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和你們先道聲暫別,在七夕不雨的前夕。
彷彿昨日,我才來到這方部落天地,推開落地長廊、聆賞一櫺窗景,正歎人間一番好時節,一轉身間,低聲問,城上三更,真是少人行,竟已興不如休去之慨。
四百多個日子的晨昏定思中,常是一顆孤寂的心與一隻孤獨的筆遊走著大半時光,踱盪著這片廣漠腹地。而伴隨筆尖走處,縱曾沾墨成詩染硯成景,然而在文字不及處,瞬間老去的往往也是如廢墟般的心境。
一直無法真正安置自身於適當場景,掙脫一些驕傲、擲卻一些落寞,好入畫於這部落該有的縱浪千里;這也是我在真實生活中,就算人聲鼎沸、街道擁擠,我依仍覺泅泳的人海,獨我一人,難渡凡心。
某些執念,祇求自懂;某些瞭然,也唯求心安;更然,某些時候,我的書寫,真的祇對自己;因此常光自顧不暇在自身哀矜裡療傷舔噬,而疏忽別人的眼眶也會盈淚,未癒的傷口也會淌血。
因此,面對太過灼熱的注目與探照,我除苦無藏身之處外,更覺,若真窘迫到連轉身餘裕也無時,是該下台深深一鞠躬了。一個平凡女子、一段平凡身世、一生平凡塵事,也是該以平凡的落姿悄然隱身於一粟滄海。
雖然在自囚的網域裡,我依仍覺驕傲得可背向全世界的目光。
這一年多來,放在版上的計有108篇文章,172張相片,對一個身兼兩份專職工作的我而言,相對意味於殘留給自己的時間其實是少之又少……。會想暫時封筆,一方面很懷念過往那段無所事事的時光,一方面也感慨自己文字常流落在外的陌生感;雖然我曾哂然一笑淡然視之那些不告自取的仁人君子,但還是難以釋懷在不對場景與自己文字狹路相逢時的膽顫心驚。因此,為了不讓我脆弱的心臟再承受無謂的外來撞擊,請原諒,我將會打包我落腳此處的點滴鴻爪,而讓離開的足跡有更輕盈的腳步。
從過往到而今,一直喜歡不帶過往包袱到處流浪的感覺。尤其在我有限的人生幾個階段,我總慶幸尚夠豁達擁有逃離現場的捨與走出情境的離,讓我的人生從不因逆境而坐困愁城,也不因挫敗而覺大勢已去。
說起來,我真實的面相又比我下筆的文字來得輕且薄,因此在每段旅程中,重新詮釋與改寫的自己,反有迎向未來挑戰之重,足堪腳踏實地勇往向前。
而現實之不可得的未竟呢?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會期盼修得如天蠶再變的再嫁神功,好讓現實生活中不得開脫的桎梏,得以在這網路空間裡演練起十八般武藝,以轉嫁、以萬變,投胎再轉世,轉世再輪迴。
我是如是,您呢?
也許下次再逢於某個文字角落,依是戚戚煙凌陌上柳,依是似曾相識雁歸來,而不管是靛色的印記或緋色刺青,那已是千年累世不得抹白的烙印了。
我如此記憶於你們……。
而你們如何之記憶於我,如我之背轉的世界,也許,已不重要了。
生存用不著維護,思想變成一種遊戲。
如果還有些渴望存留著,
就是:我想再有一對眼睛,再有一個肺,
伸在草地上的腿再長一點,
我希望能變成巨人,把頭枕在阿爾卑斯山峰頂的積雪,
躺在羊群之間,腳尖拍濺著下面深湖的水……
--赫曼.赫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