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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10/19 05:22:54瀏覽212|回應0|推薦3 | |
| Excerpt:大竹昭子的《日本寫真50年》 本書介紹的10位攝影大師,個人比較感興趣的主要是森山大道和中平卓馬。森山大道的攝影及文字作品在台灣已有不少中文翻譯本,而個人也在之前已經多次分享過相關書摘,中平卓馬的閱讀經驗則是相對較少,甚至已經入手多年的《為什麼,是植物圖鑑》,也不知道為什麼始終無法完讀。 以下摘要分享與中平卓馬相關的一篇文章。 書名:日本寫真50年 作者:大竹昭子 譯者:黃大旺 出版社:臉譜 出版日期:2014/04/01 本書以10位前衛攝影大師的成長脈絡為經緯,盡寫日本戰後起的攝影黃金年代。從名家森山大道、中平卓馬的《挑釁Provoke》開始,到本間崇的〈New Documentary〉攝影展為止,將中生代大師森山大道、中平卓馬、荒木經惟、篠山紀信,以及次世代閃亮的佐內正史、藤代冥砂、長島有里枝、蜷川實花、大橋仁、Takashi Homma等名家的核心思考,生存和意念全數記錄,立體展現日本五十年來攝影的豐富樣貌與發展歷程。 攝影評論家大竹昭子與十位攝影師深談攝影的價值和感受性,他們針對「活著的本體」與「攝影」的關係,深入攝影核心,翻來覆去的辯證與獨特的世界觀,是當代攝影中少見且魅力滿點的攝影評論,堪稱是中平卓馬發表的各種攝影論之後,擁有最強烈論點和觀察的一本書。 【Excerpt】 〈從失憶症中活過來的神話〉 中平卓馬 Nakahira Takuma 一九三八年生於東京,父親為知名書法家中平南谿(Nakahira Nan-kei)。一九五八年進入東京外國語大學西班牙語學系就讀。一九六〇年安保鬥爭時成為學生自治會領袖,參與各種抗爭運動,甚至曾親自寫信給卡斯楚(Fidel Castro)支持古巴革命。畢業後兼職翻譯撰稿工作,後進入新左翼刊物《現代之眼》做編輯。一九六四年在東松照明(Tomatsu Shomei)撮合下與神坂鏡子(Kamisaka Ryoko)結婚,東松並贈中平一台PENTAX相機做為賀禮,誘發中平拍照的興趣,而且引介森山大道(Moriyama Daido)、高梨豐(Takanashi Yutaka)讓他認識,後來和森山成為互相砥礪的親密好友。一九六八年在東松照明召集下擔任「攝影一百年:日本人攝影表現的歷史」展覽委員,與高梨豐、多木浩二(Taki Koji)創辦攝影同人誌《挑釁》(provoke),雖只出版三期即宣告解散,但他們創造的「粗劣。搖晃。失焦」寫真風格,卻帶給日本攝影界極大衝擊。隔年中平以「circulation:日期、場所、行為」參加巴黎青年雙年展。 一九七三年發表評論集《為何是植物圖鑑:中平卓馬映像論集》(なぜ、植物図鑑か:中平卓馬映像論集)後,他否定過去自己的詩意表現,在逗子海濱燒毀所有作品、筆記和底片,而且因過度使用安眠藥而導致知覺異常,好幾年完全無法拍照。一九七六年與篠山紀信(Shinoyama Kishin)於《朝日相機》共同連載「決鬥寫真論」專欄,使他重新燃起對攝影的慾望,但在隔年集結成冊出版前,又因酒精中毒造成逆行性記憶喪失,篠山紀信從此未與中平卓馬相見。現在,喪失記憶與邏輯能力的中平卓馬,攝影行為已成為他作息般的生理行為,他依舊每天出外拍照,被稱為「成為相機的男人」。 失憶前的中平卓馬對語言具高度關心,曾不斷在成為攝影家或詩人間猶豫不決,他的攝影論至今讀來依舊前衛深刻。中平卓馬是日本攝影史的傳奇,並不只因他人生戲劇般的起伏,更因他不斷徹底推翻自己與攝影的定見,隨著時代提出充滿挑釁的新觀點。 主要作品 為了該有的語言(来たるべき言葉のために),一九七〇年 新的凝視(新たなる凝視),一九八三年 回到原點:横濱(原点復帰:横浜),二〇〇三年 都市風景圖鑑(都市風景図鑑),二〇一一年 circulation ·日期、場所、行為 (サーキュレーション:日付、場所、行為),二〇一二年 官方網站 http://shugoarts.com/artists/takuma-nakahira/ 從東急東橫線綱島站出發的巴士,疾駛於東京近郊典型新社區的風景中。沒有特色的街景,在雨中更顯空虛。我在一個叫做高田的停靠站下了車,在那裡打了電話,應該會來接我吧。 中平卓馬像剛認識時一樣,綁著一條紅頭巾出現在我面前。當初連他穿的毛衣也是紅色的,這次穿著花格子襯衫。他的個頭瘦小,健步如飛,為我帶路。 到了樹木茂盛到遮住圍牆的自宅外,他停下腳步。門牌上刻著「中平」二字。現在他與父親、岳母、姊姊同住在這裡。推開鐵門進入玄關,正面有一條樓梯直通二樓。 八張榻榻米大的和室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正中間空出一塊圓圓的位子,放著一個快不能用的小型燈箱,周圍則散落著大量的幻燈片。 我驚訝他對照片的漫不經心之餘,還是用放大鏡看著燈箱上排列的幻燈片。務農的女性、在路上横臥的男性、等紅綠燈的學生、小孩的特寫、花、樹、夜晚的霓虹燈……。路上所有映入眼簾的東西都拍進底片裡。毫不思考構圖,直接把所見以望遠鏡頭捕捉起來。這些照片就像小孩一開始接觸相機一樣毫無心機,甚至令人感到再普通也不過。 「這張可能比較好看,」中平說著說著,一邊從燈箱上拿出一張幻燈片,取代幻燈片堆中的一張。不久,「不對,這張比較好……」又把這張幻燈片換成另一張。看來他想為照片配對。問他問題他幾乎都答非所問,只是專注地整理這些幻燈片。 我與中平卓馬初次見面,是在森山大道的工作室。到森山的工作室赴約,森山就問:「等一下中平先生會來,妳不介意吧?」我因為想見他,立刻答應。不久電話鈴聲馬上響起,森山就出去接中平了。森山臨行前還喃喃自語,說中平明明來過很多次,為什麼還不記得路? 中平本人兩頰消瘦黝黑,背脊彎曲像個老人,雖然已經有所預想,但見到本人,還是難以想像他與森山同歲。但是即使與我初次見面也不見靦腆,仔細一看他的笑容,還是有天真爛漫的一面。我看到他揹著相機,就問他是不是每天都在拍照?他以滑稽的表情回答:「我拍照是受到威廉.克萊恩的啟發開始的,才會這麼晃、這麼失焦喔!現在,我連晚上都要練習,怎樣才會不晃動呢。」這回答聽起來既像玩笑又認真。 從威廉.克萊因開始,指的就是克萊因充滿搖晃與模糊風格的攝影集《紐約》(一九五六年)。這本攝影集對於戰後批判土門拳(Domon Ken)的年輕世代帶來莫大震撼,也促成了「搖晃模糊攝影」風格的誕生。 中平卓馬從一九六〇至七〇年代不斷拍攝搖晃模糊的照片(粗粒子往往帶給觀者更大震撼,故也被稱為「大粒模糊」,對既有攝影法提出批判,也帶給同時代攝影師強烈的衝擊。 與他的尖銳發言同樣能彰顯其存在感的,則是一九七七年末期的一場大病。一九七七年九月十日,中平因酗酒,陷入意識不明狀態,清醒後喪失一切記憶。 如果他就這樣離開人世,可能只會被後人定位成一個破滅型人格的攝影師。但是他大難不死,從失語症、失憶症的未知世界生還,成為更為神秘的存在。即使知道的人不多,中平現在比昏迷前更積極地從事攝影創作。即使他失去了記憶,還是不忘攝影。這就是他的特異之處,也是謎樣的部分。 我不曾見過意氣風發時代的中平卓馬,也不知道他當時的活動狀況。對他這個人的興趣,比他拍的照片多。我有一種預感,認為他對於自己的思考,似乎可以直接與作品連結。 昏迷前的中平擅長操弄語言。不僅日語,他也精通西班牙語、法語與英語,不管到哪一國,都不會迷路。行文流暢自如多有靈光,單刀直入引起讀者的共鳴。他以文章批判篠山紀信攝影作品而成的《決鬥寫真論》》(一九七七年,朝日新聞社),以平易的文筆說明抽象的概念,充滿能量:我隔了一陣子再讀,還是覺得熱血沸騰。 從書名也可以看出他語言駕馭感性之強。《先把正確的世界丟棄吧》(共著,一九七○年,田畑書店)、《為了該有的語言》(一九七〇年,風土社)、《為何是植物圖鑑》(一九七三年,晶文社)、《新的凝視》(一九八三年,晶文社)、《再會吧!X》(一九八九年,河出書房新社),每一本書的標題都充滿了預感與期待。 一般來說,攝影這種媒介會受到不喜歡以言語分析的人,或是感覺優先言語的人的愛戴。一個意念不透過言語表達的話,就有可能被寫成文章,即使是影像,也可能會被拍成電影。 但是我覺得像中平卓馬這種愛好思考、口條又清晰的人,會選擇攝影,很令我意外。他發表多篇文章;而且多是超越一般評論的文章,自己卻常常意識到是個攝影師。他為什麼覺得自己是攝影師,而不是一個作家呢?到了喪失記憶的現在,他又以何種思考拍攝照片呢?所以我會覺得,似乎在中平卓馬的身上,正隱藏著探求攝影與言語之間的鑰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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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