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小兒子已經一歲又十個月，卻還在餵奶。因為吃奶的緣故，正餐就吃得少，肚子容易餓，結果，一個晚上要醒來好幾次吃奶不說，體重也增加得很慢。最近，女兒覺得該是開始斷乳的時候了。

三天前，她先告訴凱智：正餐多吃些，就會長得高；長高了就可以做很多事情等等，她也對他說：吃奶是睡覺前的事。女兒希望這些話可以引起他正餐的食慾，他若肚子飽了大概就不會一直想吃奶。妻那天剛好在女兒家，也在一旁幫腔。對於媽媽和阿媽說的，小凱智很聽話、乖巧地點頭、連聲OK。

頭兩天，據說效果不錯。小凱智若想吃奶時，只要哄騙一下，再把他注意力引開，他雖然會哭一下子，卻都乖乖地”就範”。昨天，我去女兒家和兩個小孫子玩，她趁著小孩午睡時出去辦些事情。三歲半的姐姐愛珊先醒過來，她還有點睡眼惺忪，但是讓我再抱了一陣、又吃了些藍莓之後，自己就去看書、玩娃娃了。又過不久，小凱智也醒了。他的第一件事是找媽媽，我說媽媽去辦點事，就快回來了。他有些不開心，點心不吃，書不看，玩具不玩，不過，還是靜靜地和姐姐與我坐在窗邊等媽媽。

女兒的車子一出現，凱智就爭著要我抱他去開門；女兒一進門，兩個小傢伙衝過去，一人抱媽媽一條腿，凱智更委屈地放聲大哭。女兒抱起他來之後，他就吵著要吃奶，任憑女兒和我怎麼說、怎麼哄，他就是一句話：”媽咪，milky”。愛珊也懂事地拿來弟弟平時喜愛的玩具，當然也是徒勞無功。後來，他哭叫無用，喊得聲嘶力竭、卻仍然達不到目的時，竟動手拉女兒的衣襟，女兒提醒他：已經說好milky是睡覺之前吃的，他竟然答說：＂sleep now！sleep now！＂吃奶癮來了、卻不能如願以償，無奈之餘，卻能想出這個他以為是最佳理由的好辦法。對他的小聰明，我們覺得好玩；對他有些絕望的苦痛，我們有更多的不忍。我強忍住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女兒也是紅著兩眼，但卻堅持她的計畫。最後，想到帶他去看電視的卡通片，這一招稍微奏效。他的眼光跟著螢光幕上他熟悉的人物轉動，暫時忘了吃奶的慾望，雖然每隔幾分鐘他想起、又會叫幾聲：”媽咪，milky”。因為昨晚我需要參加個餐會，只好帶著十二萬分的憐惜和不捨，提早離開。還好，今天，女兒說昨天後來他們到附近的公園去散步，小凱智就平靜了許多；今天白天雖然還是會吵著要吃奶，但是情形已比昨天緩和。聽了她這麼一說，我們才放了些心。希望女兒的計畫可以逐步實現，小凱智心裏的陰霾也可以早日離去。

要吃奶慣了的小孩斷乳，就像要一個有毒癮的人戒毒、有賭癮的人戒賭、或要我們自己改掉某一種惡習一樣的不容易。積習難改，要想改，就必須有很大的決心、無比的毅力，和超人的忍耐。儘管如此，其過程中的痛苦、掙扎、反抗，甚至失望、消沉，都不是非當事者所能體會或了解的，值得大家的同情和鼓勵。然而，非經過這個困難的過程，人就難以在人生的大道上再向前更邁進一步。

我以前一個煙槍同事常說：”戒煙還不容易？！我就是常常戒個不停的。”她說得輕鬆、幽默，卻也道出了她難言的苦衷。我希望小凱智早日斷乳成功，也祝福所有希望改掉壞習慣的人 – 包括我自己 – 努力不懈，而終能克服困境、成就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