。阿姨常說,阿母就像是一個小媽媽一樣,照顧她長大。 在8個孩子的家裡,阿母無法任性,無法耍小脾氣,甚至沒有時間去夢想自己的人生。她常說:「若無聽話,阿嬤就會用兩隻手指仔𠢕敲伊頭殼。」(如果不聽話,外婆就會用兩隻手指在她頭上狠狠敲一下)。那一下雖不起眼,卻又痛又嚴厲,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提醒她身為長女必須比誰都早熟,比誰都堅韌。 那是一種不得不的成長,也是長女無法逃避的責任。 ========== 而我,我的童年在6歲時便告終了。 那一年,阿嬤過世,最小的妹妹出生。父母為了生計忙碌,又要養育4個孩子,沒有幫手,也沒有能力請保母。於是,6歲的我,理所當然接下照顧妹妹的責任。 白天,阿母到處幫人洗衣服,我就揹著妹妹在附近的公園閒晃、玩耍,等她忙完再一起回家。 有時候妹妹不小心尿尿了(那時還是「布尿布」的年代),我只能忍著一身濕淋淋的不適,繼續待在公園裡,等阿母把衣服洗完才能回去。夏天的時候,時間一久,衣服甚至已被太陽烘得半乾,卻仍殘留著濃濃的尿騷味。我就這樣頂著那股味道,假裝若無其事,把不舒服深深藏在心裡。 那年,我才6歲!!!我才6歲!!! 6歲,本該是被細細呵護的年紀,我卻被迫瞬間長大。於是,我無數次地懷疑:我真的、真的是我阿爸、阿母親生的嗎?他們怎麼捨得讓我承擔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角色與責任呢? 直到阿姨告訴我,阿母同樣也是在童年就背負重擔的「小大人」。那一刻,我瞬間釋懷了。原來,我的命運正是延續著阿母的生命軌跡。 從她10歲的童工身影,到我6歲的承擔,我們都走過相似的路。這些記憶,不只是苦難,更成為我們母女之間最深的牽絆。 因為她的辛苦,我懂得了承擔;因為我的承擔,我更能體會她的不易。 ==========
(圖:山裡的黃藤˙堅毅攀附而上) 阿母離開的5年裡,這些往事一次次浮現,如同山林裡縱橫纏繞的黃藤。雖然滿身荊棘,卻藉著堅毅攀附而上;雖然讓人難以靠近,卻在靜默之中,編織出支撐與連結。 阿母的一生,正如黃藤一般,在荊棘中活出韌性,在艱難裡托舉整個家庭。 5年過去,我依然想念,無比思念。 願阿母安息於另一個世界,願她的堅韌與愛,像黃藤般延續,永遠縈繞在我心中。 也願我心裡,那個還沒有真正長大的6歲小女孩,在未來的每一天,終能在愛裡被細細呵護、深深寵愛。 . ©2025.09.10 Ruru~紀念母親逝世5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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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家庭親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