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26/04/30 05:10:53瀏覽295|回應0|推薦2 | |
| Excerpt:蕭永龍的《南洋書話:香港、南洋、民國舊書刊記述》 書名:南洋書話:香港、南洋、民國舊書刊記述 作者:蕭永龍 出版社:季風帶 出版日期:2023/11 作者蕭永龍生於馬來西亞,國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畢業,因一部舊版金庸而開啟藏書之旅。學術背景使然,其書話以理性考證見長,一字一句鑄出「學術式書話」。 …… 作者把四年來刊登於香港與馬來西亞不同平台的書話集結成書,並將文字增補潤色,予以新生。同時,每篇文章附有珍貴書照,讓讀者有機會欣賞如今難以覓得的舊書刊倩影。 【Excerpt】 〈舊時月色:董橋那代人的寫字人生〉 八月初,董橋應花踪之邀來馬,筆者和眾報業英才有幸與他訪談,聊聊他們那一代人的文學、寫字生涯,乃整理成稿與董迷共享。關於董先生的作品,喜歡他的書迷,均以其文字為「煮字燉句,慢火捻熬,把世故人情化成一紙秋霜」,不喜歡他的讀者,則認為文字過於文雅做作,對於這樣的評論,董先生表示他從來不理人家怎樣看他的文章,也不太留意別人怎麼說。「人家讚我好,我也沒有感覺,人家讚我不好,我也不予回覆」,所以他說,外國成名重要的作家,沒有一個人是理會他讀者怎麼看,有時他們的書根本不能賣,可是在文學史上,他們是重要的。 董橋以海明威為例,海明威絕對不會擔心人家怎麼看他,寫作應該這樣子,要有自己的信心,走自己的路,作家必須要有尊嚴,要有操守,要仗義,不能作假。寫作的人,也不要去追求返璞歸真,追求天真,或追求甚麼,你追求甚麼都不要說,心裡知道就行,要是把文章故意寫得很天真,那就肉麻了,它如果不真,不是真心的話,看就知道是的。所以,自己心裡面要真的有料,寫出來,自己覺得好,就是好。 書海茫茫,董公著作等身,如果要選一本書給讀者,他認為一九九五年至一九九七年間,集結《明報》專欄文字的六卷《英華沉浮錄》最重要,看完之後,對中文寫作有莫大的幫助。至於哪一本書最為喜歡,董先生以徐訏為例,「徐訏先生知道誰嗎?《風蕭蕭》的作者,如果新聞記者問他,徐先生你寫這麼多書,你最滿意的是哪一本,徐先生的答案,永遠是我正在寫的一本。這個也就證明一個作家有沒有長進,如果那個作家不長進,他可能會選一部他最老的作品,那就沒用了」。作為創作者的董橋,對所寫的每一本書,都「計計較較衡量了每一個字」,尤其是這次出版的《讀胡適》,更是強調它與之前的書不同,董先生說他的寫法、措詞,甚至是文章整個的 flow(流動),都和以往不一樣,「沒有辜負簽上我名字的每一篇文章」。 除了創作者的身分,董橋早年還曾在多家東西方媒體、包括新聞界、讀者文摘、今日世界等藝文類、文化類雜誌擔任編輯等要職。董橋自嘲,像他這樣的老編輯,有個不好的毛病,就是改文章改得多,通常一篇文章或一本書,拿過來讀,只看三行,就知道好不好,看不看下去,三行如果不行,就扔了。所以要使到它吸引著你看下去,這是技巧,老一輩作家會,新一輩作家可能還不懂。董先生回憶起年輕時,金庸曾對他說過狠話,「這篇文章能不能用,其實你看一下就知道。」那時先生不太相信,現在他也有這個資格,這個本領,看兩下、看三行,就知楚好不好,無論是中文續是策文。英文點得好的,一看就知道,英文寫得不好的,怎麼寫都不好,沒得數。所以他認為文學可以教,寫作不能教,寫作是天分,就像畫畫一樣,那也是天分。 文章要寫到有尊嚴 作為編輯,無可避免要修改稿件,然而董橋卻說他不隨便改人家的稿,相反若老一輩作家改他的文字,卻是拜服得不得了。董先生記得他初到《明報月刊》 當總編載,第一篇〈編者的話〉,查良鏞先生跑過來對他說:「橋兄,我可不可以改你一個字?」「求之不得」。查先生真的動了一筆,改了一個字,「這一動,就影響我一輩子的寫作」。過往採訪的人都問,查先生改了甚麼字,「我都說這是個祕密,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這是我心裡最大的學問」。董公認為寫文章要寫到自己覺得是一個尊嚴,如果不是重要或有料的人,絕不能讓人亂動,「改我的文字,我殺他的」,董橋開玩笑說道。 近年來,網路文學興起,時下年輕小孩,多傾向看網路文學,甚至部分已不知金庸為何人了。對這種現象,作為老派作家的董橋,又是如何看待呢?董公先自嘲自己不會用網路,但卻完全質同這樣的發展,「如果到現在的下一代作家還抱著金庸,抱著我們這些人,那就沒出息了,一定要打倒我們才可以」。所以他覺得網路文學,是文學以後一個新chapter(篇章),這是不能否認的,在全世界文學史裡,他會占一個chapter,那就夠了。雖然董公不看網路文學,卻對他們抱持公平態度,「他們有的也可能很好,友人有時推薦來給我看,我就瞄一下,滿好的,有點新意,非常 daring(大膽)。」 筆下務實,字裡相逢 二〇一七年,香港蘇富比(Sothebys)第一次為文人辦展,展出董先生收藏的字畫骨董,統統不賣,只供欣賞,然而現場展售的董公書法卻在短短十天展期售賣一空。董先生從小開始練字,年幼時,父親教他們「寫字要慢,慢了之後你的字就會穩,穩了之後,你這個人的命就好了」。幼年的熏陶使董先生開啟了對書法的熱愛,雖說去台灣唸書這段時間有所耽擱,卻在年近三十,旅居英國時,因在異地對過往文化的眷戀,又開始以毛筆的形式為香港報紙寫稿。 從早年的學習,少年的停頓,中年的重拾,到現在退休生活的練字,董先生的字自然有了愛化,他說他從小就寫何紹基,全家人都寫何紹基。何紹基是個很難學的圓體,但他有一個好處,練多了之後,你的變化會比較大,不會那麼死板。「可是寫到最後最後,不能完全何紹基,如果這樣,就不長進了,要把他勾化成自己的東西」,這也是董公正努力的方向,要寫出自己的字,寫出自己的風格,那就沒問題了。 「練字不只能改變個性,更能練你的性情,修養身心」。除了何紹基,董橋認為倪元璐也寫得非常非常好,已故台大教授臺靜農先生的書法就是倪元璐的路子,那是太好太好,但很難學,他螯篇書法出來時,非常生動。董先生不願只做一個書法家,他認為文人寫字就要有文人自己的風格,因為做書法家,就無足觀矣,世界上到處都是書法家,以文人的風格寫字,人家才要你,如果跟人家書法家一樣,那就不值錢了。 風雨故人來,談胡適 董橋說東西還是「老的好」,或許是對舊有美好事物的追憶,董橋不只讀書寫書藏書,還迷戀書籍的裝幀藝術,透過自身所藏西文書經驗,牛津出版的一系列董書裝幀,舉凡毛邊、真皮、大、小開本、精裝、平裝、書套、限量等書籍文化,均一一展現其中,可說無所不用其極,至於封面設計也典雅講究,一問之下才得知,原來本本董公都參與其中,主導著裝幀與設計,不得每本書美得像藝術品似的,讓董迷栽入其中,久久不能自拔。至於哪一本書最為喜歡,董公不正面回答,笑笑說《讀胡適》很好。 今年適逢五四運動一百週年,《讀胡適》選在這段時間出版,多少與五四有些關係,加上董先生「從小讀胡適的書看胡適的字」,這次花踪的講演題目「調理中文寫作的三味補藥」,更與胡適先生當年在成大演說的「一個防身藥方的三味藥」相近,雖兩者著重點不同,其中的銜接卻不難看出,正如董公所說,他們那一代人要不受胡適影響,不可能。胡適先生在中國新文化貢獻很大,白話文能夠發展到現在,胡先生功勞絕大,雖然胡先生白話文並不見得寫得很好,那個時候他剛剛從文言變成白話,和現在比起來,我們比他好。 董橋說胡適是一個「老派人,有些說法有些做法很像我父親那個年紀的人,有點偏見,有點冥頑,有點迂闊,有點可笑,有點親切」。實際上,《讀胡適》,讀的並不是學術史上的胡適,而是從「人」的角度去寫胡適這個舊時人物的為人處世及舊事舊感,只讀他喜歡讀的胡適,抄他喜歡抄的胡適,懷念的正是董先生早年親歷過,那已逝去的一代人精神。董先生這趟來馬,一波三折,適逢香港八號風球,班機延誤三次,才順利起飛。機場上忐忑不安,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念茲在茲反倒是怕失信於花踪,來不了馬來西亞。或許這就是老派人的作法,有點不合這擾攘的社會,董先生感歎,東西還是「老的好」,我想人自然也是「老的好」。 *原載於《中國報》心見聞版(2019.08.20) |
|
|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