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cerpt：羅曼．柯茲納里奇（Roman Krznaric）的《哲學珍寶櫃：關於生活的有趣故事》-1 - Notes of a Prou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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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羅曼．柯茲納里奇（Roman Krznaric）的《哲學珍寶櫃：關於生活的有趣故事》-1

2026/05/02 05:24:54瀏覽274｜回應0｜推薦2

Excerpt：羅曼．柯茲納里奇（Roman Krznaric）的《哲學珍寶櫃：關於生活的有趣故事》-1

「無法從三千年的歷史中獲得教訓的人，僅能餬口度日，庸庸碌碌。」
——約翰．沃夫岡．馮．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本書引文）

我認為歷史是珍寶櫃（wonderbox），就像文藝復興時代的珍寶屋，德國人稱為Wunderkammer。
收藏家在珍寶屋裡展示各種罕見且吸引人的物品，每件物品，例如一只迷你的土耳其算盤或日本的象牙雕刻，都訴說著一段故事。珍寶屋經過世代傳承，裡頭收藏了家族的傳說與知識、品味與旅行，充滿了珍貴的家族遺產。同樣地，歷史也將世界上各種文化蘊涵的有趣故事與觀念傳承給我們。這些是全人類共有的遺產，先人留下的這些耐人尋味且往往片段零碎的物品，我們可以從中隨意挑選，我們在驚異之餘，也能深思其中的意義。一旦我們打開歷史的珍寶櫃，我們將發現生活有太多東西需要學習。
——〈前言〉

書名：哲學珍寶櫃：關於生活的有趣故事
The Wonderbox: Curious Histories of How to Live
作者：羅曼．柯茲納里奇（Roman Krznaric）
譯者：黃煜文
出版社：黑體文化
出版日期：2025/10

內容簡介
……本書作者羅曼．柯茲納里奇探討十二個世人關心的主題，從工作與愛情到金錢與創造力，他告訴我們其實忽略了太多歷史能給予我們的智慧。我們可以從古希臘人身上學習到人際關係，工業革命可以告訴我們為何工作無法令人滿意，而明代中國將會改變我們對養兒育女的看法。
就像文藝復興的「珍寶櫃」擺滿珍奇的物件，每個物件都有自己的故事。《哲學珍寶櫃》也充滿來自歷史的故事與觀念，每個故事與觀念都能在日常生活方面提供我們珍貴的建言，讓我們重新思索感官的運用或改變對時間的態度。

【Excerpt】
〈後記〉

德國作家與自然科學家歌德發起了這場對過去三千年人類歷史的冒險探索，激勵我們從過去文明尋找存在的養料，使我們不僅止於餬口度日，庸庸碌碌。因此，最後以歌德人生中某個戲劇性的篇章作為本書結尾，可說再合適不過。
一七八六年夏末，歌德才剛歡度三十七歲生日，便迎來自己的中年危機。歌德在二十出頭就已經是知名的小說家與劇作家，但現在他的文學創作陷入瓶頸，手中進行的每一部作品幾乎都無法順利完成。他在威瑪公爵（Duke of Weimar）的宫廷裡擔任首席文官已有十年，他對這份工作已感到厭倦。此外，歌德還單戀一名大他七歲的已婚婦女。此時的歌德已面臨崩遺邊緣。
最終，歌德決定逃離這一切。過完生日的幾天後，歌德未把自己的計畫告訴任何人，便在凌晨三點跳上郵件馬車。他沒有僕人隨行，身上只帶了兩個小袋子，頂著假名一路南下前往義大利。
這趙旅程持續將近兩年，不僅讓歌德重新恢復活力，也為他的人生開啟新的方向。歌德在羅馬為古代紀念碑畫了素描，在維洛納（Verona）觀察當地的民情風俗，在西西里島收集岩石樣本，與放蕩不羈的同行者建立友誼。歌德的目的不只是改名換姓逃離原來的地方，也不只是造訪著名的景點。歌德寫道，「我進行這趟美好的旅程，不是為了哄騙自己，而是要從看到的景物中發現自己。」在新環境的鼓舞下，歌德的義大利之旅使他重新恢復自信與豐富他的想像力，使他得以完成寫作生涯最偉大的作品。
歌德的故事相信會讓所有想改變生活的人心有戚戚焉，無論大家想改變的是工作、愛情、金錢、信仰還是任何本書曾經探索過的領域。然而，即使我們對於自己面對的麻煩與挑戰已經有清楚的認識，或者對於如何改變自己的生活已經有許多點子，但最難的終究是將理論付諸實踐。我們受制於自身的恐懼與習慣，不願冒險或犯錯，絕大多數人面對未知的領域都會裹足不前——放棄毫無前景的工作，許下婚姻的承諾，或減少自己的消費支出。畢竟這個世界沒有萬靈丹，讓我們一吃就能產生改變的勇氣或動機。
我們能從歌德逃往義大利這件事獲得什麼啟發？他的突然離去，似乎是一種魯莽甚至不負責任的行為。身為公國的樞密顧問，你不應該在毫無告知的狀況下一走了之。此外，對於一名文學天才來說，不好好坐在家裡安靜寫下祟高的詩文，卻跑到義大利四處收集礦石樣本，天底下沒有比這個更荒謬的事。歌德說，我必須祕密離開，因為他知道，「如果我不這麼做，朋友不會讓我走。」歌德的旅行模式同樣顯示出他想打破傳統的傾向。像歌德這樣擁有頭銜、社會地位與一定財力的人物，一般來說都會有私人馬車與隨從，隨身也會攜帶介紹信，但歌德卻反其道而行。他前往義大利的路上，並未僱用隨從，而且不特別挑選交通工具，他投宿在地方的小旅店，穿著隨意，使他可以輕易混入人群之中。歌德決心走自己的路，拋棄所有的繁文縟節。
與沃斯東克拉夫特、梭羅以及其他許多生活藝術家一樣，歌德知道自己的行為悖逆了整個社會潮流。同樣地，我們必須瞭解，如果我們想記取歷史教訓並將其落實在我們的生活中，我們可能會與文化規範出現托格，而且必須冒著與人群格格不入的風險。如果我們決定辭去一份優渥的工作，去尋找另一份更能符合我們價值的職業，如果我們家中沒有電視機或者在晚宴中聊起死亡的話題，這些都會讓我們看起來相當突兀。特立獨行的代價是我們無法與那些喜歡攀比的人為伍，也無法獲得他們的認可。然而在此同時，我們不僅可以擴展我們的視野，也能為未來的世代樹立新的標準，使他們在回顧過去時，能從我們身上獲得啟發，使他們更勇於追求有活力的個人生活歌德打破傳統的能力固然值得重視，但我們也不能忽略歌德渴望「從看到的景物中發現自己」。歌德相信過度的自省與自我中心是有害的，這麼做只會讓自己的情感陷入混亂與麻痺。歌德認為，蘇格拉底的格言「認識你自己」指的不是反覆思索自己的靈魂狀態，而是讓自己投入生活，培養對人群、地方、藝術與風景的好奇心。歌德寫道，「人只有瞭解這個世界，才能瞭解自己。」然而這不表示我們必須用持續不斷的活動來填滿我們每天的生活，把自己變成不眠不休的機器。相反地，歌德的重點在於，自我瞭解不是僅靠哲學內省（introspection）就能獲得，還要仰賴經驗「外觀」（outrospection）。
歌德的旅行給予我們最要緊的訊息在於，如果我們真的想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們終究不能只是思考與計畫，而必須採取行動。數百年來，這個觀念有過許多名稱，從把握當下（carpe diem），到放手一搏（Ieap of faith），再到耐吉的「想做就做」。然而無論名稱是什麼，它指的都是讓自己擁有一個非凡的人生，讓自己的餘生不至於充滿遺憾，後悔自己沒做過嘗試。雖然歌德從各方面來說都是個保守的人，他過著穩定而平和的人生，喜歡待在舒適的家中，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繼續待在威瑪，他的問題永遠無法解決。他必須下定決心，打破自己的存在模式，即使他不知道自己的旅行將引領自己走向何處。如果我們覺得自己被生活困住了，或猶豫如何向前走，我們總是可以問自己，如果歌德——或者是歐威爾或金斯利——遇到和我一樣的狀況，他們會做出什麼大膽的選擇。他們會做什麼來把握當下？

歌德受到世人的讚譽——通常是羨慕，他有著偉大的藝術成就與響亮的名聲，也擁有深厚的文化素養與科學知識。但我們毋需因為歌德是個成就非凡的名人而退避三舍。歌德的人生和我們一樣充滿悲備與痛苦。歌德最感到挫折的領域就是人際關係。他的一生總是不斷地墜入愛河與失戀，而且與自己渴望的女性陷入複雜的感情糾葛，這些女性要不是已經結婚，就是比他小幾十歲，又或者根本對他不感興趣。雖然歌德對於愛情存在浪漫的衝動與幻想，但這些卻對他的婚姻少有幫助，他的婚姻打從一開始便不圓滿。儘管如此，歌德知道熱切的愛情、友誼與其他人際關係乃是美好生活不可或缺的元素。在義大利旅行時，歌德經常感到寂寞，當他從義大利返回德國的數年後，他結識了詩人與哲學家席勒，兩人建立起深刻但時而緊張的友誼。歌德與席勒維持了十年的深刻情誼，當席勒去世時，歌德哀痛逾恆。他悲傷地說，「我失去了一個朋友，一半的我也隨他而去。」
這種悲傷的呼喊宛如一條黃金絲線，貫穿了如何生活的歷史——我們存在的奧祕，就在於我們與他人之間的關係。雖然有些人在上帝、自然與出人頭地中找到意義，但無論如何，人總是藉由與他人建立關係才最有可能得到滿足。無論是在意外中建立的友誼，如埃利斯與阿特沃特，或者是各種愛情的類型，如「成熟之愛」（pragma）與「遊戲之愛」（ludus），或者是透過開放的對話來打破家庭的沉悶，我們總要仰賴與他人建立緊密關係或向他人分享我們的生活才能提供我們精神的食糧。你可以每天晚上為自己煮一頓美味的飯菜，但你最終還是需要有個人坐在桌旁與你共享晚餐，無論這個人是你的愛人、朋友還是有故事可說的陌生人。
我們還可以從歷史中找到第二條提升生活意義的絲線，那就是施比受更有福。歌德透過推論得出這個結果，他問道，「如果我對他人毫無用處，我的人生有何意義？」然而在實踐上，歌德卻是個極端自私的人，只要他覺得無趣或對他個人野心無用的人，他都棄之如敝屣。歌德這種性格使他難以體會人類擁有的一種最微妙的快樂。我們可以回想一下伍爾愛與克拉克森為了反對奴隸制度而做的奉獻，以及托爾斯泰從事的饑荒救濟工作。對他們來說，生活的意義可以從放棄利己的念頭並且為別人著想中尋得。這種想法也呼應了古希臘理想中的「無私之愛」（agape）。一個願意給予的人，總是能找到生活的目的，而他的人生也總是能感到滿足。

我們可以有千百種生活方式。過去的文明使我們瞭解，我們習以為常的相愛、工作、創造與死亡的方式，並非唯一的選擇。我們只需打開歷史的珍寶櫃，在裡面搜尋嶄新與令人驚訝的可能，來改善我們的生活藝術，讓這些新的發現引發我們的好奇心，刺激我們的想像，並激勵我們採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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