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北靜不靜音」節目裡談到，于朦朧之死讓許多中國人猛然醒覺：原來自己一直身處地獄，只是被國家機器粉飾得看似太平盛世。這種震撼感，來自於人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問題不是某一個人的貪腐殘暴，而是整個專制、極權制度在作惡。

然而，「制度有問題」這句話，對很多人來說仍然難以充分領會。因為我們習慣於把一切歸結到「人」：是誰壞，是誰錯，是誰貪婪、誰殘酷。這當然不是完全錯誤，但卻不足以解釋極權的現實。真正的殘酷在於：即使換了一批人，這個制度依然會逼迫、誘使乃至強迫人去做同樣的惡。

換言之，制度並非只是「外在的規則」，它在現實裡運作時，會成為一股超越個人意志的力量。極權能：

懲罰不服從的人，獎勵屈從的人；

扭曲價值判斷，使人不自覺地「合理化」惡行；

最終讓善良的人也成為齒輪，甚至把惡當作「正常」或「必要」。

這種結構性的宰制作用，往往最容易被忽視。因為我們直觀地能看到「某個官員壞透了」，卻很難想像「即便沒有這個官員，換另一個人上來，一樣會壞」。結果就是，人們低估了極權體制的問題性，以為只要「換人」「換領導」就能改善，而忽視了必須反抗整個制度。

中國近代的落後，其實也與這一點密切相關。很多人總在責怪「中國人素質不高」「領導不明智」，卻鮮少正視制度與結構對個人行為的長期塑造與宰制作用。這種忽視，導致中國一次又一次在暴政與專制的迴圈裡打轉。

因此，當我們說「拒絕中共統治」，這不是神經病式的偏執，而是清醒地看到一個根本性的事實：只要這個制度還在，個人的善良、意志與努力都會被系統性地壓制與消耗；只有正視制度本身的惡，才有真正的解脫可能。

按：

嚴格來說，我更希望多討論「結構」的作用。只是，那更抽象，更難被體會。制度是結構中的較容易理解的面向。只是，結構涵蓋更廣、更深層、更不易被「看見」。

其實，說是結構超越個人意志，未必精準，而且可能違背「方法學個人主義」。重點是，人的意志遠較我們認識複雜，人的意圖並非單一、明確。人的下意識、潛意識也都在作用。另外，有所謂「非意圖後果」。這是因為多元因素共同作用，就會有不同於主要意志的後果。

大數本身也扮演一定的角色，常常產生讓人意外的結果。想想看，在麥加，每年都有人去朝聖，也每年都有人因為被踩踏而死。怎麼這麼容易發生悲劇？又為什麼總不能預防？

這裡就有大數的作用，而且是總被低估的作用。人多到某個程度，累加的推力與踩踏的傷害程度，都被低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