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場回來，開門進到家裏，頓時覺得地方異常空蕩，氣氛也特別冷清。廚房飯桌上，妻離家前做的三個飯團靜靜地等著我去食用；碗槽裏，早餐用過的盤子還躺在那兒尚待處理；客廳裏的咖啡桌上，我早上看過的太陽報也還凌亂地攤在上面。一切都沒什麼改變。但是，起居室的電視機前，這幾天一直還看到的兩隻皮箱，加上散落旁邊、等待裝箱的禮物和備用衣物，卻統統不見了蹤影…。整個房子，到處冷冷清清，我心中也有說不出的落寞。看了一下壁爐上的鐘：十二點十五分，日航的班機還要十五分鐘才會起飛呢。妻想必已經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等待飛機完成起飛前的準備工作吧？她應該記得綁上安全帶吧？她的座位是一排三位的中間，希望旁邊兩個坐的不是胖子才好…。欸，我今天是怎麼了？怎麼嘮嘮叨叨盡想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她又不是第一次出遠門，我幹嗎這麼牽腸掛肚的？

妻計畫回菲律賓探望她姐姐和親戚朋友是半年前的事。我這個人比較性急，早就催著她早些訂機位、買送人的禮物、和親朋好友們聯絡等等，她卻”老神在在”發揮她的組織能力，不急不徐地按部就班行事。首先，她與將從夏威夷直接飛菲和她會合的阿姨聯絡，以便配合而定下自己的行程；然後，她列下將探訪的親友，告知他們她的行期，希望大家有見面相聚的機會。再來，她問當修女的姐姐需要帶些什麼過去，也大概寫下需要送親友的禮物項目，才開始購物。也為了菲國天氣炎熱和行李箱大小的因素，禮物的選擇也一變再變，好不容易才勉強完成。又因為擔心治安問題，她也買了個貼身袋，以便裝錢財和護照等。林林總總的事，一件一件解決後，就開始裝箱。為了配合航空公司因為油價飛漲的新限制，攜帶衣物也煞費周章的。好在，妻是裝箱能手，我幫不上什麼忙，就樂得袖手旁觀，看她東西裝入又拿出、拿出又放入，沒多大功夫而就大功告成。我幫她秤秤行李的重量，還好，剛剛在限重之內。比起以前每次遠行前，搞到前一天深夜都還在整理行囊，這次是一大進步！

昨天晚上，我們仍是東摸西摸、回朋友伊眉兒、看看書地忙到將近半夜才上床。平常，要是不累的話，我們總會躺在床上閒話家常，談談子女和幾個孫兒的趣事。昨夜，上床後，我們一反常態，只是靜靜地躺著，卻默不作聲。好一陣子後，我聽見她輕咳了兩聲，問道：”還沒睡？” 她”嗯！”了一聲，翻了一下身子，轉過來對著我說：”奇怪，怎麼睡不著？”我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說：”也許太興奮了。記得小學時，每次遠足的前一晚都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但是，明天的旅途很長，飛機上又難以補眠，你還是靜下心來，準備會周公吧！” 妻常說每次遇到失眠時，只要聽到我說：”該睡了”，睡神就會神奇般地降臨，這次也沒例外。不一會兒，就聽到她輕微的酣聲。反而是我輾轉床側，久久無法成眠。老夫老妻已幾十年了，較長時間的分離，對我們來說，這也並不是第一次。但是，上了年紀後，對老伴的依賴好像又加重了些。妻這次才計畫離開三個多星期，我卻有她將要離開我三年之久的感覺，心中有些許離情別緒的感傷。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入睡的，只記得朦朧之中還聽到樓下的鐘敲了四下…..。

壁爐上的鐘指著十二點四十五分，飛機應該起飛了。我趕快靠到窗邊去，希望能見到剛由機場起飛的日航班機掠空經過。呆站了一陣子，不見飛機的蹤影，我有些失望。不經意地瞥見那三個飯團，我懷著倦憊的心坐到餐桌去，準備享用那以黑米與糙米混製、內有肉鬆和菜脯粒的營養午餐。說也奇怪，雖然時已過午，而且也飢腸轆轆，又是我喜愛的食物，我咬了一口，卻全然食不知味，該不是妻忘了放鹽吧？我無言地看著空蕩的她平時坐的座位，心中悵然若有所失…..。

我樓上樓下把整個房子巡走了一圈，只見每個房間都收拾得乾淨整齊；所有雜物也都歸了原位，沒什麼要我動手消耗時間的。禁不住哀嘆了一聲，太太離家才不過三個多鐘頭，我已度時如年，她要離開整整三個禮拜耶，三個禮拜共有五百零四個小時！看樣子，這段時日將會夠我受的。想到這兒，我不由得又重重嘆了一口氣…。”太太離家時，老公蒙難日”，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