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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2 06:00:35瀏覽270|回應0|推薦3 | |
| Excerpt:羅曼.柯茲納里奇(Roman Krznaric)的《哲學珍寶櫃:關於生活的有趣故事》-2 書名:哲學珍寶櫃:關於生活的有趣故事 The Wonderbox: Curious Histories of How to Live 作者:羅曼.柯茲納里奇(Roman Krznaric) 譯者:黃煜文 出版社:黑體文化 出版日期:2025/10 內容簡介 ……本書作者羅曼.柯茲納里奇探討十二個世人關心的主題,從工作與愛情到金錢與創造力,他告訴我們其實忽略了太多歷史能給予我們的智慧。我們可以從古希臘人身上學習到人際關係,工業革命可以告訴我們為何工作無法令人滿意,而明代中國將會改變我們對養兒育女的看法。 就像文藝復興的「珍寶櫃」擺滿珍奇的物件,每個物件都有自己的故事。《哲學珍寶櫃》也充滿來自歷史的故事與觀念,每個故事與觀念都能在日常生活方面提供我們珍貴的建言,讓我們重新思索感官的運用或改變對時間的態度。 【Excerpt】 〈時間〉 …… 一名外星人類學家造訪地球,他也許會認為,人類這個奇怪的物種,把鐘錶當成宗教崇拜的偶像或避邪的護身符。當小人國的民眾(Lilliputians)注意到格列佛(Gulliver)經常看著自己的手錶時,他們也產生了相同的想法。格列佛告訴他們,自己在做任何事之前,幾乎都會看看手錶。他們摘下格列佛的手錶,仔細檢查一番後說道,「我們猜測,這件東西要不是某種未知的動物,就是他所崇拜的神明;但我們更傾向於後者。」 隨著西方世界的人們愈來愈沒有充足的時間,我們對時間的癡迷也日漸加深。工時增加,交通阻塞愈來愈嚴重,電子信箱塞滿信件,我們似乎隨時隨地都在與時間賽跑。根據一份全國調查顯示,大約有四分之一的美國人「總是感到匆忙」,如果是職場母親的話,這個數字還會上升到四成以上。 在英國,兩成工人表示他們冷有時間吃中飯,而午休幾乎已經完全從西班牙生活中消失:只有百分之七的西班牙人仍維持睡午覺的傳統習慣。「我們渴望更多時間,但再怎麼努力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時。我們一直拚命節省時間,但沒有銀行讓我們儲存時間。一直處於趕時間的狀態,不僅讓我們壓力增加與罹患胃潰瘍,也讓我們的人際關係緊繃,判斷力大受影響,我們不懂缺少休閒時間,好奇心與感受力也跟著減弱。 但我們還有希望。過去數千年來,人類並未執著於時間,也並未將每日的時間精確劃分成細小的時段,人類依然還是存活下來。蘇格拉底開啟西方哲學時,並未注意當時的時間是三點十分還是二點五十分。希爾德加德.馮.賓根發起中世紀音樂革命時,根本不曉得分或秒是什麼。達文西並未在畫《最後的晚餐》時看錶,他也沒有電子月曆幫他安排時間。 我們自己創造了對時間的癡迷,我們被自己創造的枷鎖束縛。但這也表示,我們有能力重新創造我們的時間文化。但該怎麼做?我們必須瞭解這段歷史的三個面向如何形塑了我們當前的困境,這三個面向分別是:中世紀以來對時間的測量,工業革命之後對時間的操控,以及從十九世紀開始對速度的日漸崇拜。唯有瞭解這三個面向,我們才能重新思索自己該如何看待時間,以及思考我們該如何與自己生活中的每個短暫片段建立起較為溫和與有意義的關係。 …… [時鐘的暴政] …… 時間的測量愈來愈精準,而且時間逐漸成為社會控制的一種工具,接下來還有第三項歷史發展:速度崇拜。我們都有生活在高速社會的經驗,那種感覺就像一直處於快轉狀態。我們趕著上班、吃速食、靠著快速約會尋覓愛情與試著找時間小睡。我們想在自家的花園種植快速生長的植物,而且想盡可能填滿自己的行程表,彷彿空白部分是一個該死的證明,顯示我們的人生有所遺漏。廣告業告訴我們,愈快愈好:運算愈來愈快的電腦與速度愈來愈快的車子。我們生活在快車道上。我們現在已不可能說,「緩慢而穩定可以贏得比賽」:我們相信,烏龜永遠不可能贏過兔子。 速度崇拜從三個層面滲透到我們的生活之中,首先是交通運輸。對日常生活步調影響最大的莫過於一八三〇年代蒸汽火車的出現。這些冒著煙霧的鐵製野獸以人們從未體驗過的速度穿過地貌。只需想像一個交通工具時速從未超過十英里的世界,突然被時速達到三十英里,可以輕鬆超越驛站馬車的機器遠拋腦後。一八四〇年代,透納(J.M.W. Turner)畫了一列火車在金色的田園景象中劃破一片雨霧疾駛而來。《雨、蒸汽與速度》(Rain, Steam and Speed)不懂描繪了工業革命闖入英國鄉間,也傳達了透納的感受:工業革命的未來即將衝撞維多利亞時代社會。太猛烈,太快速。當時,人們對於蒸汽火車的速度感到恐懼:顯然,對絕大多數目擊者而言,火車的速度是不自然的,甚至是危險的。當時一名著名的科學家擔憂地說,「高速的鐵路旅行不可行,因為旅客沒辦法呼吸,將會窒息而死。」但很快地,社會習慣了速度文化,之後汽車與飛機的出現,更讓這個文化如虎添翼。今日,幾乎沒有人能夠接受搭乘馬車從倫敦前往愛丁堡參加商業會議;我們想快點抵達當地,如果火車誤點或航班延誤,我們還會生氣。 …… 通訊發明,如電報、電話與網際網路,持續加快日常生活的速度。不斷加速的結果,我們最終建立起二十四小時不斷運轉的金融市場。如果我們沒在幾個小時內回覆電子郵件,同事會感到不悅。社群網站不斷吸引我們點擊觀看。我們點選過量的線上資訊,然後還要耗時篩選處理這些資訊。在棘輪效應 (ratchet effect)的潛在影響下,我們逐漸習慣最新科技帶來的速度提升,例如網際網路的連線速度或電腦的運算速度,我們對於任何緩慢的事物都感到不耐。我們已經把快速通訊與隨之產生的超級連結(hyper-connectivity)視為理所當然。結果:當伺服器當機或我們遺失手機時,我們會覺得自己被剝奪了使用電子用品的權利,而且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遭到孤立,就像電報出現之前的首批澳洲移民一樣。 日常生活第三個崇拜速度的領域是吃。速食的創立者麥當勞兄弟(Richard and Maurice McDonald)在經濟大恐慌期間從新罕布夏州搬到了南加州。兩人一開始為哥倫比亞影業(Columbia Film Studios)搭建布景,一九三七年,他們轉行開了第一家免下車餐廳(drive-in restaurant),這是為了趕搭私家車的景氣熱潮而出現的新產業。麥當勞兄弟讓女服務生直接透過車窗把熱狗與漢堡交給顧客,這些女服務生因此被稱為「carhops」,而麥當勞兄弟也因此賺了大錢。一九四八年,麥當勞兄弟想出辦法來加快出餐速度、降低價格與提高銷售量:麥當勞快速服務系統(McDonalds Speedee Service System)。麥當勞兄弟解僱所有的女服務生,在聖貝納迪諾(San Bernardino)的六十六號公路末端開了一家新餐廳,所有顧客都必須下車排隊點餐。舊菜單被砍掉三分之二,只要是需要餐具的品項都予以刪除,三明治只留下漢堡或吉事漢堡,而且每一種漢堡的配料都一樣:洋蔥、芥末、番茄醬與兩片醃黃瓜。麥當勞用一次性的紙盤與紙杯取代一般的碗盤,食物也在生產線上準備,員工只需負責簡單的炸薯條。麥當勞兄弟——與之後的麥當勞擁有者雷.克洛克(Ray Koc),他在一九六一年收購了麥當勞——想出一套方法讓生產食物可以像福特生產汽車一樣有效率,從此以後,吃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的樣子。今日的麥當勞每天可以服務五千八百萬名顧客,每一名顧客平均只花十分鐘就能解決一餐。 …… 我們不能只是「管理」時間。歷史提供了一組總共四個觀念,這些觀念也許可以協助我們抵抗時鐘的暴政。這四個觀念包括改變談論時間的方式,放慢每天的腳步,向其他的時間文化學習,以及將眼光放遠。 [我們賴以生活的隱喻] 隱喻幫助我們思考與表達自己,而我們經常在不知不覺中使用隱喻。舉例來說,你可能會說,「她攻擊我的論點」,「我推翻她的立場」,「你的主張難以捍衛」,「她努力鞏固自己的觀點」或「在這個議題上,我堅守陣地,絕不退讓」。這些表達都使用了戰爭的語言。潛在的隱喻是「辯論是一場戰爭」。 我們的時間概念也以類似的方式透過隱喻建構起來,因此我們必須察覺這些隱喻是如何巧妙地影響我們的心智。我們前面曾經提過一個最普遍流行的隱喻,這個隱喻出現在工業革命時期,它把時間當成一種商品:花時間、買時間、浪費時間、節省時間、「時間就是金錢」、「靠借來的時間活下去」(苟延殘喘)。另一個同樣在工業革命時期出現的隱喻把時間當成財產:「我的時間是我自己的」,「占用你一點時間」。這兩個隱喻一前一後,構成了我們時間問題的心理話言學根源。如果我們的時間像私有財產,那麼時間不僅可以任意給予他人,也可以被他人擁有或在違反我們的意願下以不公平的價格被買走。 …… 察覺我們如何使用隱喻,檢視這些隱喻,以及嘗試新的隱喻,代表我們開始與時間發展不同的關係。我們必須深入瞭解我們賴以生活的隱喻,留意我們何時使用像「休假」或「節省時間」這類的表達,並且問自己這些表達是否真的適當。我們是否應該說「花時間」與朋友相聚,還是應該說「與朋友相聚是更真實地滿足我們的願望」?當我們提高我們的隱喻意識時,那些十九世紀把時間視為商品與財產的觀念將不再對我們有那麼大的影響力,而時間將逐漸由我們來主導。 [慢活的藝術] …… 挑戰隱喻之後,放慢日常生活步調是第二個與時間建立新關係的方式,也是最明顯的反抗速度遺產的方法。遺憾的是,我們並未為任何慢活的代表人物建立博物館。但如果我們真的建立這樣的博物館,誰能成為博物館的展出人物呢?我想至少應該要展示十九世紀法國作家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的文物,他曾說,「任何事物只要看得夠久,就會變得有趣。」福樓拜以小說家的眼光緩慢地觀察這個世界,並且從中看出豐富的意義。這無疑影響了福樓拜慢工出細活的寫作方式:當時,與福樓拜互別苗頭的絕大多數作家,例如左拉(Émile Zola),大部分一年就能出版一部小說,但福樓拜卻花了五年才完成《包法利夫人》(Madame Bovary)。然而如果與奧國小說家羅伯特.穆齊爾(Robert Musil)相比,福樓拜速度還算快的。穆齊爾從一九二一年開始撰寫他的現代主義名著《沒有個性的人》(The Man Without Qualities),儘管他持續二十年幾乎每天寫作,但直到一九四二年去世為止,他都未能完成這部作品。穆齊爾也有資格在博物館裡擁有一席之地。 …… [時間之節、時間之輪與超然於時間之外] 西方文化被線性的時間觀支配,時間之箭從過去穿過現在射向未來。置身於這條路徑上,我們發現自己總是擔心昨天發生的事與明天即將發生的事,我們明顯缺乏一種處於當下的能力,我們無法體驗現在。我們的想像與對話始終在過去與未來之間往復來回。然而,還有一些文化提供了有趣的方式,可以擴展我們的時間觀,幫助我們找出一條通往當下的路徑。一個是峇里鳥的時間觀,他們把時間看成輪子,另一個是佛教禪宗的時間觀,他們修行讓自己超然於時間之外。 峇里島有一種獨特的融合印度教與泛靈論的宗教觀念,這種宗教觀念產生了循環的時間概念。從十七世紀以來,造訪峇里島的歐洲人一直對這種時間概念感到好奇。峇里島使用的烏庫曆(Pawukon)包含一連串的輪子,輪中有輪,主要的輪子重複五天、六天與七天的週期,共同構成一年二百一十天的循環。各種不同的輪子組合起來決定哪些日子必須舉行重要的宗教祭典。因此,烏庫曆的主要目的不是告訴你已經過去多少時間(例如,自從上次事件發生之後過了多久)或還剩多少時間(例如,還要多久才能完成一項計畫),而是指出目前處於循環的哪個位置。這些循環並未指示確切的日期,而是告訴你現在是「哪一種時間」(kind of time)。 峇里島的時間可以大致區分成兩類:「滿日」(full days),重要事件發生的日子,例如廟宇祭祀或地方開市;「空日」(empty days),沒有事情發生的日子。在這個系統中,時間的線性被削弱,時間不具有西方認為的連續性,而是呈現點狀。時間是「有節奏地跳動著」,而非如箭一樣向前射出。 當你問峇里人他們何時出生,他們很可能給你一個類似這樣的回答,「九日週星期四」。在哪個循環出生要比在哪一年出生來得重要。 …… 介紹完循環的時間觀,接下來要說明的是禪宗的時間觀,也就是超然於時間之外,抛棄過去與未來,完全活在當下。要進入這個不尋常的世界,一個典型的方式是冥想。釋一行禪師曾開玩笑說,「不要忙東忙西,給我好好坐著。」典型的冥想方式主要是專注於自己的呼吸或身體特定部位的知覺,藉此全神貫注於當下。原本思前想後的混亂思緒,可以借助冥想平息下來,人的心智將變得清明,精神也將為之澄凈。在威爾斯的鄉間,有可能達到這種冥想的境界,然而如果每天早上你的孩子都會在樓下看電視,要做到這點就有點困難。如果今天是坐在辦公室裡,旁邊圍繞著忙亂的同事、此起彼落的電話鈴聲與發出啷聲響的影印機,我想大概只有高僧才有辦法在這種狀況下還能進入禪定狀態。 …… 透過佛教冥想這一類的活動,我們得以有機會擺脫線性時間觀的影響,從狹隘的時間心智中解放出來。讓靜止取代速度,讓回歸本心取代忙於外務。我曾偶然遇一名西藏僧侶,他在離我家不遠處的轉角開了一間冥想中心,我問他,「How are you doing?」他微笑說,「Nothing doing.」,我不禁莞爾。 [時間與責任] 改變我們的隱喻、培養慢活以及向非西方傳統學習,這些都可以改變我們個人與時間的關係,促使我們起而抵抗時鐘的暴政。最後,還有一種做法,這種做法不僅關乎我們個人,也涉及整個社會:我們要擺脫短視近利的思考習慣。現代文明讓每個人的注意力愛得極其短暫。政治人物的眼光只及於下次選舉,市場驅動的經濟政策鮮少顧及長期的結果,股票市場周而復始的泡沫與崩跌就是明證。再加上高速的日常生活與迅速的科技變遷,我們的整體文化都沉迷於追求速效與缺乏長遠的規畫。時間不斷地壓縮,而非朝著遠方延伸。能夠影響千秋萬代的深層觀點,幾乎沒有人在意,對今日的人們而言,能夠考慮到未來一兩個世代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 …… 另外一個糾正短視的有力辦法是重新思考現在的意義。我們對於何謂「現在」抱持著一種極為狹隘的概念。我們認為現在是今天或是這個星期,我們不會把現在想成是一年或一千年。當某人問你現在的時間,你會說四點鐘,而不會說二〇一二年。但我們可以想像把現在的觀念擴大成「長遠的現在」(long now),也就是讓現在涵蓋數千年的時間。 這正是作家史都華.布蘭德(Stuart Brand)與前衛音樂家布萊恩.伊諾(Brian Eno)推動的展望計畫目標,這項計畫稱為「萬年鐘」(The Clock of the Long Now)。布蘭德與伊諾推動在內華達州沙漠的一處石灰岩山上建造一座慢時鐘(slow-time clock),這座鐘每年只會發出一次滴答聲,而且將延續一萬年。我們從工業革命繼承來的時鐘擁有令人著迷的分針與秒針,但這座萬年鐘卻剛好相反。布蘭德與伊諾在一九九九年打造了原型鐘,二〇〇〇年時,這座鐘緩緩地發出聲響,一共兩聲,每一聲代表了一千年。布蘭德說,「在這個匆忙的世界裡,顯示出萬年鐘是個有耐心的機器。 」設計者相信,這座位於沙漠的時鐘可以激勵人們進行長期思考,以更負責的態度面對我們遭受破壞的環境。他們希望藉此發展出新的時間神話,讓現在不只是現在,還包括遙遠的未來,而下一個千年則讓人覺得就像是下個星期。如果我們開始依照萬年鐘的節奏來生活,那會是什麼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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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