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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9 21:14:31瀏覽466|回應0|推薦0 | |
80年代農村大學生的信 寒梅冬雪 這是我在2009年底收到的信。寫信的是一位大學生,現在就讀某師範學院,大三,數學系。認識他那年他剛剛考上大學,正在爲上大學發愁。他家在貧困山區,他是他們村裏建國以來的第一位大學生。我當時想資助他,他拒絕了,很乾脆。他知道了可以貸款讀書,打定主意去貸款,其餘的靠家人打工,他有個舅舅是代課老師,可以幫助他一點。我聽到他的決定後,很欽佩他的骨氣和志氣。知道他家窮,也去過他家一次,難忘他用一塊羊肉煮了一鍋菜招待我,還叫上村裏一群18、9歲的娃,其中一個第二天就要南下廣東打工了。那群年輕的農村娃的思想、談吐讓我驚訝,我第一次知道了,他們對打工的無奈--- 那只是沒有希望的、迫不得已的選擇。從那以後,我深刻領悟到最有資格、最能把農民、工人問題說清楚的,是農民、工人自己。即使我走進過農民中,也只是走馬觀花。就說這位大學生,我去他家坐過,吃過,聊過,但仍然不知道背後還有這麽多故事。直到收到他的封信。 最初,他寫的是封求救信,想必是萬般無奈寫給我。他家的房子快塌了,大冬天的一家人居無定所。他家所有的錢供他上學都不夠,更不要說修房子了。房子四外透風,他父親用一塊塑膠布擋著暫時遮遮風。房子全部修好要3、4萬,他只跟我借5千,說好了一定是借,否則不要我的錢。什麽叫尊嚴?這就是最有尊嚴的中國人,他們很窮,窮得有骨氣。 很感謝他的信任,給我寫信詳盡的講述了他家的故事,從父母年輕時講到現在(他父母都是60年代生人)。想起當年傷痕文學中所編造的那些故事,真是感概萬分。現經他同意,把信的部分內容貼出來,我一字沒改。這是現在發生在我們生活中的故事。隱去他的姓名、籍貫,爲保護他的隱私。 (大學生的信): “看著父母紅腫的雙手,是我讓這個家一蹶不振,不堪一擊,使這個家沒有了生機。 每逢狂風大雨,家人都不敢在家夜宿,只能去借宿,第二天一早回家,那家根本不像個家,遍地是水,火坑成了水塘,飯根本就煮不了,可以想象有家不能歸的那種心境,如此的淒涼,如此的哀傷,農民的最小心願就是衣食住行,連這都滿足不了生活哪里還有激情,只會給這個家帶來不寧日。 ” “爸爸小時家還算富有(這也是能取到我媽做媳婦的一個原因),那時吃喝不愁,生活過得無憂無慮,父親是獨生子,故然爺爺奶奶對她疼愛有加。然而,爺爺去世得早,又鑒於父親生性憨厚老實,頭腦簡單而懦弱,而使這個家落敗下來,再說又沒兄弟。因此,外人是看他猶如糞土,隨時都可以踩在腳下,而使父親在村裏一無是處。” “爸爸也有自己的苦衷啊!他爲這家做的還少嗎?幫人也不少啊!他沒日沒夜的做,爲何卻得不到任何人的一點同情,反而被人數落遺忘?而大家在需要他的時候才想起他,他也是個人哪!也有自尊啊!爲何卻得不到人們的尊重和認可。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人情世故嗎?說真的,我有時很不喜歡我們村裏的人,他們只知道倚強淩弱,從窮人家撈取利益,而不敢向上面啃一聲。” “我讀初中時,爸爸爲我的學費到家外地修路,把腰給弄折了,家裏的經濟來源更是雪上加霜。後來爸爸得了一場大病,說是去外地驚擾了神靈,就做一場法事,也吃點草藥,因爲沒錢去醫治,便也不了了之,爸爸的身體也從此衰退下來,人也日漸消瘦,強壯的身體已不復存在,只要做稍累一點的活就叫喚,之後便要休息幾天,可是他不做,家裏的吃穿從何而來,我也不知道他堅持著什麽信念,疼了之後還是回到他的園田,似乎只有那裏才能讓他得到安靜,得到滿足。” “2003年,母親開始踏上了打工路,這是第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出去打工,一個連話都講不清楚的農村婦女竟走入他鄉生活,因爲她的兒子有出息了,以鄉第二名考上了高中。這是村裏的一大佳話,也是父母最得意的時候,更是父母擔憂的開始。於是母親只字不懂的離開家鄉,在外奔波。生活的無奈,離開時她說不怕苦不怕累,最怕的是像個啞巴一樣聽也聽不懂說又說不出,老闆吩咐什麽都不知道,怕被老闆趕出來。可是沒辦法,誰叫自己命苦,嫁給一個沒能力男人,而兒子卻如此好學,自己不承擔這個家,誰來承擔。 一晃四五年過去了,媽媽沒有回過家,也不知她在這幾年裏過得是否如意。於是2008年暑假我去那裏打暑工,一來瞭解母親這幾年的生活環境,二來也能掙點生活費。剛到那真的出乎我意料,那廠比較偏僻,是專做家具的,廠房不僅舊老無比,那宿舍更是簡陋潮濕,飯菜更別說有多麽難吃了。車間到上班時間時那木灰像霧一般滿天飛,工人們必須戴口罩上班,你若是沒技術就得搬木板,弄得人臉又是灰又是汗,看到這番情景,我真的體會到心如刀割的感受,我的心洶湧澎湃,心的痛使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卻照亮了我的心。一直以來媽媽都說自己很好,在這裏吃好穿好,現在還長肥了呢!現在才知道媽媽生活的艱辛。後來媽媽告訴我,這個廠的工人基本上都是窮人家,都是因爲在家的子女讀書而來到這裏,這裏雖有點苦,可是工資還可以,沒有文化又有年齡的人能得到這樣的待遇已經可以了。我也看到了,那裏的工人都是40出頭的人,穿著樸素簡單,此刻我想到了“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個詞。 我在我媽這個廠應聘也上了班,慢慢地我漸漸真正瞭解我的母親。其實當年她外出打工時就帶病離家——闌尾炎後期和胃病,她不告訴我們,只怕影響我們的學習。後來又瞭解到她在這個廠很受委屈,上司同事都看不起,因爲她的舉止,也可能是她的言行,她節約以致她吝嗇,撿破爛當零用錢甚至撿別人丟的衣服來穿。這些我都看在眼裏啊!因爲下班我們基本上都在一起,而且無話不談,當然也談到了她廠被人欺負的一些事,以致我差點失去了理智。大熱天裏,我給她營養快線,她又是憐惜說真好喝,又甜又冷,從嘴舒服到心,還很精神呢!只是太浪費了。我問她:“你沒買過嗎?”她說有水喝就行了,都老了沒必要。媽,你這樣我們怎麽捨得花您的血汗錢呢!後來又知道她時常叫肚子疼,有時還疼得很厲害。問她了才知道,那是結石啊!我同學有結石都是痛那個部位,叫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好醫治。可是她說不用,這已經一年了,都是這樣,應該不要緊,更何況在這裏醫藥費很貴的。後來她還是堅持不去,說是回家了再去吃草藥,聽舅說家有專治這病的人,我可能在這裏做不了多久了。我當然也就允了她的話,因爲不想媽媽再在這裏受苦受累。 一個月過去了,我恍恍惚惚的帶著哀傷回到了學校,激勵著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發誓我一定要出人頭地,不爲誰,就爲我的父母。 去年冬天,母親的結石又發作,老媽實在忍無可忍,這才告訴我弟,我弟帶她去醫院做透視才知道她的結石已經9mm了,弟弟讓她去用鐳射打,我媽不願意,她不是怕痛,而是沒錢,我還在讀書呢!於是我威脅她說你如果不去打,我也就不讀書了,你這樣我哪還有心思讀下去,她這才答應我們去把結石給打了。當時我還勸她回家,再吃點草藥,錢的問題不用她擔心,費盡口舌這才說服她,她說去復查看一下不好的話再回家,以免花更多的錢。然而,過幾天,她跟我說:我好了,不疼了,沒事,你就放心去上課,如果我回家,你弟一個人供不了你讀書,再說了,我回去又有什麽呢?也不是一樣受累,吃不好穿不好後天天又和你爸吵架,讓人家看不起啊!我在這裏雖然老了別人看不起,但忍著忍著一個月也能得到幾百塊啊!這些話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此刻我的心好沈好沈,有誰知道這幾百塊錢的來之不易啊?日夜加班,周末照樣不休,還天天被同事拿來開玩笑,欺負,最可恨的是那個課長,簡直不是人,別人去廁所就行,我媽去就不行,就連那次我媽結石病發的那天和他請假,痛得直抱肚子跑去和他說,可是他像沒看見一樣硬巴巴的塞給我媽說:“不可以,這才剛上班呢!”沒辦法只有曠工了,可是那個廠曠一天工就扣兩天的工錢,我媽傷透了心,第二天只能咬著牙去上班。我知道我媽是特別節約的人,看到地上有易拉罐就去撿來換錢,再渴也不去買點喝的,等著回廠再喝,病了也不買藥吃,等到周末下午下班了才趕著去我姑那邊叫姑幫她刮背,這一跑就只是走路,來回的兩個小時啊!勸她說這樣太危險了,本來又晚了,而且是個女的,實在讓人不安心啊!可她就是不想花那錢坐車而寧願走路,說走路安全又能鍛煉身體。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我,如果我不讀書而是出去打工的話,我媽就不用再受這樣的罪了,她就可以在家像別人一樣無憂無慮的生活著。可是這一切不能再回頭,也許我唯有取得優異成績才能給母親一點慰籍吧! ” “我的學費都是貸款,生活費基本上靠自己掙,上課期間靠勤工儉學,學期結束就到外面打工,我沒有怨言,更沒有低頭,因爲這個家總得生活下去,而未來就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一隻鷹它的夢想是在藍天高空中自由翺翔,而我不止是爲自己而活著,也不止爲這個家而活,爲此這一切都只是個開始,生活中的艱難只能帶給我上進的激情和對生活的憧憬,不可能讓自己頹廢。然而,此刻我是家裏的寄生蟲,心有餘而力不足,也許遠大夢想就此告別,這個家對我已經付出太多太多,我不能太自私,不能爲這個家做任何事情就罷了,反而還成爲家裏的累贅,看這這個家一點一點地衰敗,我的心真的好沈,密密麻麻中不知所歸,只盼望早日畢業重整這個家,爲它添花增色,讓它也有一個家的模樣。可是如今這家已不能再居住下去,而家裏就只有弟弟一人獨攬重擔,家裏節約出來的那點積蓄哪夠重建一棟房子啊!本來還以爲會得那個危房改造的基金,可是那個名額由村幹來定,這樣的話我家還有份嗎?因此,我寫出去的申請也石沈大海,杳無音信。後來名額出來了,果不其然。” 信中他告訴我,這個寒假不能打工了,考完試第二天就要回家,回去看看家裏房子怎麽修下 寒梅 201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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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事評論|財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