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家跟著我去旅行
2013/07/12 12:30:29瀏覽326|回應0|推薦2

終於,離家超過30年的我和剛踏出家門的你,無法避免關於家的這場對話了。

你說:「家,從甚麼時候開始,變成一種是要『回去』,而不是身在其中的地方。」這個問題,在很久以前也曾困擾著我。18歲高中畢業以前,我的生活地圖只存在於「屏東」這個小城市,除了高雄你的曾外婆家,以及阿媽的故鄉台南西港,我不曾離開屏東。「家在屏東」似乎理所當然,然而那個家卻是我的痛苦根源。

相信你從爸爸那兒多少有些了解,我的母親,你的阿媽,是個非常不快樂的人。她將人生所有的苦難,轉成對丈夫與子女的期望與控制,情緒是她慣用的工具,無止盡的責備與嘮叨,如影隨形的存在於我所呼吸的空氣與生活的空間裡。因此「到臺北唸大學」成為最理直氣壯的逃離,是的,家之所以成為必須「回去」的理由是為了逃離。

然而逃避從來不是最好的歸宿,你讀過卡謬的【異鄉人】嗎?「過客」叫做異鄉的局外人。在買下新店的房子之前,我以租屋的形式住過泰山、士林、汀州路、莊敬路、杭洲街、永和,然而除了遮風避雨,我不曾對社區付出任何心力,因為我的戶籍地址始終是「屏東縣屏東市」。選舉的時候,我在每日呼吸生活的臺北沒有投票權,而在那個我不存在的屏東,我卻有權利在陌生的選票中決定家鄉的命運。荒謬與矛盾的軌跡讓我逐漸明白,無論家鄉或他鄉,我終究是個無法參與的局外人。

於是我買了房子,讓自己成為戶籍上的臺北人。然而我還是無法回答你提出的疑問:「離開家鄉幾十年,哪裡是你的家?」南下的時候,我總是跟朋友說:「我要回南部了。」北上的時候,我總是跟阿媽、爸爸、二姑說:「我要回臺北了。」說著說著連自己都迷惘了,究竟哪一個才是我該回去的家呢?有一天,我頓悟了,從家鄉到他鄉,長久以來我的心始終是漂泊的,我要的家不是實質上的一棟房子,而是安心的歸宿。

阿媽的控制與期望,自小成為我性格的緊箍咒,努力順著主流的競爭規則,就可以摘下幸福桂冠,所以我拚命學習、投入,日以繼夜追求工作上的表現。除了工作,生活乏善可陳。家,不過是一個暫時休息,隨時再度出發的中繼站。生活的意義,未來的夢想,隨著時間的流逝,都在精疲力竭中暫抛腦後。可是,以時間換取的步步高升,卻沒有預期的幸福喜悅,有的只是高處不勝寒的孤寂。終於,我決定任性一次,放棄所謂智慧大腦的指示,去聽心的聲音。

我離開工作近20年的媒體,寫了一封信跟我的老闆說再見,然後開始兩岸往返的企業顧問與海外行銷工作。很矛盾吧,安心之道竟然是再度流浪。可是這一次,是心帶著我行走的旅程。北京的行銷會議總是激戰至深夜,在冰冷空氣中走回宿舍,仍難掩熱血沸騰;工作之餘難得休閒,買一堆燕京啤酒、烤肉串,在宿舍裡閒話八卦,是我們幾個女生解鄉愁的共識。在上海則是企業講師的角色,富士康的幹部自搬板凳擠到門口,下課時爭著請吃飯:「老師,臺灣的主管都是學這些嗎?」「老師,臺灣的大學都是教這些嗎?」長久以來昏睡的熱情彷彿再度被喚醒,這是異鄉,可是我卻清楚的活著。

回到臺北,總有一種不同時空的適應不良。於是我自創安心法門,回到臺北的隔天,我會找一家咖啡館,或許看看書,或許什麼都不做,就在咖啡館發呆一整天,看著往來的行人。這種放空,讓我有一種幸福感,因為我的心那樣清楚的告訴我,無論是屏東、臺北、北京、上海, 只要做「喜歡的事」,就是最幸福的歸宿。

就像作家褚士瑩在「海角天涯,轉身就是家」裡的這段話,解答了我對家的所有疑惑:

「我深深的相信,當我們找到自己的時候,我們就回家了。

 遷移,是尋找自己的過程,我在不同的家,都各自學到一個很重要的人生功課,經歷了將近十個家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家,心裡的家,原來家一直跟著我去了全世界。」

一個總是在世界各地旅行的過客,我們很難想像家對他的意義,然而他清楚的知道,帶著快樂的心,每個他走過的痕跡,都有他的好朋友,他的美好回憶,所以何處不能為家? 何處又不是家呢?

我好喜歡你說:「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堅持,真是對極了。就是這個堅持,讓我放棄主流的價值,無懼他人眼光,忠於自己,做著喜歡的事。所以臺北是我的家,屏東也是我的家,而北京、上海都有我美好的回憶,帶著喜歡的心,家跟著我去旅行,在人生的旅途上。

後記:威廉小王子是我的姪子,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幫他建立【威廉小王子的存在主義】部落格,也展開我們屏東與臺北的對話,但udn的改版,我進不了他的部落格,所以把這篇文章發表在此,回應他:「雖千萬人吾往矣」文章,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進他的部落格參考原文:https://blog.udn.com/clps50317/article

( 心情隨筆雜記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jimmy412&aid=79308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