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藝術畫廊內一群人圍著觀賞一幅中國水墨畫〈清涼月〉，遠觀那幅長條型畫它很像「太極」兩儀圖，上半部用深淺不同層次的黑墨渲染烘托出一個皎潔的明月，其他部分都留白；下半部用淺淡黑灰色點染出遠處的層疊山巒，近處則幾乎一片黑，黑森林間透露些許白色月光，月光照下有一條潺潺溪流迎面而來，似乎要「溢出」畫面，在右下方黑暗的樹欉間「閃爍」2、3小白點，仔細瞧，原來是工筆畫的螢火蟲。

觀眾甲：「整幅畫的結構黑白對稱、虛實相間、動靜兼具。讚！」

觀眾乙：「用不同層次的黑墨來渲染清涼意境。了得！」

觀眾丙：「寫意的繪畫技巧，工筆畫下栩栩如生的螢火蟲，都令人激賞。」

這群觀眾離開後，兩位出家眾接著駐足觀賞。

師問：「你看畫家有沒有畫月亮阿？」

徒仔細端詳一番後，說：「畫家沒有用線條畫出月亮，而是用背景烘托出圓月。」

師：「嗯，佛陀說法四十九年後，對弟子們說：『我不曾說過佛法。』，到底有說呢？還是沒說呢？」

徒：「……」一臉茫然的看著師父，心想，觀賞繪畫跟佛法有什麼關係。

師：「阿含經的本際、般若經的非心心，無心相心、唯識經的如來藏心，都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的境界，不能用語言、文字、圖形(祂無形無相猶如虛空)來表達述說，因此，佛陀不得不善巧譬喻解說祂，就像這幅畫一樣，三藏十二部經像這幅畫上的「墨跡」烘托出「月」(本際、非心心、如來藏心)的存在，所以，佛說：『我不曾說過佛法。』，是真實語。」

徒點頭歡喜信受：「嗯，嗯。」

師：「中國禪宗歷代開悟祖師也效法  佛陀行誼，扮盡神頭鬼臉來接引學佛人，因此，閱讀〈禪宗公案〉若依文解義，必然會『死於句下』而落於文字障中，就像觀賞這幅水墨畫一樣，著眼於圖像而忽略墨跡背後的明月。」

徒一時想起曾習藏傳佛教密法的好友阿猴的質難，便說：「是，感謝師父的教導；可是，阿猴曾質問我：『五蘊中沒有真實我存在，如來藏當然也不存在。』」

師答：「沒錯，五蘊中確實沒有真實我存在，但阿含經中清楚說有本際(註1)且與五蘊色身的關係是非我．不異我．不相在。(註2)什麼情形說不相在?」

徒搖頭，表示不了解。

師：「牛奶+茶=奶茶，牛奶與茶兩者混合在一起就說相在，但是，鏡體跟鏡像同時存在而不相混合就說不相在。」

徒似有所悟：「喔~~原來如此，色身不是真實我(非我)，但是，是由如來藏所生(不異我)，兩者同時並存(不相在)。是不是這樣的意思阿?」

師點頭讚許說：「對的，正是如此。開悟時，就能現觀意識覺知心與如來藏心，兩者如同鏡體跟鏡像一樣，同時同處並存而運作著。」

徒因此想起阿猴向他炫耀已開悟，證得一念不生的離念靈知心事，情不自禁地以右拳擊打左掌忿憤地說：「阿猴真搞笑，五蘊中既然沒有真實我存在，而離念靈知心含攝在識蘊(五蘊之一)中，當然也不真實存在。他悟個頭啦！我被他唬弄了！」

師語重心長地囑咐徒：「閱讀 佛陀所闡述的經典應像觀賞這幅水墨畫一樣，不要被表相的墨跡所迷惑，而能領悟文字所描述的玄外之意，這樣才能契佛本懷，才能不辜負 佛陀來娑婆人間闡揚這難信難解難會，而可令人解脫生死佛法的辛苦。」

徒恭敬受教：「是。」然後再度審視掛在牆上的〈清涼月〉圖，心想，人人都具有一個獨立無二且離諸覺觀、六塵不入的真心〈清涼月〉。啊~我的〈清涼月〉在哪裡呢?

(註1)《雜阿含經》卷10：「佛告諸比丘。於無始生死。無明所蓋。愛結所繫。長夜輪迴。不知苦之本際。」(CBETA, T02, no. 99, p. 69, b5-7)

(註2)《雜阿含經》卷33：「佛告比丘。若所有色。過去．未來．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是如實知。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聖弟子如是觀者。於色厭離。於受．想．行．識厭離。」(CBETA, T02, no. 99, p. 240, c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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