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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柯瑞‧泰勒的《在我告別之前》
2022/05/17 06:25:16瀏覽242|回應0|推薦7
Excerpt:柯瑞‧泰勒的《在我告別之前》

對於生死與無常,柯瑞・泰勒充滿智性的回應令人欽佩。這部臨終之作描繪精準、情感動人。你我都應希望當自己的人生將盡之際,回憶和態度猶能如此明晰、堅定。
"Cory Taylors book is both a precise and moving memoir about the randomness of family, and an admirable intellectual response to the randomness of life and death. We should all hope for as vivid a looking-back, and as cogent a looking-forward, when we reach the end ourselves."
——
朱利安‧拔恩斯 (Julian Barnes)

這一本書是關於作者自己的死亡書寫,充滿著相當驚人的力量。沒有過度樂觀或是自怨自艾的情緒反應,如此真實地面對死亡,同時也讓我們看見寫作如何改變作者。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50666
在我告別之前
Dying: A Memoir
作者:柯瑞‧泰勒
原文作者:Cory Taylor
譯者:王凌緯
出版社: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2017/05/04
語言:繁體中文

內容簡介

柯瑞.泰勒是澳洲知名作家,六十歲時,擴散到腦中的黑色素瘤使得她的生命逐漸走向衰亡,治癒無望。柯瑞被一股強大的創作靈感驅動,以幾個禮拜的時間記錄下自己因「垂死」而體會到的真實、深切的感悟,進而完成這部動人之作。

作者簡介    
柯瑞泰勒  Cory Taylor

澳洲劇作家,亦從事童書及小說創作。她的首部小說《我和布克先生》(Me and Mr. Booker),曾獲不列顛國協作家亞太地區獎項(Commonwealth Writers Prize);其第二部小說《我美麗的敵人》(My Beautiful Enemy),則入圍澳洲極負盛名的文學獎《富蘭克林獎》(Miles Franklin Award)決選。柯瑞・泰勒在二一六年七月於本書出版後病逝。

Excerpt
〈冰冷的雙腳〉

當然,這世上不會還有比這更白費的功夫;因為,癌症若是教你明白了什麼,那就是你我都正列隊死去,時時刻刻皆然。只要走進任何一間大醫院的腫瘤科,坐進擁擠的候診間內,圍繞在你四周的全都是正在死去的人。你在街上看到大部份人,但你從不知道,然而在這裡,他們一字排開,等待最新的掃描結果揭曉,看看自己這個月是否又再次擊退了多舛的命運。如果你還不習慣的話,這會是一幅令人震驚的景象。而我對於此情此景的準備,就跟任何人可能的那樣不足。我簡直就像從一個虛構世界誤闖入現實當中。
這就是我動筆寫下這本書的原因。事情沒有發展成它們該有的樣子。對我們多數人而言,死亡成了不可言說之物、一片龐然的緘靜。但這對正在死去之人毫無幫助——他們此時很可能比此生過往任何時刻更感孤獨。起碼我現在的感覺就是如此。

……

寫作——就算多數時間你只是在腦海裡進行著——形塑了世界,也讓世界變得讓人較能忍受。我還是學生時,就震懾於詩歌那種能夠排除一切、僅留詩句自身、單單幾行詩句使化作整個世界的力量。寫作電影劇本亦然。英國演員艾瑪‧湯普森 (Emma Thompson) 曾說過,寫劇本就像試著將一大堆雜亂的鐵屑組織起來。你必須創造出夠強的磁場,才足以施展它的秩序,並以它強大、懸浮的引力支撐起劇中世界。你在小說裡偶爾能更鬆散無章,但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挑撰該把什麼材料逐出你的虛構世界之外,如此才能讓這個世界得以藉著台詞對抗無序。而那就是我現在正在這本最後的書中所做的事:我在塑形我的死亡,好讓自己與她人能清楚地看見。同時我也在讓自己更能承受我將死去的事實。
我不知道要是沒有提筆寫下這本作書,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這幾年來,它數度拯救了我的性命,現在依然如此。我的身體有一陣子急速地發展成一場災難,但我的心靈卻在他處,聚焦在這份完全相反、生死攸關的工作上,讓我在臨去前能告訴你們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因為再也沒有比寫作、或是以寫作者的身分觀察這世界更讓我快樂的事情了,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

……

不,我不信來生。塵歸塵、土歸土,這句話為我概略總結了這一題。我們從空無中來,死時又復歸空無。一劃粗筆始於起點,而後沿著圓弧大筆一掃,最終返回起點,這是日本書法家獨鍾的一種圓的意義。在我開端之處即是我的結局,艾略特說,舊火化作灰燼,灰燼化作泥土/儼然已是血肉、皮毛與糞便/人與獸的骨骸,麥秸與草葉。當我在學校初讀《四首四重奏》時,那簡直就像啟示錄。這個世界只能是詩人描述的這樣,不可能另作他想——一個美與腐敗共存、時常難以分辨彼此的世界。


〈末與始〉

基於一段童年早期回憶,攝影師杉本博司解釋了他對海的著迷。他當時跟父母一起搭火車旅行。火車軌道緊貼著海岸線,駛入一連串短短的隧道——亮、暗、亮、暗、亮、暗——之後,火車出洞,整片明亮的海霎時在他面前逕直朝遠方的水平線伸展過去。在那個瞬間,他聲稱,自己進入了意識。這是我、此地、此刻,看著這些——海、天空、太陽。
自從聽過這故事之後,我就嘗試想回憶起自己進入意識的那瞬間。那並不是我最早的那段回憶——一段在泥巴裡玩耍,毫不重要的回憶——而是我看著一隻笑翠鳥從樹枝上俯衝飛下,用喙刺穿一隻石龍子,將牠囫圇吞下。這就是把我從無意識之中拉出來的瞬間。在此處的就是我,我想著,在那裡的就是你,而那隻石龍子原本所在的地方現在則空無一物。杉本也聲稱,在他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之後,緊接而來的,是他體驗到一種預見,預見自己終將一死。而我準備相信他,因為我也這麼體驗到了。那隻石龍子的消失已說明了一切。事物活著,直到他們死去。意識會開始,然後結束。
直到現在,我才開始探索意識會如何結束。當然,我的意見僅能代表自己,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不過,緩慢死去,一如我目前的狀況,感覺就像是正從意識重新隱沒到先前的無有記憶當中。這種隱沒是由身體主導的,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要求的燃料越來越少,而所需的休息越來越多,直到每趟往返浴室的路程就是你在一天當中唯一能掌握的遠遊為止。我不再震驚於自己的羸弱了。我的身體是一隻正在死去的動物。牠醜陋、扭曲變形,是一團若是可以、我隨時都想卸下的包袱。但身體對於死去自有其一套排程與方式,而當中沒有任何環節是我能了解的。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已經縮減到只有兩個房間的大小之內:臥室跟客廳,我所有的時間全耗在這兩處。我在臥室睡覺、在客廳閱讀、看電視。現在的我十足像個嬰兒,跟嬰兒一樣仰賴他人。我丈夫包辦採買、煮食、打點所有雜務,兒子們則幫忙開車、銀行往來與其他家計;這些都是我還健康時在做的任務。在他們工作的同時,我到處躺著,作夢。我感覺自己和嬰兒狀態最接近的一刻,是每天清晨聽到窗外的鳥囀那時。那叫聲把我拉回過去看到那隻笑翠鳥的當下,帶我複習關於死亡的第一課。隨著我越清醒,就越渴望回到浮現出「我」的那個無知狀態裡去。

……
現在我來到語言的邊陲,字詞在死亡駭人的終局面前顯得支吾而拮据。我一直對電影深深著迷,因為電影總是在呈現,而非訴說。如果要為一部電影寫出我的死亡場景腳本,我的最後一刻大概會這麼呈現。一段蒙太奇。搖晃、過曝的家庭錄影帶片段,一個女孩跟一隻狗在陽光的亮斑下,一輛車在煙塵滾滾的路上疾駛而過,在一片長著棕櫚樹的沙灘上,那女孩跟她母親在某個荒原裡手牽著手,橫越一條背景停著一架銀色噴射機的機場跑道。那噴射機起飛。一隻笑翠鳥坐在樹枝上笑著。一條石龍子從遮掩下溜走。
淡出,全黑。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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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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