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大選與共和黨基層的“仇歐心結”

[于時語]　(2012-02-22)

　　正當羅姆尼連贏佛羅里達和新墨西哥兩州初選，以為共和黨提名勝券在望之際，前賓州聯邦參議員桑托勒姆卻出人意料地連贏中部明尼蘇達, 密蘇里和科羅拉多三州初選，使得共和黨總統初選出現新的變局。

　　從各種跡象看來，這一演變是藍領白人為主的共和黨中下層草根向上層精英大老的挑戰，反映了今年總統大選的一個關鍵看點：日益受到經濟全球化和知識化擠壓的藍領中產階級的政治取向。

共和黨利用白人的反精英主義

　　許多美國論客都看到：目前美國國內怨氣或曰“負面偏見”最大的社會階層，無過於缺乏高等教育和知識技能、面臨淪為社會下層的藍領中產階級。今年兩黨選戰的一個關鍵戰略，就是如何引導這股沖天怨氣，把藍領中產階級近年來的收入停滯和就業擠壓，怪罪到各自的替罪羊頭上。

　　共和黨的策略，自然是利用中下層白人傳統的反精英主義，把他們的怨氣怪罪到“大政府”和知識精英頭上。這也正是以白人為主的茶黨運動的主要綱領。在民主黨方面，則是通過強調貧富差距，而將矛頭指向1%的巨富階層。這也是“佔領華爾街”運動的主旨。

　　共和黨總統初選的新變局，既說明共和黨上述宣傳戰略的相當成功，也顯示羅姆尼在這一戰略中的先天缺陷。這是因為羅姆尼再是盡力向保守主義草根靠攏，他的個人背景卻不免與“怪罪知識精英”戰略出現相當的衝突，在中下層選民眼中顯得出格。

　　只有“一般教育程度”的藍領白人，不願承認或難以領會他們的沉淪，主要是因為在教育競爭中日漸落後，而是對外怪罪於海外的“不公平競爭”，對內怪罪知識精英倡導的“大政府”，尤其是奧巴馬政府的“社會主義”，造成其他族群特別是非法移民坐享白人稅收的福利。

　　桑托勒姆是迎合共和黨這種草根心理的行家。《華盛頓郵報》報道他在年初公開攻擊奧巴馬總統的所謂“精英勢利心”（elitist snobbery），口實是奧巴馬建議“每個小孩都應該上大學”。《紐約時報》則報道桑托勒姆攻擊奧巴馬“想把某種形式的歐洲社會主義強加於美國”。

利用選民的仇歐心結與“國際盲”

　　在這兩點上桑托勒姆其實並不例外。我去年就評論過共和黨的反科學主義，實際上就是這種反知識精英主義的一部分。至於所謂“歐洲社會主義”，則是今年總統大選的重要題目，尤其是共和黨基層相當普遍的“仇歐心結”（Europhobia），認為目前經濟危機深重的歐洲大陸普遍實行了“社會主義”，而奧巴馬政府則正在把歐洲制度引進到美國。

　　大量社會調查表明，在發達國家中，美國一般民眾最缺少國際知識。《福布斯》（Forbes）雜誌上月底報道《破紀錄美國人擁有護照》，其比例也不過剛剛達到三分之一，而且主要是因為美國開始要求公民去加拿大和墨西哥必須有護照。對比之下，同樣屬於英語世界的加拿大和英國，卻有60%和75%以上的公民擁有護照。由此可見美國公民缺乏國際經歷和知識的程度。

　　在美國國內，這一“國際盲”情況又特別見於中部地區和藍領階層。我曾經結識一位已經接近退休的明尼蘇達藍領工人，他一生最遠的旅行是去鄰州愛荷華。至於受過大學教育的成人比例，中部地區也低於東西海岸尤其美國東北部。這是桑托勒姆近日在中部異軍突起的重要因素。

　　對比之下，曾經贏得美國教育最發達的馬薩諸塞州州長職位的哈佛校友羅姆尼，在這樣的黨內中下層心態中，便處於相當尷尬的地位。這是因為他不僅是常春藤精英教育的產品，更是目前兩黨大牌領袖中最具有“歐洲色彩”的一位。

　　雖然有共和黨的政治攻擊，我早就評論過，由於其“階級烙印”，奧巴馬是美國近代領袖中最缺乏歐洲情結的人物。在新近的國際戰略轉向中，奧巴馬政府計劃顯著削減美國駐歐軍力，甚至引起歐洲的不安，迫使防長帕內塔和國務卿希拉里（希拉莉）很不尋常地聯袂赴歐，在慕尼黑保證不會減弱與歐洲的軍事關係。

　　不妨回憶2004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克里的法語和法國親戚，在共和黨砲轟下成為重大累贅。如今風水輪轉，羅姆尼不幸年青時去歐洲傳教多年，會說一口流利法語，成為政敵們的現成砲彈。金裡奇便已經把羅姆尼說法語的錄影做入電視宣傳廣告。在共和黨“仇歐心結”深重的中部之外，羅姆尼是否能夠重振行情，尚在未定之天。

　　作者在北美從事科研工作

《聯合早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