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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07/13 13:32:23瀏覽278|回應0|推薦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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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第二十八 漢紀二十 孝元皇帝上 行義悅民曰元 初元元年 癸酉 西元前四八 春,正月,辛丑,葬孝宣皇帝于杜陵;赦天下。
三月,丙午,立皇后王氏,封后父禁為陽平侯。
以三輔、太常、郡國公田及苑可省者振業貧民;貲不滿千錢者,賦貸種、食。 振業:救濟貧民,幫助創業。 貲:家貲,家產。 賦貸:賦,給與;貸,借與。
封外祖平恩戴侯同產弟子中常侍許嘉為平恩侯。 肥狗:原平恩侯許廣漢坐腐刑所以無後,死後漢元帝劉奭詔封許嘉繼承。西漢時中常侍為士人,至東漢才開始用宦官為中常侍。
夏,六月,以民疾疫,令太官損膳,減樂府員,省苑馬,以振困乏。
秋,九月,關東郡、國十一大水,饑,或人相食;轉旁郡錢穀以相救。
上素聞琅邪王吉、貢禹皆明經潔行,遣使者徵之。吉道病卒。禹至,拜為諫大夫。上數虛己問以政,禹奏言:「古者人君節儉,什一而稅,無他賦役,故家給人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宮女不過十餘人,廄馬百餘匹。後世爭為奢侈,轉轉益甚;臣下亦稍放效。臣愚以為如太古難,宜少放古以自節焉。方今宮室已定,無可奈何矣;其餘盡可減損。故時齊三服官,輸物不過十笥;方今齊三服官,作工各數千人,一歲費數鉅萬。廄馬食粟將萬匹。武帝時,又多取好女至數千人,以填後宮。及棄天下,多藏金錢、財物,鳥獸、魚鱉凡百九十物;又皆以後宮女置於園陵。至孝宣皇帝時,陛下惡有所言,群臣亦隨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過度。諸侯妻妾或至數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數十人,是以內多怨女,外多曠夫。及眾庶葬埋,皆虛地上以實地下。其過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唯陛下深察古道,從其儉者:大減損乘輿服御器物,三分去二;擇後宮賢者,留二十人,餘悉歸之,及諸陵園女無子者,宜悉遣;廄馬可無過數十匹,獨舍長安城南苑地,以為田獵之囿。以方今天下饑饉,可無大自損減以救之,稱天意乎!天生聖人,蓋為萬民,非獨使自娛樂而已也。」天子納其言,下詔,令諸宮館希御幸者勿繕治;太僕減穀食馬;水衡減肉食獸。 臣光曰:忠臣之事君也,責其所難,則其易者不勞而正;補其所短,則其長者不勸而遂。孝元踐位之初,虛心以問禹,禹宜先其所急,後其所緩。然則優游不斷,讒佞用權,當時之大患也,而禹不以為言;恭謹節儉,孝元之素志也,而禹孜孜言之;何哉!使禹之智不足以知,烏得為賢!知而不言,為罪愈大矣。 潔行:廉潔的操行。 虛己:謙虛恭謹。 轉轉:輾轉傳遞。 放效:仿效。 三服官:負責製作皇帝冠服的人員。 笥:以竹、葦編成,用來放置食物或衣物的方形箱子。 惡有所言:對於節約武帝園陵的建言,都非常厭惡。 承化:承接這種奢侈的教化。 怨女:大齡而未嫁的女子。 曠夫:大齡而未娶之男子。 田獵之囿:局限用在田獵上。 肥狗:貢禹所稱的齊並不是指戰國時的齊,而是指西漢時的齊地。三服指天子的三種服裝,春獻冠幘縰,為首服;紈素為冬服;輕綃為夏服。 肥狗:漢制,天子晏駕,後宮送葬,因留奉陵寢。 肥狗:司馬光認為漢元帝即位時,優游不斷,讒佞用權。而貢禹沒有在這方面著墨,有很大的問題。不知司馬光所謂的讒佞用權是指什麼? 匈奴呼韓邪單于復上書,言民眾困乏。詔雲中、五原郡轉穀二萬斛以給之。
是歲,初置戊己校尉,使屯田車師故地。 肥狗:十天干中除了戊己之外都有各自代表的方位,所以戊己校尉的意思是說這校尉官沒有固定的駐防地;也就是說戊己校尉是這地區的最高長官,沒有管轄區域的限制。
初元二年 甲戍 西元前四七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樂陵侯史高以外屬領尚書事,前將軍蕭望之、光祿大夫周堪為之副。望之名儒,與堪皆以師傅舊恩,天子任之,數宴見,言治亂,陳王事。望之選白宗室明經有行散騎、諫大夫劉更生給事中,與侍中金敞並拾遺左右。四人同心謀議,勸導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鄉納之。史高充位而已,由此與望之有隙。 中書令弘恭、僕射石顯,自宣帝時久典樞機,明習文法;帝即位多疾,以顯久典事,中人無外黨,精專可信任,遂委以政,事無大小,因顯白決,貴幸傾朝,百僚皆敬事顯。顯為人巧慧習事,能深得人主微指,內深賊,持詭辯,以中傷人,忤恨睚眥,輒被以危法;亦與車騎將軍高為表裏,議論常獨持故事,不從望之。 望之等患苦許、史放縱,又疾恭、顯擅權,建白以為:「中書政本,國家樞機,宜以通明公正處之。武帝游宴後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罷中書宦官,應古不近刑人之義。」由是大與高、恭、顯忤。上初即位,謙讓,重改作,議久不定,出劉更生為宗正。 望之、堪數薦名儒、茂材以備諫官,會稽鄭朋陰欲附望之,上書言車騎將軍高遣客為姦利郡國,及言許、史子弟罪過。章視周堪,堪白:「令朋待詔金馬門。」朋奏記望之曰:「今將軍規摹,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昃,至周、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下走將歸延陵之皋,沒齒而己矣。如將軍興周、召之遺業,親日昃之兼聽,則下走其庶幾願竭區區奉萬分之一!」望之始見朋,接待以意;後知其傾邪,絕不與通。朋,楚士,怨恨,更求入許、史,推所言許、史事,曰:「皆周堪、劉更生教我;我關東人,何以知此!」於是侍中許章白見朋。朋出,揚言曰:「我見言前將軍小過五,大罪一。」待詔龍華行汙穢,欲入堪等,堪等不納,亦與朋相結。 恭、顯令二人告望之等謀欲罷車騎將軍,疏退許、史狀,侯望之出休日,令朋、龍上之。事下弘恭問狀,望之對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國家,非為邪也。」恭、顯奏:「望之、堪、更生朋黨相稱舉,數譖訴大臣,毀離親戚,欲以專擅權勢。為臣不忠,誣上不道,請謁者召至廷尉。」時上初即位,不省召致廷尉為下獄也,可其奏。後上召堪、更生,曰:「繫獄。」上大驚曰:「非但廷尉問邪!」以責恭、顯,皆叩頭謝。上曰:「令出視事。」恭、顯因使史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聞天下,而先驗師傅。既下九卿、大夫獄,宜因決免。」於是制詔丞相、御史:「前將軍望之,傅朕八年,無他罪過,今事久遠,識忘難明,其赦望之罪,收前將軍、光祿勳印綬,及堪、更生皆免為庶人。」 任:信任 宴見:在天子閒暇時被召見。 明經有行:通儒家經術且品行端正。 鄉:嚮。 文法:法制、法規。 中人:宦官。 外黨:骨肉之親,婚姻之家。 白決:向石顯的奏明而決斷。 微指:隱而未露的意願。 忤恨:違逆,反對。 睚眥:仇恨。 危法:嚴酷之法。 應古:效法古制。 重:難;本意為謹慎,指漢元帝對改變先帝的制度很謹慎,故引喻為難。 示:將鄭朋的文章交給周堪。 奏記:漢制,下官言事給上級稱之為奏記。 規摹:摹仿,取法。 日昃:指日昃不食,太陽偏西還不吃飯。形容專心致志,勤勉不懈。 下走:自稱的謙詞。 延陵之皋:指將隱居不出。 接待以意:誠意接待。 稱舉:稱譽舉薦。 決免:判決赦免。 識忘難明:指不能盡記,有遺忘者,故難明。 肥狗:弘恭,年輕時因犯罪被處以腐刑,為中黃門,不久被選為中尚書。漢宣帝劉詢為加強皇權,任用宦官典掌機要,他被選任為中書令。 肥狗:石顯,少年時因犯罪被處以腐刑,不過班固說他有妻子。石顯被收入宮中成為宦官,因漢宣帝劉詢不喜歡儒家,所以通曉法律的石顯被任命為中書僕射。 肥狗:延陵之皋指的是吳公子札食邑延陵,為避王位,所以隱居在山水之間,躬耕勞作。鄭朋的意思是若蕭望之只想當管仲、晏嬰之類,則自己就會學季札般,退隱至會稽。 肥狗:蕭望之與周堪算是教到白眼狼,識忘難明跟莫須有得比拼,有罪就有罪,無罪就無罪,什麼叫做事情過去太久,所以記不清了。
二月,丁巳,立弟竟為清河王。
戊午,隴西地震,敗城郭、屋室,壓殺人眾。
三月,立廣陵厲王子霸為王。 肥狗:漢宣帝五鳳四年,廣陵厲王胥以罪自殺,國除。
詔罷黃門乘輿狗馬,水衡禁囿、宜春下苑、少府佽飛外池、嚴籞池田,假與貧民。又詔赦天下,舉茂材異等、直言極諫之士。 佽飛:古代劍士;漢代用此詞來代稱武官。 嚴籞:帝王的射苑 肥狗:春秋時代楚國勇士。淮南子:荊有佽非,得寶劍于干隊。還反渡江,至於中流,陽侯之波,兩蛟挾繞其船。佽非謂枻船者曰:「嘗有如此而得活者乎?」對曰:「未嘗見也。」於是佽非瞑目教然,攘臂拔劍,曰:「武士可以仁義之禮說也,不可劫而奪也。此江中之腐肉朽骨,棄劍而已,余有奚愛焉!」赴江刺蛟,遂斷其頭,船中人盡活,風波畢除,荊爵,為執圭。孔子聞之曰:「夫善載!腐肉朽骨棄劍者,佽非之謂乎!」故老子曰:「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焉。」
夏,四月,丁巳,立子驁為皇太子。待詔鄭朋薦太原太守張敞,先帝名臣,宜傅輔皇太子。上以問蕭望之,望之以為敞能吏,任治煩亂,材輕,非師傅之器。天子使使者徵敞,欲以為左馮翊,會病卒。 肥狗:漢書張敞傳:敞無威儀,時罷朝會,過走馬章台街,使禦吏驅,自以便面拊馬。又為婦畫眉,長安中傳張京兆眉憮。有司以奏敞。上問之,對曰:「臣聞閨房之內,夫婦之私,有過於畫眉者。」上愛其能,弗備責也。然終不得大位。章台街是漢代長安的街名,多妓館。
詔賜蕭望之爵關內侯,給事中,朝望朔。
關東饑,齊地人相食。
秋,七月,己酉,地復震。
上復徵周堪、劉更生,欲以為諫大夫;弘恭、石顯白,皆以為中郎。 上器重蕭望之不已,欲倚為相;恭、顯及許、史兄弟、侍中、諸曹皆側目於望之等。更生乃使其外親上變事,言「地震殆為恭等,不為三獨夫動。臣愚以為宜退恭、顯以章蔽善之罰,進望之等以通賢之路,如此,則太平之門開,災異之原塞矣。」書奏,恭、顯疑其更生所為,白請考姦詐,辭果服;遂逮更生繫獄,免為庶人。 會望之子散騎、中郎伋亦上書訟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復奏:「望之前所坐明白,無譖訴者,而教子上書,稱引亡辜之詩,失大臣體,不敬;請逮捕。」弘恭、石顯等知望之素高節,不詘辱,建白:「望之前幸得不坐,復賜爵邑,不悔過服罪,深懷怨望,教子上書,歸非於上,自以託師傅,終必不坐,非頗屈望之於牢獄,塞其怏怏心,則聖朝無以施恩厚!」上曰:「蕭太傅素剛,安肯就吏!」顯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語言薄罪,必無所憂。」上乃可其奏。冬,十二月,顯等封詔以付謁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發執金吾車騎馳圍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以問門下生魯國朱雲,雲者,好節士,勸望之自裁。於是望之仰天歎曰:「吾嘗備位將相,年踰六十矣,老人牢獄,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謂雲曰:「游,趣和藥來,無久留我死!」遂飲鴆自殺。天子聞之驚,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獄,果然殺吾賢傅!」是時,太官方上晝食,上乃卻食,為之涕泣,哀動左右。於是召顯等責問;以議不詳,皆免冠謝,良久然後已。上追念望之不忘,每歲時遣使者祠祭望之冢,終帝之世。 臣光曰:甚矣孝元之為君,易欺而難悟也!夫恭、顯之譖訴望之,其邪說詭計,誠有所不能辦也。至於始疑望之不肯就獄,恭、顯以為必無憂,已而果自殺,則恭、顯之欺亦明矣。在中智之君,孰不感動奮發以厎邪臣之罰!孝元則不然。雖涕泣不食以傷望之,而終不能誅恭、顯,纔得其免冠謝而已。如此,則姦臣安所懲乎!是使恭、顯得肆其邪心而無復忌憚者也。 外親:母方的親屬。 殆:近乎,差不多。 獨夫:匹夫,指蕭、周、劉三人。 章:顯揚。 詘:屈服,折服。 手付:親手交給本人。 字謂:以朱雲的字叫他。 厎:終止。 肥狗:漢元帝劉奭會想再度召回蕭望之、周堪與劉更生,很大的原因在於二月與七月的地震,在古代地震是上天給的警示,所以弘恭與石顯心中再不願意,也不敢違背上天的兆示。不過諫大夫秩八百石,而中郎秩六百石,兩人還是從中作梗。 肥狗:說漢元帝劉奭是自眼狼一點也不為過,一開始劉奭就心疑蕭望之會寧死不屈,但弘恭與石顯保證不會。這時劉奭只需要讓弘恭與石顯畫押,蕭望之有什麼三長二短,就讓兩人抵命,保証蕭望之會活的很自在。因為明熹宗就是這樣保護師傅孫承宗,他對魏宗賢說,只要孫承宗有什麼三長二短,就唯你魏宗賢是問。我懷疑劉奭心中別有想法,他在當太子時,曾被漢宣帝劉旬教訓一頓,說不可以重用儒士,這句話可能深藏在心中,加上即位後,發現以法治國才能體現帝王的威儀,所以對於儒士也開始排斥。不然為何蕭望之、周堪與劉更生三人屨戰屨敗,劉奭一點也不出有尊重儒士的感覺。
是歲,弘恭病死,石顯為中書令。
初,武帝滅南越,開置珠崖、詹耳郡,在海中洲上;吏卒皆中國人,多侵陵之。其民亦暴惡,自以阻絕,數犯吏禁,率數年壹反,殺吏;漢輒發兵擊定之。二十餘年間,凡六反。至宣帝時,又再反。上即位之明年,珠崖山南縣反,發兵擊之。諸縣更叛,連年不定。上博謀於群臣,欲大發軍。待詔賈捐之曰:「臣聞堯、舜、禹之聖德,地方不過數千里,西被流沙,東漸于海,朔南暨聲教,言欲與聲教則治之,不欲與者不強治也。故君臣歌德,含氣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東不過江、黃,西不過氐、羌,南不過蠻荊,北不過朔方,是以頌聲並作,視聽之類咸樂其生,越裳氏重九譯而獻,此非兵革之所能致也。以至于秦,興兵遠攻,貪外虛內而天下潰畔。孝文皇帝偃武行文,當此之時,斷獄數百,賦役輕減。孝武皇帝厲兵馬以攘四夷,天下斷獄萬數,賦煩役重,寇賊並起,軍旅數發,父戰死於前,子鬥傷於後,女子乘亭障,孤兒號於道,老母、寡婦飲泣巷哭,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關東民眾久困,流離道路。人情莫親父母,莫樂父夫婦;至嫁妻、賣子,法不能禁,義不能止,此社稷之憂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驅士眾擠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饑饉,保全元元也。詩云:『蠢爾蠻荊,大邦為讎。』言聖人起則後服,中國衰則先畔,自古而患之,何況乃復其南方萬里之蠻乎!駱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習以鼻飲,與禽獸無異,本不足郡縣置也。顓顓獨居一海之中,霧露氣濕,多毒草、蟲蛇、水土之害;人未見虜,戰士自死。又非獨珠崖有珠、犀、玳瑁也。棄之不足惜,不擊不損威。其民譬猶魚鱉,何足貪也!臣竊以往者羌軍言之,暴師曾未一年,兵出不踰千里,費四十餘萬萬;大司農錢盡,乃以少府禁錢續之。夫一隅為不善,費尚如此,況於勞師遠攻,亡士毋功乎!求之往古則不合,施之當今又不便,臣愚以為非冠帶之國,禹貢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無以為。願遂棄珠崖,專用恤關東為憂!」上以問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陳萬年以為當擊;丞相于定國以為:「前日興兵擊之連年,護軍都尉、校尉及丞凡十一人,還者二人,卒士及轉輸死者萬人以上,費用三萬萬餘,尚未能盡降。今關東困乏,民難搖動,捐之議是。」上從之。捐之,賈誼曾孫也。 更叛:輪流叛亂。 重:重重。 九譯:輾轉翻譯。 斷獄:判決訟案。 悁悁:忿怒的樣子。 快心:稱心。 元元:人民、百姓。 鼻飲:以鼻飲水。 顓顓愚昧無知的樣子。 暴師:軍隊駐紮在野外。 無以為:無以用。 肥狗:西漢的財政劃分方式,大司農掌諸錢、穀、金、帛、諸貨幣;供應國家與軍隊的需求。少府掌山林池澤之稅,負責供應天子所需。賈捐之特別指出漢宣帝劉詢平羌時,國庫內已無錢糧可供應軍隊,因此從少府撥錢支應。也就是拿皇帝的私房錢供應軍需。
初元三年 乙亥 西元前四六 春,詔曰:「珠崖虜殺吏民,背畔為逆。今廷議者或言可擊,或言可守,或欲棄之,其指各殊。朕日夜惟思議者之言,羞威不行,則欲誅之;狐疑辟難,則守屯田;通乎時變,則憂萬民。夫萬民之饑餓與遠蠻之不討,危孰大焉?且宗廟之祭,凶年不備,況乎辟不嫌之辱哉!今關東大困,倉庫空虛,無以相贍,又以動兵,非特勞民,凶年隨之。其罷朱崖郡,民有慕義欲內屬,便處之;不欲,勿強。」 嫌:慊,自我滿足。
夏,四月,乙未晦,茂陵白鶴館災,赦天下。 肥狗:天火曰災,人火曰火。所以這白鶴館可能被隕石擊中,又或是被雷擊。
夏,旱。
立長沙煬王弟宗為王。 肥狗:長沙王劉旦,漢元帝劉奭初元元年薨,諡號煬。由於劉旦沒有兒子,所以由劉旦的弟弟劉定繼承王位。依諡法,這煬字不是什麼好字,好內遠禮曰煬,去禮遠眾曰煬。
長信少府貢禹上言:「諸離宮及長樂宮衛,可減其太半以寬繇役。」六月,詔曰:「朕惟烝庶之饑寒,遠離父母妻子,勞於非業之作,衛於不居之宮,恐非所以佐陰陽之道也。其罷甘泉、建章宮衛,令就農。百官各省費。條奏,毋有所諱。」 惟:思考。 烝:眾。 非業:不急之事。
是歲,上復擢周堪為光祿勳。堪弟子張猛為光祿大夫、給事中,大見信任。 肥狗:漢元帝劉奭這白眼狼繼害死大師傅蕭望之後,又預備再陷害二師傅周堪,連帶拖師弟張猛下水。張猛是張騫的孫子。
初元四年 丙子 西元前四五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東,祠后土;赦汾陰徒。 徒:因犯罪而被判決強服勞役的犯人。
初元五年 丁丑 西元前四四 春,正月,以周子南君為周承休侯。 肥狗:周子南君姓姬,名延;為周王室後人,漢武帝劉徹封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
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
夏,四月,有星孛于參。 參:參宿,西方七宿第七宿。
上用諸儒貢禹等之言,詔太官毋日殺,所具各減半;乘輿秣馬,無乏正事而已。罷角抵、上林宮館希御幸者、齊三服官、北假田官、鹽鐵官、常平倉。博士弟子毋置員,以廣學者;令民有能通一經者,皆復。省刑罰七十餘事。 太官: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 日殺:日日宰殺。 毋置員:不要管員額。員,人數。 復:免除賦稅徭役。
陳萬年卒。六月,辛酉,長信少府貢禹為御史大夫。禹前後言得失書數十上,上嘉其質直,多采用之。
匈奴郅支單于自以道遠,又怨漢擁護呼韓邪而不助己,困辱漢使者江乃始等;遣使奉獻,因求侍子。漢議遣衛司馬谷吉送之,御史大夫貢禹、博士東海匡衡以為:「郅支單于鄉化未醇,所在絕遠,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還。」吉上書言:「中國與夷狄有羈縻不絕之義,今既養全其子十年,德澤甚厚,空絕而不送,近從塞還,示棄捐不畜,使無鄉從之心,棄前恩,立後怨,不便!議者見前江乃始無應敵之數,智勇俱困,以致恥辱,即豫為臣憂。臣幸得建強漢之節,承明聖之詔,宣諭厚恩,不宜敢桀。若懷禽獸心,加無道於臣,則單于長嬰大罪,必遁逃遠舍,不敢近邊。沒一使以安百姓,國之計,臣之願也。願送至庭。」上許焉。既至,郅支單于怒,竟殺吉等。自知負漢,又聞呼韓邪益強,恐見襲擊,欲遠去。會康居王數為烏孫所困,與諸翕侯計,以為:「匈奴大國,烏孫素服屬之。今郅支單于困阨在外,可迎置東邊,使合兵取烏孫而立之,長無匈奴憂矣。」即使使至堅昆,通語郅支。郅支素恐,又怨烏孫,聞康居計,大說,遂與相結,引兵而西。郅支人眾中寒道死,餘財三千人。到康居,康居王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王。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脅諸國。郅支數借兵擊烏孫,深入至赤谷城,殺略民人,敺畜產去。烏孫不敢追,西邊空虛不居者五千里。 侍子:入侍的兒子。 鄉化:向化,歸化、順服。 空絕:極空曠之處。 嬰:纏。 舍:止。 翕侯:歙侯,是古西域諸國常見的貴族頭銜,此為音譯字。 中寒:受風寒感染。
冬,十二月,丁未,貢禹卒。丁巳,長信少府薛廣德為御史大夫。
永光元年 戊寅 西元前四三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禮畢,因留射獵。薛廣德上書曰:「竊見關東困極,人民流離,陛下日撞亡秦之鍾,聽鄭、衛之樂,臣誠悼之。今士卒暴露,從官勞倦,願陛下亟反宮,思與百姓同憂樂,天下幸甚!」上即日還。 肥狗:鄭衛之樂指的是春秋時期在各諸侯國興起的以鄭國、衛國地區代表的民間音樂。這一地區早期是殷商民族聚集區,周武王滅殷後,將此地區一分為二,分別建立諸侯國,以監視殷商遺民。所以鄭衛之音實際上就是保留了殷商民族音樂傳統的前朝遺音。這種音樂表達出感情的奔放、熱烈與大膽。因而使獨宗雅樂的周王室及其維護者常加以排斥與否定。而儒家以周禮為正宗,自然視這種音樂為淫樂與亡國之音。不過也不能說薛廣德有錯,畢竟關東仍未恢復,而且漢元帝劉奭是在離宮,不比在皇宮內,護衛與待從都很方便處理事務。
二月,詔:「丞相、御史舉質樸、敦厚、遜讓、有行者,光祿歲以此科第郎、從官。」 肥狗:漢宣帝劉詢最害怕的事發生了。漢元帝劉奭要求以質樸、敦厚、遜讓與有行四種德性來考核官員,也就是以德重於才的方式來治理天下。這四種德行可以修養人性,但不一定可以處理好事務。
三月,赦天下。
雨雪、隕霜,殺桑。
秋,上酎祭宗廟,出便門,欲御樓船。薛廣德當乘輿車,免冠頓首曰:「宜從橋。」詔曰:「大夫冠。」廣德曰:「陛下不聽臣,臣自刎,以血污車輪,陛下不得入廟矣!」上不說。先敺光祿大夫張猛進曰:「臣聞主聖臣直,乘船危,就橋安;聖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聽!」上曰:「曉人不當如是邪!」乃從橋。 酎:多重加工而釀成的醇酒。 冠:動詞,戴上官帽。 先敺:前導。 曉人:以言語說服人。 肥狗:遇到書呆子就怕他只跟你說不行,但又不說為什麼不行,反正我是大儒,聽我的就對了。漢元帝劉奭就是遇到這種大儒,動不動就要動刀抹脖子威脅,讓劉奭只能感歎:「要說服別人就要把理由說清楚。」今天是劉奭好脾氣,若遇上漢武帝劉徹,敢威脅皇帝,說不定就腰斬薛,再誅族薛家。
九月,隕霜殺稼,天下大饑。丞相于定國,大司馬、車騎將軍史高,御史大夫薛廣德俱以災異乞骸骨;賜安車、駟馬、黃金六十斤罷。太子太傅韋玄成為御史大夫。廣德歸,縣其安車,以傳示子孫為榮。 縣:懸。 肥狗:顏師古認為懸所賜安車,以示榮幸。至仕懸車,也是古法。貢父則認為致仕懸車,表示休息不出也。
帝之為太子也,從太中大夫孔霸受尚書;及即位,賜霸爵關內侯,號褒成君,給事中。上欲致霸相位,霸為人謙退,不好權勢,常稱「爵位泰過,何德以堪之!」御史大夫屢缺,上輒欲用霸;霸讓位,自陳至于再三。上深知其至誠,乃弗用。以是敬之,賞賜甚厚。
戌子,侍中、衛尉王接為大司馬、車騎將軍。
石顯憚周堪、張猛等,數譖毀之。劉更生懼其傾危,上書曰:「臣聞舜命九官,濟濟相讓,和之至也。眾臣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故簫韶九成,鳳皇來儀。至周幽、厲之際,朝廷不和,轉相非怨,則日月薄食,水泉沸騰,山谷易處,霜降失節。由此觀之,和氣致祥,乖氣致異,祥多者其國安,異眾者其國危,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今陛下開三代之業,招文學之士,優游寬容,使得並進。今賢不肖渾殽,白黑不分,邪正雜糅,忠讒並進,章交公車,人滿北車,朝臣舛午,膠戾乘刺,更相讒愬,轉相是非;所以營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勝載,分曹為黨,往往群朋將同心以陷正臣。正臣進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亂之機也;乘治亂之機,未和孰任,而災異數見,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初元以來六年矣,按春秋六年之中,災異未有稠如今者也。原其所以然者,由讒邪並進也;讒邪所以並進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賢人而行善政,如或譖之,則賢人退而善政還矣。夫執狐疑之心者,來讒賊之口;持不斷之意者,開群枉之門;讒邪進則眾賢退,群枉盛則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則政日亂;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則政日治。昔者鯀、共工、驩兜與舜、禹、雜處堯朝,周公與管、蔡並居周位,當是時,迭進相毀,流言相謗,豈可勝道哉!帝堯、成王能賢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繁華至今。孔子與季、孟偕仕於魯,李斯與叔孫俱宦於秦,定公、始皇賢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孫,故以大亂,汙辱至今。故治亂榮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賢,在於堅固不移。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言守善篤也。易曰:『渙汗其大號。』言號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踰時而反,是反汗也;用賢未能三旬而退,是轉石也。論語曰:『見不善如探湯。』今二府奏佞諂不當其位,歷年而不去,故出令則如反汗,用賢則如轉石,去佞則如拔山,如此,望陰陽之調,不亦難乎!是以群小窺見間隙,緣飾文字,巧言醜詆,流言、飛文譁於民間。故詩云:『憂心悄悄,慍于群小。』小人成群,誠足慍也。昔孔子與顏淵、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禹、稷與皋陶傳相汲引,不為比周;何則?忠於為國,無邪心也。今佞邪與賢臣並交戟之內,合黨共謀,違善依惡,歙歙訿訿,數設危險之言,欲以傾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災異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明聖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罰,孔子有兩觀之誅,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也。今陛下明知,誠深思天地之心,覽否、泰之卦,歷周、唐之所進以為法,原秦、魯之所以消以為戒,考祥應之福,省災異之禍,以揆當世之變,放遠佞之黨,壞散險詖之聚,杜閉群枉之門,廣開眾正之路,決斷狐疑,分別猶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則百異消滅而眾祥並至,太平之基,萬世之利也。」顯見其書,愈與許、史比而怨更生等。 是歲,夏寒,日青無光,顯及許、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上內重堪,又患眾口之寖潤,無所取信。時長安令楊興以材能幸,常稱譽堪,上欲以為助,乃見問興:「朝臣齗齗不可光祿勳,何邪?」興者,傾巧士,謂上疑堪,因順指曰:「堪非獨不可於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臣見眾人聞堪與劉更生等謀毀骨肉,以為當誅;故臣前書言堪不可誅傷,為國養恩也。」上曰:「然此何罪而誅?今宜奈何?」興曰:「臣愚以為可賜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勿令典事。明主不失師傅之恩,此是最策之得者也。」上於是疑之。 司隸校尉琅邪諸葛豐始以剛直特立著名於朝,數侵犯貴戚,在位者多言其短;後坐春夏治人,徒城門校尉。豐於是上書告堪、猛罪。上不直豐,乃制詔御史:「城門校尉豐,前與光祿勳堪、光祿大夫猛在朝之時,數稱言堪、猛之美。豐前為司隸校尉,不順四時,修法度,專作苛暴以獲虛威;朕不忍下吏,以為城門校尉。不內省諸己,而反怨堪、猛以求報舉,告按無證之辭,暴揚難驗之罪,毀譽恣意,不顧前言,不信之大也。朕憐豐之耆老,不忍加刑,其免為庶人!」又曰:「豐言堪、猛貞信不立,朕閡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所效,其左遷堪為河東太守,猛槐里令。 臣光曰:諸葛豐之於堪、猛,前譽而後毀,其志非為朝廷進善而去姦也,欲比周求進而已矣;斯亦鄭朋、楊興之流,烏在其為剛直哉!人君者,察美惡,辨是非,賞以勸善,罰以懲姦,所以為治也。使豐言得實,則豐不當黜;若其誣罔,則堪、猛何辜焉!今兩責而俱棄之,則美惡、是非果安在哉! 濟濟:形容人多。 簫韶:舜所作的音樂。 九成:九章。 薄食:指日月相掩食,應指日食。薄,侵入。 渾殽:混殽。 糅:摻雜、混合。 舛午:互相傾軋、違背。 乖刺:做事錯誤不當。 愬:詆毀、誣陷他人。 曹:同儕。 枉:邪惡不正的人與事。 匪:非。 篤:堅持、固執。 踰時:逾時,依顏師古的注解,踰時指三個月。 旬:十天。 探湯:試探沸水;形容戒懼。 飛文:匿名信。 悄悄:憂心的樣子。 汲引:引薦提拔人才。 比周:結黨營私。 交戟:宿衛。 歙歙訿訿:歙訿,小人互相勾結。 揆:審度。 詖:諂媚。 寖潤:逐漸滲透;指譖言漸積而發生作用。 齗齗:爭辯的樣子。 傾巧:狡詐。 非獨:非只。 肥狗:漢制,若上章於公車,有不法者,就交付北軍尉,以法治之。 肥狗:劉更生所引用的詩,為詩經.邶風.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指我的心不是石頭,所以不可能像石頭轉動。憂心悄悄,慍於群小:憂愁重重難除,被小人所仇恨。 肥狗:舜的四放之罰為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竄三苗于三危,殛鯀于羽山。孔子的兩觀之誅指的是孔丘代理魯國相,任職三個月,以五項罪名殺了當時深受魯國尊敬的聞人少正卯。這五項罪名是:一、心逆而險:居心陰險,處處迎合人民的意思。二、行僻而堅:行為邪惡,不肯接受勸告。三、言偽而辨:說的全是謊言,卻堅持說的全是實話。四、記醜而博:記憶力很強,學問也很淵博,但知道的全是醜事。五、順非而澤:自己錯誤,卻把錯誤潤飾成一件好事。這五條罪名都很抽象,也因此讓魯國國君與人民非常不滿。沒想到劉更生拿來說嘴,孔丘因此事被魯國國君厭惡,祭祀後未把祭肉分給孔丘,造成孔丘出奔,開始周遊列國,那來的聖化可得行。 肥狗:劉更生的長篇大論不斷的拿出三代、周公、孔子,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漢元帝劉奭罷斥石顯這些人,但從秋天薛廣德要求劉奭乘輿車事件可看出,劉奭可不是拿出大儒的身份,或者是滿嘴堯舜禹湯就能說服,必需把事由說明白。劉更生似乎未認清,以為只要自己拿著儒家的身份,就代表賢人,就可以讓皇帝聽話。 肥狗:漢元帝劉奭對諸葛豐與周堪各打五十大板,看不懂他的用意。
賈捐之與楊興善。捐之數短石顯,以故不得官,稀復進見;興新以材能得幸。捐之謂興曰:「京兆尹缺,使我得見,言君蘭,京兆尹可立得。」興曰:「君房下筆,言語妙天下;使君房為尚書令,勝五鹿充宗遠甚。」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蘭為京兆,京兆,郡國首,尚書,百官本,天下真大治,士則不隔矣!」捐之復短石顯,興曰:「顯方貴,上信用之;今欲進,第從我計,且與合意,即得入矣!」捐之即與興共為薦顯奏,稱譽其美,以為宜賜爵關內侯,引其兄弟以為諸曹;又共為薦興奏,以為可試守京兆尹。石顯聞知,白之上,乃下興、捐之獄,令顯治之,奏「興、捐之懷詐偽,更相薦譽,欲得大位,罔上不道!」捐之竟坐棄市;興髡鉗為城旦。 臣光曰:君子以正攻邪,猶懼不克;況捐之以邪攻邪,其能免乎! 第:但。 肥狗:五鹿充宗是西漢著名的儒家學者,與石顯結黨,因而高昇為九卿之一的少府。
徒清河王竟為中山王。
匈奴呼韓邪單于民眾益盛,塞下禽獸盡,單于足以自衛,不畏郅支,其大臣多勸單于北歸者。久之,單于竟北歸庭,民眾稍稍歸之,其國遂定。
永光二年 己卯 西元前四二 春,二月,赦天下。
丁酉,御史大夫韋玄成為丞相;右扶風鄭玄為御史大夫。
三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夏,六月,赦天下。
上問給事中匡衡以地震日食之變,衡上疏曰:「陛下躬聖德,開太平之路,閔愚吏民觸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竊見大赦之後,姦邪不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隨入獄,此殆導之未得其務也。今天下俗,貪財賤義,好聲色,上移靡,親戚之恩薄,婚姻之黨隆。苟合徼幸,以身設利;不改其原,雖歲赦之,刑猶難使錯而不用也,臣愚以為宜壹曠然大變其俗。夫朝廷者,天下之楨幹也。朝有變色之言,則下有爭鬥之患;上有自專之士,則下有不讓之人;上有克勝之佐,則下有傷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則下有盜竊之民;此其本也。治天下者。審所上而已。教化之流,非家至人說之也;賢者在位,能者布職,朝廷崇禮,百僚敬讓,道德之行,由內及外,自近者始,然後民知所法,遷善日進而不自知也。詩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今長安,天子之都,親承聖化,然其習俗無以異於遠方,郡國來者無所法則,或見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原本,風俗之樞機,宜先正者也。臣聞天人之際,精祲有以相盪,善惡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動乎上,陰變則靜者動,陽蔽則明者晻,水旱之災隨類而至。陛下祗畏天戒,哀閔元元,宜省靡麗,考制度,近忠正,遠巧佞,以崇至仁,匡失俗,道德弘於京師,淑問揚乎疆外,然後大化可成,禮讓可興也。」上說其言,遷衡為光祿大夫。 荀悅論:夫赦者,權時之宜,非常典也。漢興,承秦兵革之後,大愚之世,比屋可刑,故設三章之法,大赦之令,蕩滌穢流,與民更始,時勢然也。後世承業,襲而不革,失時宜矣。若惠、文之世,無所赦之。若孝景之時,七國皆亂,異心並起,姦詐非一。及武帝末年,賦役繁興,群盜並起,加以太子之事,巫蠱之禍,天下紛然,百姓無聊,人不自安。及光武之際,撥亂之後,如此之比,宜為赦矣。 殆:恐怕,表示推測的語氣。 上:崇尚。 錯:設置。 楨幹:築牆時兩端所立之木柱;引喻主幹、基礎。 克勝:刻忌好勝。 家至人說:家家皆到,人人勸說。 法:效法。 翼翼:繁盛的樣子。 極:中。 精祲:陰陽災周之氣。 靜者動:指地震。 陽者晻:指日食。 淑問:良好美善之名譽。淑,善良、美好;問,名譽,同聞。 無聊:無以聊生。
秋,七月,隴西羌彡姐旁種反,詔召丞相韋玄成等入議。是時,歲比不登,朝廷方以為憂,而遭羌變,玄成等漠然,莫有對者。右將軍馮奉世曰:「羌虜近在竟內背畔,不以時誅,無以威制遠蠻,臣願帥師討之!」上問用兵之數,對曰:「臣聞善用兵者,役不再興,糧不三載,故師不久暴而天誅亟決。往者數不料敵,而師至於折傷,再三發調,則曠日煩費,威武虧矣。今反虜無慮三萬人,法當倍,用六萬人;然羌戎,弓矛之兵耳,器不犀利,可用四萬人。一月足以決。」丞相、御史、兩將軍皆以為「民方收斂時未可多發,發萬人屯守之,且足。」奉世曰:「不可。天下被饑饉,士馬贏耗,守戰之備久廢不簡,夷狄皆有輕邊吏之心,而羌首難。今以萬人分屯數處,虜見兵少,必不畏懼,戰則挫兵病師,守則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見。羌人乘利,諸種並和,相扇而起,臣恐中國之役不得止於四萬,非財幣之所能解也。故少發師而曠日,與一舉而疾決,利害相萬也。」固爭之,不能得。有詔,益二千人。於是遣奉世將萬二千人騎,以將屯為名。典屬國任立、護軍都尉韓昌為偏裨,到隴西,分屯三處。昌先遣兩校尉與羌戰,羌虜盛多,皆為所破,殺兩校尉。奉世具上地形部眾多少之計,願益三萬六千人,乃足以決事。書奏,天子大為發兵六萬餘人。八月,拜太常弋陽侯任千秋為奮武將軍以助之。冬,十月,兵畢至隴西,十一月,並進,羌虜大破,斬首數千級,餘皆走出塞。兵未決間,漢復發募士萬人,拜定襄太守韓安國為建威將軍;走進,聞羌破而還。詔罷吏士,頗留屯田,備要害處。 歲比不登:連年歉收;登,成熟。 漠然:無聲。 竟:古境與竟通用。 亟:急。 無慮:大約、大概。 兩將軍:指車騎將軍與左將軍。 收斂:收穫禾稼。 簡:指選揀。 相扇:互相煽動。 曠日:荒費時日,指空費其日而無功。 相萬:相差萬倍。 將屯:以領兵屯田為名,而不說是去討叛。 肥狗:面對羌人反叛,漢宣帝劉詢能聽充份與趙充國討論後,聽從趙充國的意見,這是尊重專業;而漢元帝劉奭則只聽一群儒生的說法,但這群儒生也沒有專業技能,搞到最後還是要再增兵前線,兩個皇帝能力的差異由此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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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