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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12/16 05:58:02瀏覽167|回應0|推薦3 | |
| Excerpt:《走在臺灣美術的最前面:雄獅美術李賢文的回憶》 每一位美術家,背後都有一則動人的故事;每一則故事,後面更有那個時代的光輝!透過畫像,去呼喚記憶;透過筆墨,來記取美好。他們不只活在過去,他們也同時活在未來。因為,他們的生命,必將透過作品,不斷在世代交替中,與我們交會並對話,接力並微笑。 ——李賢文,〈自序:以筆墨鑄造美術家永恆形象〉 閱讀及分享《走在臺灣美術的最前面:雄獅美術李賢文的回憶》。 從第一篇文章談及陳澄波及其夫人張捷,就讓人感動萬分,李賢文除了書寫個人的回憶,同時也書寫臺灣美術難能可貴的創作歷史,以下摘要分享。 書名:走在臺灣美術的最前面:雄獅美術李賢文的回憶 作者:李賢文 出版社:允晨文化 出版日期:2024/06/01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90213 內容簡介 李賢文為回顧《雄獅美術》,並且向他曾親炙的藝術家表達致敬之意,用幾年的時間,逐一將這些美術史高峰上的藝術家融入他個人的創作。這批畫作不但掌握前人一生創作的精華,同時也描繪他心中所見畫家親切的容貌。這些畫家們曾以灼灼之眼,召喚著臺灣美術創作的理想,幻化成不朽的青春。相信李賢文在用心創作的過程中,不斷地反思並與老師們對話,他們也將永遠以灼灼之眼,召喚著作者的靈魂,繼續不斷地創作臺灣美術史上的高峰。——顏娟英 【Excerpt】 〈走在美術隊伍中的最前面〉 ——陳澄波及張捷 日頭赤炎炎,正十二點,氣溫二十九度,二〇一三年十月下旬,我佇立在京都御苑外的堺町御門,正引頸期盼一年一度的京都三大祭之一,時代祭的遊行大典。 這個為了紀念京都建京千年的祭典,由二千多人穿上歷代衣冠服飾的隊伍,在笛聲與太鼓的前導下,抬著神輿,高舉旗幟,浩蕩迤邏,從御苑走到平安神宮,全程四點六公里,隊伍綿延二公里,前後計約二個半小時。 萬頭攢動下的十月京都,歷史往前回溯倒帶,京都風華一幕一幕重現。在眾多京都歷史名人群中,我特別注意到了江戶時代的婦人列,那是一位前導的白衣和裝女子,高舉紅色旗幟,上面寫著「池大雅妻玉瀾」,尾隨其後嫋嫋走出的古裝女子,正是池大雅之妻池玉瀾。 池大雅是日本十八世紀江戶時代著名的京都畫家,更是集大成的南畫水墨大家。他的作品為川端康成所雅愛而珍藏之。然而,更令世人稱羨的是池大雅有一位能書善詩又會畫的夫人,德山玉瀾,他倆彼此相濡以沫,在文學藝術上互相滋潤挹注,成為一時佳話。莫怪乎,一年一度京都時代祭中的婦人列,池大雅夫人,可以尊貴而榮耀地走出時光隧道,面向二十一世紀的陽光。 當我勉力睜開為烈日逼射的雙眼時,内心忽然一陣悸動,不知為什麼,我想到了陳澄波(一八九五~一九四七),以及陳澄波夫人,張捷女士(一八九九~一九九三)。 一九七三年九月,我第一次拜訪張捷女士。記得在嘉義市陳府中,見到神情肅穆,略帶戒意的張捷女士時,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當年二十六歲的我,據蒲浩明(雕塑家蒲添生之子,陳澄波的外孫)事後轉述,「阿嬤說這個少年仔,竟然敢來看陳澄波的畫作,不怕死哦!?」 其實,當年的我,不是不怕,而是不知道怕。我出生於二二八事件發生的一九四七年,而陳澄波是台灣美術史上第一位死於二二八事變的畫家。沒有經歷過歷史的悲劇,豈有恐懼之心?彼時的我,好奇心多於擔心,熱情多於得失:當年的我,對陳澄波藝術認識有限,但內心深處卻對守護畫家作品的張捷女士讚嘆不已。 陳澄波去世後,過了三十三年的一九七九年,因為兩件事,促使陳澄波重見天日。一是《雄獅美術》月刊,從一九七九年三月開始,推出一系列的「台灣前輩美術家專輯」,一是當年七月伊始,我應「春之藝廊」邀請,而有為期一年的策展機會,因此之故,同年十一月的「陳澄波遺作展」才得以首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距離第一次見面(一九七三)的六年後(一九七九),為了專輯與展覽,我數次走訪嘉義陳家,訪談張捷女士及其長子陳重光先生。比起六年前,張捷女士未見顯老,清癯的身形,頭上梳著一個光潔的小髻。她捧著一本本舊相簿,睹照思人,雙眉緊鎖。記得陳澄波的名作「清流」一畫,就放在牆邊,斯人斯畫,重見天日,指日可待。 他著名的畫作,圍繞著他深愛的故鄉嘉義。綠蔭蔽天的嘉義公園、鄉下幽靜的巷道、舞動如狂的夏日鳳凰木,點綴在風景中的婦女、小孩、小狗、白鵝、丹頂鶴。強烈筆觸與扭曲的線條,構成陳澄波版本的嘉義印象。他的畫,一一演示他在東京美術學校的認真學習;印象派的光影、後印象派的表現、魔幻劇場般的詩意筆法,把嘉義帶進台灣美術史的教科書。爾後他到了上海,接觸了山水,遇見了筆墨,流動視點與寫意抒情,給油畫注人東方的趣味。可以說陳澄波在現實中,他要能講台語、日語、國語,在藝術創作中,他要會光影透視、表現主義、山水畫論。他融合各種語言,他精通各種技法,然而,他卻在歷史災難中,永遠地失去為自己辯護的語言。 於是我以張捷女士手捧相簿的畫面,作為創作藍本。低眉垂視,略顯哀傷,畫幅以三角構圖,呈現穩定堅固的結構。張女士坐在矮凳上,手中捧著一本舊式老相簿,翻出一頁全家福的合照及陳澄波個人照。地面上散放著陳澄波的裸女油畫,牆邊上誇張一幅巨大的陳澄波自畫像。埋藏在歷史塵埃中的陳澄波,此時發出金色光芒,雙眼炯炯,凝望著正在看相片的夫人。他的心,此刻或許充滿激動與感傷,當然,更多的是對太太多年來守護作品的恩情之感動罷。 張女士手捧相簿的姿勢,與米開朗基羅的聖母働子雕像「聖殤」(Pietà),多麼相似,聖母懷抱著剛自十字架上解縛而下的耶穌,眼神哀傷卻堅強,雙手抱起比她自己身軀還大還重的聖體,卻沒有一點吃力狀。寧靜的金字塔構圖中,象徵永恆的愛之凝固。正如此刻的張捷女士,手中捧著相簿,牢牢支撐陳澄波美術的記憶:歷史的悲劇,沒有壓垮女性的脊梁,反而使她更執著更頑強。於是,我施以金粉,去召喚出張捷女士內心世界的精神力量,如聖光、曖曖內含光。 如果,台灣美術史,也能如同京都時代祭,一個個走出歷史風流人物的精采與光榮,我們應該會看到,行進的隊伍中,陳澄波與陳澄波之妻張捷女士,走在前端,昂然,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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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