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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第二十五 漢紀十七
2016/07/04 16:54:32瀏覽53|回應0|推薦0

資治通鑑卷第二十五

漢紀十七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

地節三年 甲寅 西元前六七

春,三月,詔曰:「蓋聞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不能以化天下。今膠東王成勞來不怠,流民自占八萬餘口,治有異等之效。其賜爵關內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徵用,會病卒官。後詔使丞相、御史問郡、國上計長史、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對言:「前膠東偽自增加以蒙顯賞。」是後俗吏多為虛名云。

勞來不怠:遇上辛若的事也不懈怠。 自占:自行而來歸附。

肥狗:這王成真的是給漢宣帝下不了臺,下詔讚揚他,結果是作弊出的成果。

夏,四月,戊申,立太子為皇太子,以丙吉為太傅,太中大夫疏廣為少傅。封太子外祖父許廣漢平恩侯。又封霍光兄孫中郎將冠陽侯

霍顯聞立太子,怒不食,歐血,曰:「此乃民間時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為王邪?」復教皇后毒太子。皇后數召太子賜食,輒先嘗之;后挾毒不得行。

保、阿:保母與阿母;阿母即乳母。

肥狗:太子是穩定朝政的基礎,霍成君肚皮不爭氣,生不出兒子,自然立長子為太子。而且丙吉應該也知道霍家對於劉奭不安好心,所以對於皇后的一舉一動都很小心。

五月,甲申,丞相以老病乞骸骨;賜黃金百斤,安車、駟馬,罷就第。丞相至仕自始。

六月,壬辰,以魏相為丞相。辛丑,丙吉為御史大夫,疏廣為太子太傅,兄子為少傅。

太子外祖家平恩侯許伯,以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將監護太子家。上以問對曰:「太子,國儲副君,師友息於天下英俊,不宜獨親外家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屬已備,今復使護太子家,示陋,非所以廣太子德於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語魏相免冠謝曰:「此非臣等所能及。」由是見器重。

示陋:指太子獨親外祖家,示天下以淺陋。

京師大雨雹,大行丞東海蕭望之上疏,言大臣任政,一姓專權之所致。上素聞望之名,拜為謁者。時上博延賢俊,民多上書言便宜,輒下望之問狀。高者請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試事,滿歲以狀聞;下者報聞,罷。所白處奏皆可。

對於上書者,就交由蕭望之進行審察。才能高者就交由丞相與御史試用,才能稍次者就由中二千石官員試用。滿一年後,將試用狀況呈報皇帝,對於不適任者,就遣送回鄉。

冬,十月,詔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懼焉。有能箴朕過失,及賢良之正直言極諫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諱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遠,是以邊境屯戌未息。今復飭兵重屯 ,久勞百姓,非所以天下也。其罷車騎將軍、右將軍屯兵。」又詔:「池未御幸者,假與貧民。郡國宮館勿復修治。流民還歸者,假公田,貸種食。且勿算事。」

毋諱有司:不需忌諱所評議的官員顯赫。 綏:安撫。  :帝王的禁苑。 算事:依財產賦稅與徭役。

解散車騎將軍與右將軍所屬的屯戍部隊。

肥狗:漢宣帝劉詢用安撫百姓百姓的民意,解散了車騎將軍張安世與右將軍霍禹所掌管的部隊。理由是很正大光明,但背後有著十足的鬥爭意含。尤其是前有蕭望之上書認為朝政為一姓所把持,這表示霍家勢力在霍光死後,已開始衰退,大臣已開始向霍氏開刀。

霍氏驕侈縱橫。太夫人,廣治第室,作乘輿輦,加畫,黃金塗韋絮薦輪,侍婢以五采絲顯游戲第中;與監奴馮子都亂。而亦並繕治第宅,走馬馳逐平樂館當朝請,數稱病私出,多從賓客,張圍獵黃山苑中,使倉頭奴上朝謁,莫敢譴者。及諸女晝夜出入長信宮殿中,亡期度

繡絪馮:錦繡織成的坐墊。繡為錦繡;絪憑為車上的坐墊。 黃金塗:以黃金塗飾乘輿。  韋絮薦輪:用獸皮包裹車輪,中間夾以綿絮,以減輕車身顛簸。韋為去毛加工的柔軟獸皮;絮為綿絮。  輓:拉著。  倉頭:亦作蒼頭,漢朝僕隸以蒼巾為飾,稱之為蒼頭。  期度:法度,限度。

帝自在民間,聞知霍氏尊盛日久,內不能善。既躬親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給事中。:「女曹不務奉大將軍餘業,今大夫給事中,他人壹間女,能復自救邪!」後兩家奴爭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蹋大夫門;御史為叩頭謝,乃去。人以謂霍氏等始知憂。

女曹:你們。女同汝;曹為輩。 大夫給事中:御史大夫當了給事中。

大夫為丞相,數燕見言事;平恩侯與侍中金安上等徑出入省中。時霍山領尚書事,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關尚書,群臣進見獨往來,於是霍氏甚惡之。上頗聞霍氏毒殺后而未察,乃徒光女婿度將軍、未央衛尉、平陵侯范明友為光祿勳,出次婿諸吏、中郎將、羽林監任勝安定太守。數月,復出光姊婿給事中、光祿大夫張朔蜀郡太守,群孫婿中郎將王漢武威太守。頃之,復徒光長女婿長樂衛尉鄧廣漢為少府。戊戌,更以張安世為衛將軍,兩宮衛尉、城門、北軍兵屬焉。以霍禹為大司馬,冠小冠,亡印綬;罷其屯兵官屬,使官名與俱大司馬者。又收范明友將軍印綬,但為光祿卿;及中女婿趙平為散騎、騎都尉、光祿大夫,將屯兵,又收騎都尉印綬。諸領騎、羽林及兩宮衛將屯兵,悉易以所親信子弟代之。

燕見:古代帝王退朝閒居時召見或接見臣子。 特:但。

肥狗:霍禹有大司馬的頭銜,但只能戴小冠。依漢制大司馬要戴武弁大冠,所以這是宣帝劉詢給霍禹難看。同時又解除了霍氏一族的兵權,讓霍氏無法擁兵自重。不過宣帝劉詢卻重用許后家族與自己的外祖史良娣家族,這讓以後的皇帝也比照辦理,造成外戚開始惑亂西漢王朝。

初,孝武之世,徵發煩數,百姓貧耗,窮民犯法,姦軌不勝,於是使張湯趙禹之屬,條定法令,作見知故縱、監臨部主之法。緩深、故之罪,急縱、出之誅。其姦猾巧法轉相比況,禁罔密,律令煩苛,文書盈於几閣,典者不能遍睹。是以郡國承用者,或罪同而論異,姦吏因緣為市,所欲活則傅生議,所欲陷則予死比,議者咸冤傷之。

姦軌:同姦宄。犯法作亂。 監臨:負有監察臨視責任的官吏。  部主:掌管部會的官員。  郡國承用者駮:郡國引用法律彼此雜亂不一;駮為雜亂。

緩深、故之罪,急縱、出之誅意為對於嚴苛與故意入人於罪的官吏,都寬緩處理;但對於縱放、寬釋犯人的官吏就嚴加懲處。

姦吏因緣為市,所欲活則傅生議,所欲陷則予死比。姦吏就利用這種狀況,借機進行交易,索取賄賂。想使罪犯生,就附會能讓其活命的法條;相要罪犯死,就引用非死不可的條文。

肥狗:監臨部主之法,是一種連坐法,長官有罪,部屬連坐。

廷尉史鉅鹿路溫舒上書曰:「臣聞無知之禍而桓公以興,驪姬之難而文公用伯;近世趙王不終,諸作亂,而孝文太宗是觀之,禍亂之作,將以開聖人也。夫繼變亂之後,必有異舊之恩,此賢聖所以昭天命也。往者昭帝即世無嗣,昌邑淫亂,乃皇天所以開至聖也。臣聞春秋正即位,大一統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與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統,滌煩文,除民疾,以應天意。臣聞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獄之吏是也。夫獄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復生,絕者不可復屬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今治獄吏則不然,上下相,以刻為明,深者獲公名,平者多後患。故治獄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離於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計,歲以萬數。此仁聖之所以傷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則樂生,痛則思死,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勝痛,則飾辭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則指導以明之,上奏畏,則鍛練而周內之。蓋奏當之成,雖皋陶聽之,猶以為死有餘辜。何則?成練者眾,文致之罪明也。故俗語曰:『畫地為獄,議不入;刻木為吏,期不。』此皆疾吏之風,悲痛之辭也。唯陛下省法制,寬刑罰,則太平之風可興於世。」上善其言。

趙王:趙王如意。 異舊之恩:改革舊有政策的措施。  春秋正即位:春秋之法,繼弒君不言即位,繼正即位,正也。  絕者不可復屬:截斷就無法再相連;絕為斷;屬為連。  寧失不經:寧願偶爾失之寬縱。  敺:同驅。  流離:與淋漓同意,流滴的樣子。  大辟:死刑。  卻:被退回。  鍛練而周內之:仔細修改讓口供完備周密。  成練:羅織的罪行。  對:面對。

肥狗:齊襄公為公子無知所殺,雍廩復殺無知,齊國大亂,桓公自莒回齊國繼承。晉獻公信驪姬之讒,殺世子申生,逐公子重耳、夷吾,而立驪姬之子奚齊、卓子,皆為里克所殺。夷吾入立,復為秦所執,既而歸之,卒,而子圉嗣,秦納重耳,子圉死,而文公遂霸諸侯。

十二月,詔曰:「間者吏用法巧文,是朕之不德也。夫決獄不當,使有罪興邪,不辜蒙戮,父子悲恨,朕甚傷之!今遣廷史與郡鞠獄,任輕祿薄,其為置廷尉平,秩六百石,員四人。其務平之,以稱朕意!」於是每季秋後請時,上嘗幸宣室,齋居而決事,獄刑號為平矣。

巧文:舞文弄墨。 寖深:愈益嚴刻。  讞:定讞。

決獄不當,使有罪興邪,不辜蒙戮:因判決的不公,讓有罪者更興作惡之心,無辜者反陷重刑。

肥狗:漢宣帝劉詢認為朝廷派往地方審理案的人員分量不夠,所以造成冤獄太多,所以他在每郡增加四名廷尉平。遇到像漢武帝的時代,派中二千石的官去鞠獄,照樣是舞文弄法,嚴苛為上。問題不出在官員,而是出在皇帝的心態。所以漢宣帝設置廷尉平,宣揚用途大於實質用途。表示皇帝要的是寬厚而不是嚴苛,獄吏都很精明,看到風向改了,用法自然就會改為寬和。

涿郡太守鄭昌上疏言:「今明主躬垂明聽,雖不置廷平,獄將自正;若後嗣,不若刪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姦吏無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致衰聽怠,則廷平將召權而為亂首矣。」

開:開創;此指建立後世的典範。 召權:攬權弄法;召,求。

昭帝時,匈奴使四千騎車師。及五將軍擊匈奴車師田者驚去,車師復通於漢;匈奴怒,召其太子軍宿,欲以為質。軍宿焉耆外孫,不欲質匈奴,亡走焉耆車師王更立子烏貴為太子。及烏貴為王,與匈奴結婚姻,教匈奴遮漢道通烏孫者。

田:打獵,通畋;此指以田獵為名。

是歲,侍郎會稽鄭吉與校尉司馬,將免刑罪人渠犁,積穀,發城郭諸國兵萬餘人與所將田士千五百人共擊車師,破之;車師王請降,匈奴發兵攻車師引兵北逢之,匈奴不敢前,即留一候與卒二十人留守王,等引兵歸渠犁車師王匈奴兵復至而見殺也,乃輕騎奔烏孫即迎其妻子,傳送長安匈奴更以車師王昆弟兜莫車師王,收其餘民東徒,不敢居故地;而鄭吉始使吏卒三百人往田車師地以實之。

田:屯田。 城郭諸國:西域諸國,逐水著而居者,謂之行國;而築城而居者,稱之為城郭諸國。

上自初即位,數遣使者求外家;久遠,多似類而非是。是歲,求得外祖母媼及媼男無故。上賜無故爵關內侯。旬日間,賞賜以鉅萬計。

地節四年 乙卯 西元前六六

春,二月,賜外祖母號為博平君;封舅無故平昌侯樂昌侯

夏,五月,山陽、濟陰雹如雞子,深二尺五寸,殺二十餘人,飛鳥皆死。

詔:「自今子有匿父母、妻匿夫、孫匿大父母,皆勿治。」

肥狗:此詔的用途在去除親屬連坐,當親人犯法時,兒子藏匿父母、妻子藏匿丈夫,孫子藏匿祖父母都是人之常情。

廣川惠王廣川王

肥狗:原廣川王劉始在本始四年以罪自殺。

霍顯自見日侵削,數相對涕泣自怨。曰:「今丞相用事,縣官信之,盡變易大將軍時法令,發揚大將軍過去。又,諸儒生多人子,遠客飢寒,喜妄說狂言,不避忌諱,大將軍常之。今陛下好與諸儒生語,人人自書對事,多言我家者。嘗有上書言我家昆弟驕恣,其言絕痛屏不奏。後上書者益黠,盡奏封事,輒使中書今出取之,不關尚書,益不信人。又聞民間霍氏毒殺許皇后』寧有事耶?」恐急,即具以實告驚曰:「如是,何不早告等!縣官離散、斥逐諸婿,用是故也。此大事,誅罰不小,奈何?」於是始有邪謀矣。

人子:貧家子弟。 絕痛:非常憎恨。絕,甚;痛,憎恨。  讙言:眾口吵雜的傳說。  縣官:此指天子

肥狗:霍光只是大將軍,不是皇帝。所以霍光死後,漢宣帝劉詢要變更霍光所制定的法令,有什麼不可以。

李竟所善張赦,見卒卒,謂曰:「今丞相與平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先誅此兩人;移徒陛下,在太后耳。」長安男子張章告之,事下廷尉、執金吾,捕張赦等。後有詔,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謂曰:「此縣官重太后,故不竟也。然惡端已見,久之猶發,發即族矣,不如先也。」遂令諸女各歸報其夫,皆曰:「安所相避。」

卒卒:匆促急迫的樣子。卒音猝。安所相避:大禍一來無處可逃。

肥狗:很奇怪,張赦與李竟所言是很重大機密之事,為什麼張章會知道。

肥狗:漢宣帝劉詢不窮究張赦案,不一定是因為尊重皇太后,而是此時的證據並不會牽連霍家。所以漢宣帝劉詢選擇等待,但他應該會嚴密監控著霍家的舉動。

李竟坐與諸侯王交通,辭語及霍氏,有詔:「雲、山不宜宿衛,免,就第。」山陽太守張敞上封事曰:「臣聞公子季友有功於趙衰有功於田完有功於,皆疇其庸,延及子孫。終後田氏趙氏季氏。故仲尼春秋盛衰,譏世卿最甚。乃者大將軍決大計,安宗廟,定天下,功亦不細矣。夫周公七年耳,而大將軍二十歲,海內之命斷於掌握。方其隆盛時,感動天地,侵迫陰陽。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褒寵故大將軍以報功德足矣。間者輔臣顓政,貴戚太盛,君臣之分不明,請罷霍氏三侯皆就第;及衛將軍張安世,宜賜几杖歸休,時存問召見,以列侯為天子師。』明詔以恩不聽,群臣以義固爭而後許之,天下必以陛下為不忘功德而朝臣為知禮。霍氏世世無所患苦。今朝廷不聞直聲,而令明詔自親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兩侯已出,人情不相遠,以臣心度之,大司馬及其枝屬必有畏懼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計也。臣敞願於廣朝白發其端,直守遠郡,其路無由。唯陛下察。」上甚善其計,然不召也。

交通:交往。 就第:免職回家。  跡:考察探究。  人情不相遠:人性都差不多。

肥狗:魯公子季友,殺慶父,立僖公,遂世為上卿,專魯國之政。晉公子重耳出亡,趙衰從,及重耳返國與稱霸諸侯,趙衰皆有功,遂世為晉卿;至趙鞅時,與智、韓、魏分晉國。田完自陳奔齊,齊桓公禮而用之,齊桓公稱霸,田完有參與並立功;至田和時,篡齊而自立為齊王。

肥狗;漢宣帝劉詢很欣賞張敞的計策,但並沒有召他進京師實行,最有可能是因為漢宣帝劉詢已佈置完畢,霍氏兄弟與其相關人等身旁已被安插入間諜,隨時掌控這些人的一舉一動。。

等家數有妖怪,舉家憂愁。曰:「丞相擅減宗廟羔、菟、蛙,可以此罪也!」謀令太后為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有友鄧廣漢承太后制引斬之,因廢天子而立。約定,未發,拜為玄菟太守 ,太中大夫任宣代郡太守。會事發覺,秋,七月,明友自殺。廣漢等捕得;要斬,及諸女昆弟皆棄市;與霍氏相連坐誅滅者數十家。太僕杜延年霍氏舊人,亦坐免官。八月,己酉,皇后霍氏廢,處昭臺宮。乙丑,詔封告霍氏反謀者男子張章、期門董忠、左曹、侍中金安上史高皆為列侯,丞相子;安上,車騎將軍弟子;史良娣兄子也。

肥狗:呂后垂簾時規定,有擅自議宗廟者棄市。

肥狗:張章為博成侯,董忠為高昌侯,楊為平通侯,金安上為都成侯,史高為樂陵侯。

肥狗:霍家想的很美,由太后下制令廢漢宣帝劉詢,改由霍禹當天子。若是改由劉氏其他宗親當天子或許有可能,就如同霍光廢昌邑王般,劉氏宗親不會有太多的意見;但若是由劉氏皇朝換成霍氏皇朝,劉氏宗親會屈服。若霍光尚在世或許有可能,但馮霍氏這幾位後代,不知他們那來的勇氣與樂觀,認為自己可以代劉氏王天下。

肥狗:與之前同樣的想法,霍氏密謀廢天子之議應該是很秘密,怎麼會讓這些人知道。通鑑中只有張章密告的記載,其他全無。而且這張章的身分也沒有記錄,讓人不得不懷疑,這人是不是漢宣帝安插進霍家的間諜。

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則不遜,不遜則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眾必害之。霍氏秉權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可待。」乃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愛厚之,宜以時抑制,無使至亡!」書三上,輒聞報。其後霍氏誅滅,而告霍氏者皆封,人為徐生上書曰:「臣聞客有過主人者,見其灶直,傍有積薪,客謂主人:『更為曲突,遠徒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應。俄而家果失火,鄰里共救之,幸而得息。於是殺牛置酒,謝其鄰人,灼爛者在於上行,餘各以功次坐,而不錄言曲突者。人謂主人曰:『鄉使聽客之言,不費牛酒,終亡火患。今論功而請賓,曲突徒薪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邪?』主人乃寤而請之。今茂陵徐福,數上書言霍氏且有變,宜防絕之。鄉使說得行,則國無裂土出爵之費,臣無逆亂誅滅之敗。往事既已,而獨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貴徒薪曲突之策,使居焦髮灼爛之右!」上乃賜帛十匹,後以為郎。

人之右:古人尚右,故意為人之上。 突:煙囪。

肥狗:漢制,上書不行者,輒報聞,罷。意思是被皇帝退件。

帝初立,謁見高廟,大將軍光乘,上內嚴憚之,若有芒刺在背。後車騎將軍張安世代光乘,天子從容肆體,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誅,故俗傳霍氏之禍萌於乘。後十二歲,霍后復徒雲林館,乃自殺。

班固贊曰:霍光受褓之託,任漢室之寄,匡國家,安社稷,擁昭,立宣,雖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光不學亡術,於大理;妻邪謀,立女為后,溺盈溢之欲,以增顛覆之禍,死財三年,宗族誅夷,哀哉!

曰:霍光之輔漢室,可謂忠矣;然卒不能庇其宗,何也?夫威福者,人君之器也;人臣執之,久而不歸,鮮不及矣。以孝昭之明,十四而知上官桀之詐,固可以親政矣。況孝宣十九即位,聰明剛毅,知民疾苦,而久專大柄,不知避去,多置私黨,充塞朝廷,使人主蓄慎於上,吏民積怨於下,切齒側目,待時而發,其得免於身幸矣,況子孫以驕侈趣之哉!雖然,使孝宣專以祿秩賞賜富其子孫,使之食大縣,奉朝請,亦足以報盛德矣;乃復任之以政,授之以兵,及事叢積,更加裁奪,遂至怨懼以生邪謀,豈徒氏之禍哉?亦孝宣醞釀以成之也。昔鬥椒作亂於莊王滅其族而赦箴尹克黃,以為子文無後,何以勸善。夫以之罪,雖應夷滅,而之忠勳不可不祀;遂使家無類,孝宣亦少恩哉。

陰:隱藏。 湛:沉。  鮮不及矣:很少能朓脫滅亡的結果。  釁:裂痕。  類:活著的人

肥狗:阿衡為伊尹的官號。阿衡又稱作保衡,阿字有依靠之意,衡為平。所以阿衡的意思就為依倚此官來平天下。商湯時伊尹掌權,商人就以阿衡來代稱伊尹。

九月,詔減天下鹽。又令郡國歲繫囚以掠笞若者,所坐縣、名、爵、里,丞相、御史課殿最以聞

賈:音價。 上:上報。  瘐死:囚犯因飢寒而死於獄中;今亦泛稱因病死於獄中。  課殿最以聞:考核排列出等級呈送皇帝。

十二月,清河王年坐內亂廢,遷房陵

是歲,北海太守廬江朱邑以治行第一入為大司農,勃海太守龔遂入為水衡都尉。先是,勃海左右郡歲饑,盜賊並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選能治者,丞相、御史舉故昌邑郎中令龔遂,上拜為勃海太守。召見,問:「何以治勃海,息其盜賊?」對曰:「海瀕遐遠,不霑聖化,其民困於飢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盜弄陛下之兵於池中耳。今欲使臣之邪,將安之也?」上曰:「選用賢良,固欲安之也。」曰:「臣聞治亂民猶治亂繩,不可急也;唯緩之,然後可治。臣願丞相、御史且無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從事。」上許焉,加賜黃金贈遣。乘傳至勃海界,郡聞新太守至,發兵以迎。皆遣還。移書敕屬縣:「悉罷逐捕盜賊吏,諸持、鉤、田器者皆為良民,吏毋得問;持兵者乃為賊。」單車獨行至府。盜賊聞教令,即時解散,棄其兵弩而持鉤、,於是悉平,民安土樂業。乃開倉假貧民,選用良吏尉安牧養焉。見齊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儉約,勸民務農桑,各以口率種樹畜養。民有帶持刀劍者,使賣劍買牛,賣刀買犢,曰:「何為帶牛佩犢!」勞來循行,郡中皆有畜積,獄訟止息。

瀕:涯,水邊。 遐遠:遙遠。  勝:以兵威鎮壓。  循行:巡視。

肥狗:陛下的子民盜取陛下的兵器在小水池耍弄罷了。潢池為積水的池子。此為成語「弄兵潢池」的出處,比喻不自量力而興兵作亂。

烏孫公主女為龜茲王絳賓夫人。絳賓上書言:「得尚外孫,願與公主女俱入朝。」

 

元康元年 丙辰 西元前六五

春,正月,龜茲王及其夫人來朝;皆賜印綬,夫人號稱公主,賞賜甚厚。

初作杜陵。徒丞相、將軍、列侯、二千石、訾百萬者杜陵。

訾百萬:擁有百萬之人。

三月,詔以鳳皇集泰山陳留,甘露降未央宮,赦天下。

有司復言悼園尊稱號曰皇考;夏,五月,立皇考廟。

冬,置建章衛尉。

趙廣漢好用世吏子孫新進年少者,專厲強壯鋒氣,見事風生,無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計,莫為持難,終以此敗。廣漢以私怨論殺男子榮畜,人上書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按驗。廣漢疑丞相夫人殺侍婢,欲以此脅丞相,丞相按之愈急。廣漢乃將吏卒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辭,收奴婢十餘人去。丞相上書自陳,事下廷尉治,實丞相自以過譴笞傅婢,出至外第乃死,不如廣漢言。帝惡之,下廣漢廷尉獄。吏民守闕號泣者數萬人:「臣生無益縣官,願代趙京兆死,使牧養小民!」廣漢竟坐要斬。廣漢京兆尹,廉明,威制豪強,小民得職,百姓追思歌之。

鋒氣:銳氣。

肥狗:起因趙廣漢的門客私自賣酒,丞相的屬吏趕走門客。門客懷疑是男子蘇賢告密,便告訴趙廣漢,於是趙廣漢便派長安丞追查蘇賢,尉吏禹因此彈劾蘇賢作為騎士屯駐霸上,卻不到屯所,又缺乏軍需儲備。蘇賢的父親上書申訴,控告趙廣漢。此事下達相關機構重新理,禹獲罪腰斬,並請求逮捕趙。有詔命令就地審訊,趙廣漢稱服,正巧有赦命,只降一級俸祿。趙廣漢懷疑蘇父上書之事,是同邑男子榮畜指使的,便以其他罪名殺了榮畜。

是歲,少府宋疇坐議「風皇下彭城,未至京師,不足美」,貶為泗水太傅

肥狗:泗水為泗水王劉綜的封邑。

上選博士、諫大夫通政事者補郡國守相,以蕭望之平原太守。望之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之不究,悉出諫官以補郡吏。朝無爭臣,則不知過,所謂憂其末而忘其本者也。」上迺徵望之入守少府。

東海太守河東尹翁歸,以治郡高第入為右扶風翁歸為人,公廉明察,郡中吏民賢、不肖及姦邪罪名盡知之。縣縣各有記籍,自聽其政;有急名則少緩之。吏民小解,輒披籍。取人必於秋冬課吏大會中及出行縣,不以無事時。其有所取也,以一百。吏民皆服,恐懼,改行自新。其為扶風,選用廉平疾姦吏以為右職,接待有禮,好惡與同之;其負翁歸,罰亦必行。然溫良謙退,不以行能驕人,故尤得名譽於朝廷。

小解:稍微懈怠。 披籍:親自閱讀相關記載。  好惡與同之:不論喜受或討厭都同樣對待。

肥狗:京兆尹、左馮與右扶風合稱三輔。

初,烏孫公主少子萬年有寵於莎車王莎車王死而無子,時萬年在漢,莎軍國人計,欲自託於,又欲得烏孫心,上書請萬年莎車王許之,遣使者奚充國萬年萬年初立,暴惡,國人不說。

上令群臣舉可使西域者,前將軍韓增上黨馮奉世以衛候使持節送大宛諸國客至伊循城。會故莎車王呼屠徵與旁國共殺其王萬年及漢使者奚充國,自立為王。時匈奴又發兵攻車師城,不能下而去。莎車遣使揚言「北道諸國已屬匈奴矣」,於是攻劫南道,與盟畔,從以西皆絕不通。都護鄭吉、校尉司馬皆在北道諸國間,奉世與其副嚴昌計,以為不亟擊之,則莎車日強,其勢難制,必危西域,遂以節諭告諸國王,因發其兵,南北道合萬五千人,進擊莎車,攻拔其城。莎車王自殺,傳其首詣長安,更立他昆弟子為莎車王。諸國悉平,威振西域,奉世乃罷兵以聞。帝召見韓增曰:「賀將軍所舉得其人。」

奉世遂西至大宛大宛聞其斬莎車王,敬之異於他使,得其名馬象龍而還。上甚說,議封奉世。丞相、將軍皆以為可,獨少府蕭望之以為「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矯制違命,發諸國兵,雖有功效,不可以為後法。即封奉世,開後奉使者利以奉世為比,爭逐發兵,要功萬里之外,為國家生事於夷狄,漸不可長。奉世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議,以奉世為光祿大夫。

 

元康二年 丁巳 西元前六四

春,正月,赦天下。

上欲立皇后,時館陶主母婕妤淮陽憲王婕妤楚孝王婕妤皆愛幸。上欲立為后;久之,懲艾霍氏欲害皇太子,乃更選後宮無子而謹慎者,二月,乙丑,立長陵王為皇后,令母養太子;封其父奉光成侯。后無寵,希得進見。

懲艾:以前事為鑑;謂吸取過去的教訓。

肥狗:漢宣帝劉詢算是很理智的皇帝,皇后的位置出缺,後宮之中人人眼紅,尤其是受寵的那幾位。不過劉詢能想到為太子好,所以立一個他不喜愛的人當皇后,至少沒有因私忘公,值的稱讚。

五月,詔曰:「獄者,萬民之命。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則可謂文吏矣。今則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貳端,深淺不平,奏不如實,上亦亡由知,四方犁民將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屬,勿用此人。吏或擅興役,飾廚傳稱過使客,越法以取名譽,譬如踐薄冰以待白日,豈不哉!今天下頗被疾疫之災,朕甚愍之,其令郡國被災甚者毋出今年租賦。」

文吏:執法之吏;指才算真正的執法之吏。 析律:曲解破壞律令。  貳端:指不同的解釋。  此人:此種人。  飾廚傳:廚謂飲食;傳謂傳舍。指刻意在飲食及宿上做追求。 稱過使客:使過往的使者與客人稱讚。  殆:危。

又曰:「聞古天子之名,難知而易諱也;其更諱。」

肥狗:漢宣帝本名劉病已,但病已兩字太常用,所以改名為詢。

匈奴大臣皆以為「車師地肥美,近匈奴,使得之,多田積穀,必害人國,不可不爭」,由是數遣兵擊車師田者。鄭吉渠犁田卒七千餘人救之,為匈奴所圍。上言:「車師渠犁千餘里,兵在渠犁者少,勢不能相救,願益田卒。」上與後將軍趙充國等議,欲因匈奴衰弱,出兵擊其右地,使不得復擾西域。

魏相上書諫曰:「臣聞之: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兵義者王。敵加於己,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爭恨小故,不忍憤怒者,謂之忿兵,兵忿者敗;利人土地,貨寶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眾,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間者匈奴嘗有善意,所得民,輒奉歸之,未有犯於邊境;雖爭屯田車師,不足致意中。今聞諸將軍欲興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邊郡困乏,父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萊之食,常恐不能自存,難以動兵。『軍旅之後,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氣傷陰陽之和也。出兵雖勝,猶有後憂,恐災害之變因此以生。今郡國守相多不實選,風俗尤薄,水旱不時。按今年計子弟殺父兄、妻殺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為此非小變也。今左右不憂此,乃欲發兵報纖介之忿於遠夷,殆孔子所謂『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上從相言,止遣長羅侯常惠張掖酒泉騎往車師,迎鄭吉及其吏士還渠犁。召故車師太子軍宿焉耆者,立以為王;盡徒車師國民令居渠犁,遂以車師故地與匈奴。以鄭吉為衛司馬,使護以西南道。

致意中:致,到達;意中,心中。意指到達心中,也就是在意。 草萊:雜生之草。  多不實選:不得其人。

肥狗:老子道德經三十章:大軍之後,必有凶年。古代軍隊戰力與耕種的人力的來源相同。當國家徵發人力作戰時,勢必影響到耕種收獲。而農耕的收獲又是國家稅收的重要來源。

魏相好觀故事及便宜奏章,數條興已來國家便宜行事及賢臣賈誼晁錯董仲舒等所言,奏請施行之。按事郡國,及休告,從家還至府,輒白四方異聞。或有逆賊、風雨災變,郡不上,輒奏言之。與御史大夫丙吉同心輔政,上皆重之。

按事:因事到地方考察。 休告:官吏呈請休假。

丙吉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孫遭遇絕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會掖庭宮婢令民夫上書,自陳嘗有阿保之功,章下掖庭令考問,辭引使者丙吉知狀。掖庭令將詣御史府以視識,謂曰:「汝嘗坐養皇曾孫不謹,督笞汝,汝安得有功!獨謂城胡組淮陽郭徵卿有思耳。」分別奏等共養勞苦狀。詔徵卿;已死,有子孫,皆受厚賞。詔免為庶人,賜錢十萬。上親見問,然後知有舊恩而終不言,此大賢之。

善:誇耀自己的才能。 遭遇:際遇,此指劉詢登上皇

帝以蕭望之經明持重,議論有餘任宰相,欲詳試其政事,復以左馮望之從少府出為左遷,恐不合意,即移病。上聞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諭意曰:「所用皆治民以考功。君前為平原太守日淺,故復試之於三輔,非有所聞也。」望之即起視事。

經明:即明經,通曉經學要旨。 議論有餘;善於分析議論。  材:堪。  移病:移書告病。移同遺。  更:經歷。

初,掖庭令張賀數為弟車騎將軍安世稱皇曾孫之材美及徵怪;安世輒絕止,以為少主在上,不宜稱述曾孫。及帝即位而已死,上謂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稱我,將軍止之,是也。」上追思恩,欲封其冢恩德侯,置守冢二百家。有子蚤死,安世小男彭祖彭祖又小與上同席研書指,欲封之,先賜爵關內侯。安世深辭封;又求損守冢戶數。稍減至三十戶。上曰:「吾自為掖庭令,非為將軍也!」安世乃止,不敢復言。

封其冢:即封冢,身死追封。 子:過繼。

肥狗:太過稱讚會引起皇帝的注意,尤其是那些奇怪的徵兆,勢必引動當權者的戒心,甚到動起殺機。

上心忌故昌邑王賀,賜山陽太守張敞璽書,令謹備盜賊,察往來過客;毋下所賜書於是條奏居處,其廢亡之曰:「故昌邑王為人,青黑色,小目,鼻未銳卑,少須眉,身體長大,疾痿,行步不便。臣嘗與之言,欲動觀其意,即以惡鳥感之曰:『昌邑多梟。』故王應曰:『然。前西至長安,殊無梟;復來,東至濟陽,乃復聞梟聲。』察故王衣服、言語、跪起,清狂不惠。臣前言:『哀王歌舞者張脩等十人無子,留守哀王園,請罷歸。』故王聞之曰:『中人守園,疾者當勿治,相殺傷者當勿法,欲令亟死。太守奈何而欲罷之?』其天資喜由亂亡,終不見仁義如此。」上乃知不足忌也。

毋下所賜書:指秘密進行,不要宣露。 著:寫明。  效:徵驗,此指昌邑王的反應。  銳卑:銳,明顯;卑,下,此指凹陷。 疾痿:肢體生病痿縮。  清狂:白痴。  由:由此可知。

肥狗:昌邑王劉賀被廢後,昌邑國被廢除改成山陽郡。

 

元康三年 戊午 西元前六三

春,三月,詔封故昌邑王賀海昏侯

乙未,詔曰:「朕微眇時,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將史曾史玄長樂衛尉許舜、侍中、光祿大夫許延壽皆與朕有舊恩,及故掖庭令張賀,輔導朕躬,修文學經術,恩惠卓異,厥功茂焉。詩不云乎:『無德不報』,封所子弟子侍中、中郎將彭祖陽都侯,追賜陽都哀侯博陽侯將陵侯平臺侯博望侯延壽樂成侯。」有孤孫,年七歲,拜為散騎、中郎將,賜爵關內侯。故人下至郡邸獄復作嘗有阿保之功者,皆受官祿、田宅、財物,各以恩深淺報之。

臨當封,病;上憂其不起,將使人就加印而封之,及其生存也。太子太傅夏侯勝曰:「此未死也!臣聞有陰德者必饗其樂,以及子孫。今未獲報而疾甚,非其死疾也。」後病果愈。

紼:同紱,繫印環用的絲繩。 及其生存:趁其尚生存時。

張安世自以父子封侯,在位太盛,乃辭祿,詔都內別藏張氏無名錢以百數。安世謹慎周密,每定大政,已決,輒移病出。聞有詔令,乃驚,使吏之丞相府問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與議也。嘗有所薦,其人來謝,安世大恨,以為「舉賢達能,豈有私謝邪!」絕弗復為通。有郎功不調,自言安世安世應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執事何長短,而自言乎!」絕不許。已而郎果遷,安世見父子尊顯,懷不自安,為子延壽求出繡吏,上以為北地太守;歲餘,上閔安世年老,復徵延壽為左曹、太僕。

都內:京師儲藏皇帝私人財物的處所,又稱大內、中都內。 無名錢:未標名目的國庫款,多指私人官俸歸公者。  絕引復為通:與只絕決並不再互相往來。  人臣執事何長短,而自言乎:為人臣屬做事那能自評長短處。  繡吏:應是指繡衣吏,皇帝派到地方的執法人員。

夏,四月,丙子,立皇子淮陽王。皇太子年十二,通論語孝經。太傅疏廣謂少傅曰:「吾聞『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仕宦至二千石,官成名立,如此不去,懼有後悔。」即日,父子俱移病,上疏乞骸骨。上皆許之,加賜黃金二十斤,皇太子贈以五十斤。公卿故人設祖道供張東都門外,送者車數百兩。道路觀者皆曰:「賢哉二大夫!」或歎息為之下泣。

祖道:古代為出行者祀路神,並設宴送行。 供張:供給陳設。

歸鄉里,日令其家賣金共具,請族人、故舊、賓客,與相誤樂。或勸以其金為子孫頗立產業者,曰:「吾豈老不念子孫哉!顧自有舊田廬,令子孫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與凡人齊。今復增益以為贏餘,但教子孫怠墮耳。賢而多財,則損其志;愚而多財,則益其過。且夫富者眾之怨也,吾既無以教化子孫,不欲益其過而生怨。又此金者,聖主所以惠養老臣也,故樂與鄉黨、宗族共饗其賜,以盡吾餘日,不亦可乎!」於是族人悅服。

共具:擺設酒食用具;共音供。 :迷惑。

穎川太守黃霸使郵亭、鄉官皆畜雞、豚,以贍鰥、寡、窮者;然後為教條,置父老、師帥、伍長,班行之於民間,勸以為善防姦之意,及務耕桑、節用、殖財,種樹、畜養,去浮淫之費。其治,米鹽靡密,初若煩碎,然力能推行之。吏民見者,語次尋繹,問他陰伏以相參考,聰明識事,吏民不知所出,咸稱神明,豪釐不敢有所欺。姦人去入他郡,盜賊日少。力行教化而後誅罰,務在成就全安長吏。許丞老,病聾,督郵白欲逐之。曰:「許丞廉吏,雖老,尚能拜起送迎,頗重聽何傷!且善助之,毋失賢者意!」或問其故,曰:「數易長吏,送故迎新之費,及姦吏因緣,絕簿書,盜財物,公私費耗甚多,皆當出於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賢,或不如其故,徒相益為亂。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以外寬內明,得吏民心,戶口歲增,治為天下第一,徵守京兆尹。頃之,坐法,連貶秩;有詔復歸穎川為太守,以八百石居。

郵亭:替官府傳送文書處,後又之為驛館。 師帥:古職官名,此官名意為民眾之表率。  殖財:增加財富。  米鹽:比喻事情繁雜且細密。  精:全部,此指用盡全力。  尋繹:反覆推究。  陰伏:暗藏。  所出:所使用的方法。  正:剛好。  因緣:利用這機會。  泰甚:太超過。

肥狗:漢制,五家為伍,設有伍長;十家為什,設什長;十什為里,設有里魁;十里為亭,亭長主之;十亭為鄉,有鄉佐、三老、有秩、嗇夫、游各一人。其中鄉佐與有秩主賦稅;三老主教化;嗇夫主爭訟;游主姦非。

 

元康四年 己未 西元前六二

春,正月,詔:「年八十以上,非誣告、殺傷人,他皆勿坐。」

右扶風尹翁歸卒,家無餘財。秋,八月,詔曰:「翁歸廉平正,治民異等。其賜翁歸子黃金百斤,以奉祭祀。」

鄉正:同嚮。傾向正直。

上令有司求高祖功臣子孫失侯者,得槐里公乘周廣漢等百三十六人,皆賜黃金二十斤,復其家,令奉祭祀,世世勿絕。

公乘:漢等級第八的爵位。

丙寅,富平敬侯張安世薨。

初,扶陽節侯韋賢薨,長子有罪繫獄,家人矯令,以次子大河都尉玄成為後。玄成深知其非雅意,即陽為病狂,臥便利,妄笑語,昏亂。既葬,當襲爵,以狂不應召。大鴻臚奏狀,章下丞相、御史按驗。按事丞相史玄成書曰:「古之辭讓,必有文義可觀,故能垂榮於後。今子獨壞容貌,蒙恥辱為狂癡,光曜而不宣微哉子之所託名也!僕素愚陋,過為丞相執事,願少聞風聲;不然,恐子傷高而僕為小人也。」玄成友人侍郎亦上疏言:「聖主貴以禮讓為國,宜優養玄成,忽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門之下。」而丞相、御史遂以玄成實不病,劾奏之,有詔物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爵。帝高其節,以玄成河南太守。

雅意:真正的心意;本意。 便利:排泄屎尿。  迺:於是。  光曜而不宣:光亮被遮掩照不了多遠。 微哉子之所託名:你想得到的名聲也不會多大。  衡門:橫木為門,比喻簡陋的屋舍;此指貧陋的生活。

車師王烏貴之走烏孫也,烏孫留不遣。遣使責烏孫烏孫烏貴詣闕。

初,武帝西四郡,隔絕匈奴相通之路,斥逐諸,不使居中地。及帝即位,光祿大夫義渠安國使行諸先零豪言:「願時渡湟水北,逐民所不田處畜牧。」安國以聞。後將軍趙充國安國奉使不敬。是後旁緣前言,抵冒渡湟水,郡縣不能禁。

以聞:向朝廷奏聞。 旁緣:依仗,憑借。

肥狗:先零是古代羌人的部落之一,西漢時繼種研羌之後,成為最強大的羌人部族。

肥狗:司馬光只用「安國以聞」四字就帶過,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從趙充國的彈劾,舉羌人的「旁緣前言」來看,義渠安國是同意羌人渡過湟水,也就是先斬後奏。

既而先零與諸種豪二百餘人解仇,交質、盟詛。上聞之,以問趙充國,對曰:「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種自有豪,數相攻擊,勢不壹也。往三十餘歲西羌反時,亦先解仇合約攻令居,與相距,五六年乃定。匈奴數誘人,欲與之共擊張掖酒泉地,使居之。間者匈奴困於西方,疑其更遣使至羌中與相結。臣恐變未止此,且復結聯他種,宜及未然為之備。」後月餘,狼何果遣使至匈奴藉兵,欲擊燉煌以絕漢道。充國以為「狼何勢不能獨造此計,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乃解仇作約。到秋馬肥,變必起矣。宜遣使者行邊兵,豫為備敕,毋令解仇,以發覺其謀。」於是兩府復白遣義渠安國行視諸,分別善惡。

種豪:種族中的豪強。  藉兵:借兵。  視:同示,語之。  兩府:丞相府與御史府。

肥狗:羌人部族並沒有統一的君主,所以各部族中的豪強時常互相殺伐,因此彼此間都有仇恨,互相報仇。

是時,比年豐稔,穀石五錢。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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