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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11/24 14:39:38瀏覽60|回應0|推薦0 | |
克劳夫:(目光呆滞,语调平直)终局,这是终局,将要终局,可能将要终局…… ——贝克特《终局》
剧中人物: 秦始皇 李斯 胡亥 扶苏 一童女
第一幕 场景: 长城上一座垛楼内。舞台正中后方一个垛口,大概有齐胸高,望出去可以看到远处荒凉的山景,背衬着阴沉沉的天空。右后侧有一段坍颓的阶梯,可以登上垛楼顶。靠左侧墙,摆放着两只大垃圾桶。离垃圾桶不远处,位于舞台正中位置有一把轮椅,上面坐着秦始皇。他浑身的衣服经过千年腐化已看不清样式和质地,只是一堆形状不明的酱灰;他的脸像一个蜡模面具被火烤过似的,有些变形和损毁;他的嗓音干枯沙哑。唯有他的皇冠还算保存完好,但早已退去了原本的色泽,浸透出乌黑的斑斑血迹;冕旒上的玉珠不见了,只剩下了穿珠的线绳。李斯一身素装的平民打扮,衣料看上去半新不旧。 幕启时,李斯站在阶梯顶端,手打凉棚向远处张望;秦始皇怀抱着皇冠,伏下身在地上寻摸什么东西。
秦始皇 (直起身喊叫)斯儿!斯儿!(李斯伫立不动。起急)斯儿!——你这龟孙,喊你没听见! 李斯 (转身下楼梯)唉,来了,我的亲爹祖宗! 秦始皇 你这小厮,站那儿傻看什么,没完没了的!看了好几百年了还看不够? 李斯 回皇上,我在看大海。 秦始皇 放你妈的屁!这长城内外,灰宇茫茫,天地一片混沌,你看个鸡巴毛大海! 李斯 (做出一副讨好相)皇上不会忘了吧,我李斯可是个千里眼。我这眼力,能透雾穿山,前看一千年,后看一千年。我不就是凭着这双眼,辅佐圣上成就了一番霸业的吗? 秦始皇 你这双眼千里眼啊,早成了一双二五眼了,我还不知道!——你少废话,快帮我把珠子拣起来。 李斯 遵命!(俯下身去满地拾玉珠)陛下,请恕我直言。您这旒珠每天往皇冠上穿,穿了二千多年,都穿烂巴了,也该扔了。要不给您置办一套新行头? 秦始皇 (大怒)放你妈的屁!这是唯一能证明我的身份的物件。我把它扔了,谁知道我是谁? 李斯 现在谁还在乎您是谁?您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挡着您的眼睛,毁坏您的视力,使您只能看见眼面前屁大点地方,还叫您假模假样地自我感觉挺美。所以您看不见大海并不奇怪。不要觉得您自己看不见,别人就都看不见。 秦始皇 找死,是不是!如果两千年前你跟我说这话,非叫你脑袋搬家! 李斯 您现在也可以!(一手握着满把玉珠,一手扶腰躬身站在他面前)哎哟,我这老腰,跟折了似的,一弯下去就直不起来。(勉强直起身)问题是,要是您搬走了我这脑袋,再没人给您满地拣珠子了。 秦始皇 (扯嗓子叫)卫兵!卫兵!把这龟孙推出去斩了! 静场。吹过一阵凄厉的风声。 李斯 问题是,现在没有什么卫兵了。(把玉珠放在他手里。) 秦始皇 (把珠子拿到眼皮底下细细察看)就算你说得在理!那就先留着你的脑袋吧。不过你可记着,这并不表明下一次还会留着你的脑袋。 李斯 (拱手)谢陛下不斩之恩!(秦始皇开始往皇冠上穿珠子。他的手不停地抖着,一粒粒往上穿,穿得十分费力)要不请斯儿帮您穿玉珠吧? 秦始皇 算了,还是我自己动手更好。两千多年了,你那点小心眼儿我还看不透?只要我稍不留神,我这顶帽子就会戴到你头上。 李斯 (拱手)不敢不敢! 秦始皇 别跟我说不敢!你们这帮奴才全都是心里一套嘴上一套。(斜眼逼视他。厉声地)说实话,你想杀我吗? 李斯 (淡然地)不想! 秦始皇 真的不想?他们都想杀我。(指着那俩垃圾桶)就连我儿子都想杀我,所以在他们杀我之前,我先把他们收拾了。 李斯 真的不想! 秦始皇 为什么? 李斯 您想想,陛下,我要想杀您,还用等到现在吗? 秦始皇 好,那你才算是我真正的儿子。不想杀我的人才配做我儿子。(继续不停地穿手里的珠子)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在心里早就把你当亲儿子了。我这顶至高无上的帽子早晚也会落到你头上。 李斯 (不屑地摆摆手)免了免了,您还是留着自个儿戴吧! 秦始皇 怎么?你真的不想…… 李斯 爬那么高对我有什么好处?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粉身碎骨?爬得越高,摔得越重,我还想留个全尸呢! 秦始皇 (独白)这厮倒真会拿话哄我,说得总像那么回事似的!斯儿,我一直也没搞清楚,我们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李斯 这话您也问了好几百年了吧? 秦始皇 没错!可是我一直也没搞清楚,所以我才不停地问你。 李斯 我们……就在您亲手缔造的长城上啊! 秦始皇 废话!这要你来告诉我?长城我不认识?长城万里长,我们具体在什么地方?在哪一段啊? 李斯 我们在(犹疑再三)……我们在……秦城! 秦始皇 秦城?(停下手里的活儿)斯儿,我没听错吧,我这耳朵不好,你说的一定是秦国! 李斯 不是秦国,是秦城,秦城!听清楚了吗? 秦始皇 秦城?哪来的秦城?那我的大秦国呢? 李斯 不都跟着您一起埋到地下了吗?剩下的都叫您那宝贝儿子给败祸了。后来,您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一代接一代地败祸,现在就剩下了一个屁大点的秦城。 秦始皇 (哀嚎)我的天呀!气死我了……(一股火上来,背过气去。头垂在胸前,两手却死死抓着他的皇冠。) 李斯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赶紧施救,又是捶胸又是拍背)陛下,您消消气,这实在是犯不上的呀!我本不想告诉您,可您一劲儿问,一劲儿问。我一时说走了嘴,瞧瞧这事闹的!……(秦始皇毫无反应,拎起他的头,两个耳光扇上去,他才缓过神来)陛下,您醒醒! 秦始皇 (长出一口气)这些孽种!我泱泱大秦,那是我毕生用鲜血和生命创下的基业啊,就这么叫他们败祸了!光剩下了个狗屁秦城!我咽不下这口气呀!卫兵!(举起一只颤抖的手指着那俩垃圾桶)来人,把那两个孽畜给我剁成肉泥! 两个垃圾桶盖被顶开,打里面露出两个骷髅似的人头,左右扫了一眼发,出两声怪叫。桶盖又合上了。 李斯 陛下,消消气!您不是已经把他们收拾了吗? 秦始皇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冲垃圾桶大叫)扶苏,败家的东西,你给我滚出来,朕把大秦托付给你,你都干了些什么?给我从实招来!(浑身颤抖,口吐白沫。) 扶苏 (在垃圾桶中)不知道,别问我!都是他干的! 胡亥 (在垃圾桶中)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没干! 李斯 陛下,您消消气,瞧把您气的!这都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气坏了身子实在犯不上。我就怕您这样。——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跟您讲,可又怕讲了叫您受不了。讲了您也不明白。瞧您这样子,我看还是不讲的好。 秦始皇 (紧紧拉住李斯不放手)怎么,两千年了,你一直有事瞒着朕?你这是在犯罪,你知道吗? 李斯 请陛下恕罪!我这是在为您着想。有些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 秦始皇 (紧逼)说!不许隐瞒,不许撒谎,否则叫你脑袋搬家。 李斯 为臣什么时候跟您撒过谎?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您走以后,胡亥这小杂种对您的旨意大为不满,勾结赵高这王八蛋伪造了您的遗诏,害死扶苏,篡夺了皇位。可这小杂种却不理朝政,整天纵情于声色,吃喝玩乐,没出几年,您的大秦就玩完了。后来各朝各代的徒子徒孙们也都学咱大秦的样,结果越玩越完,最后就落下这么个秦城。 秦始皇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李斯 我也遭了他们的构陷,给投进监狱,受到严刑逼供,最后被腰斩于咸阳。 秦始皇 (长叹一声,放开手)斯儿,这些情况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斯 我这不是告诉您了吗?——我想说的是,这一切都是您亲手种下的恶果,是我们君臣共同埋下的祸根。当时也是我一时糊涂,被您的表象蒙住了双眼,真把您当成了天下第一英雄。我现在倒觉得,那时您要是别那么张狂,留着六国,让天下分立,倒不失为上策。 秦始皇 (尖叫)浑话!我扫除六国,一统天下有错?我不灭六国,哪来的我秦始皇?两千年前我这么想;两千年后我还这么想;再过两千年我也这么想。我这种意志是不可动摇的。 李斯 (微笑)瞧,我说您不明白吧?看来您是永远明白不了,也不想明白了。得,就当我没说。那您就只好在秦城里呆着了,怨不得别人。唉,我只能怪我自己。 秦始皇 不,斯儿!你的话说得很好;听了你的话,我深受震动。你让我感到,我这两千年的老巧身躯还有活力;我这干瘪的胸膛仍然充满了热望。你今天的话就相当于在一堆灰烬上浇了盆火油,使我其情难抑。 李斯 (不无嘲讽地)这么说,我又点燃了您的梦想? 秦始皇 (鄙夷地)我的梦想从来就没熄灭过。 李斯 您还想怎么样? 秦始皇 (在轮椅上挺直身体,捏紧一只拳头)我要重整河山,光复大秦。斯儿,你得再辅佐我一回。我的主意怎么样? 李斯 我刚才的话您是一点没听进去,我全白说了! 秦始皇 你的话不白说;你的话总是对我大有助益。(强打起精神)来吧,斯儿!再辅佐我一回,让大秦…… 李斯 (为难地)陛下,您已经站不起来了,况且您这老便秘…… 秦始皇 (恼怒)不许提我的腿,不许提我的老便秘! 李斯 我的意思是说……天时已去,地利尽失…… 秦始皇 谁说的!至少我还有你,对不对?还有我的百万大军,一直埋伏在地下,二千年来原封未动,对不对?(激昂起来)他们时刻都在听候我的命令,只要我一声召唤,他们就会冲天而起,席卷九州,扫平天下。(骄傲地)你听——! 大风呼哨而起,风声中带出一阵阵人潮的怒号“杀!杀!杀!”声浪撼天动地,势不可挡。转瞬,这怒号又被大风抹平,只落下几声凄厉。 李斯 (摇摇头)那不过是长城上的风声! 秦始皇 不!那是我的百万大军在呐喊。只要你像从前那样鼎力助朕,管保……(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继续低下头穿珠子)斯儿,还没到吃泻药的时间吗? 李斯 还没呢!您刚吃过丹药。丹药和泻药不能离得太近,这话我都跟您说过好几百年了。 秦始皇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我这肚子胀得像个大鼓。你不知道我憋得有多难受。我都不记得我上一泡屎是什么时候拉的了。 李斯 我给您记着呢!(从衣袋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吾皇排便,戊戌年腊月十八子时;今年正好是一个戊戌年。也就是说,您上次拉屎是在六十年前。 秦始皇 都六十年了!我说我这次怎么憋得这么厉害。 李斯 恐怕您还没憋到时候。您都忘了,上次您憋了一百五十年。 秦始皇 (呻吟)哎哟,憋死孤家了!我真是恨透了丹药。 李斯 这也是没办法!任何事情都是有一利就有一弊。阴阳相生,善恶相随。要不咱们把丹药停了吧? 秦始皇 (惊恐)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停! 李斯 那您就潜心穿玉珠吧!把珠子穿好,您也就忘了肚胀。 秦始皇 知吾心者,斯儿也!(聚精会神地往帽子上穿珠子。李斯从垛楼门下,登上楼顶向远方张望。静场。只听长城上一阵阵风声呼啸。珠子穿好,把皇冠戴在头上,挺直腰身,做帝王状。两个垃圾桶盖被顶开,胡亥和扶苏相互对视片刻,然后一同注视父亲)瞧我这玉珠,历经二千多年,照旧光洁圆润,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铜镜!铜镜!——请你告诉我,谁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君王? 扶苏、胡亥相互对视,又一同看父亲。 胡亥 没有铜镜! 扶苏 对呀,早都没有铜镜了! 秦始皇 (厉声地)铜镜!请你告诉我,谁是天底下最伟大的群王!(威严地左右转头逼视)铜镜!——斯儿,你在哪儿? 扶苏 父皇,给块馍吃吧! 胡亥 父皇,都一百多年了,我水米未进。 秦始皇 (并不看他们)饿死你们这俩畜牲!斯儿——!这龟孙,又跑哪儿去了? 李斯 (连忙从垛楼门上)唉,来了,我的天皇老子!您的旒珠穿好了? 扶苏、胡亥急忙缩进垃圾桶,盖好盖子。 秦始皇 (不悦)我在要铜镜,没听见?从现在起,你要时刻不离朕左右,明白吗? 李斯 (兴致昂扬地)陛下,刚才臣看到了秦皇岛外打鱼的船。 秦始皇 放屁!朕在要铜镜,你却胡扯什么秦皇岛外打鱼船!你可知罪? 李斯 (弓身施礼)铜镜在此!——臣即陛下铜镜。 秦始皇 那你照一照,看看朕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威武?(做照镜子状)怎么样? 李斯 (上下打量,突然忍俊不禁)依我看,您还是把这顶帽子摘了吧! 秦始皇 怎么了?难道朕看起来不威武? 李斯 (大笑)不,不……一点也不!想听真话吗? 秦始皇 难道这两千多年,你一直都在跟朕说假话? 李斯 当然不都是假话,也有真话;有时真有时假,就看您想听什么,就看您怎么听。不过今天臣要讲一句赤裸裸的大实话,您想听吗? 秦始皇 请讲! 秦始皇 (浑身颤抖)卫兵!卫兵——! 李斯 (上前一步)臣在! 秦始皇 (怒视)我真想砍了你! 李斯 (向前伸出脖子)您现在就可以动手! 秦始皇 (抬手给他两个嘴巴)先留你条狗命! 李斯 (反手回他两个嘴巴,皇冠被打掉,玉珠洒落满地)陛下,我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给您一个小小的考验;果不其然,两千多年来您是一点没长进。得,这俩嘴巴就算我们扯平了!两千年来,我们第一次扯平,太畅快了! 秦始皇 (沮丧地)孬种!要是两千年前…… 李斯 (在轮椅前来回踱着步子)快别提两千年前了,真叫我难堪!那时候我还真觉得您这顶帽子像那么回事,把您当天下第一英雄,要不我也不会像条狗一样为您卖命,给您出了那么多馊主意,最后只落得个粉身碎骨和千古骂名。我还不长眼吗?两千年的苍凉岁月,淘尽了我曾经的荣耀,却洗刷不掉我满心的仇怨、悔恨和屈辱。这倒擦亮了我的双眼,就像泥沙磨去了铜盘表面的锈污,磨出了一面魔镜,使我打里面看到了从前看不到的东西。 秦始皇 你看到了什么? 李斯 (微笑)我看到您那旒珠背后掩藏着的…… 秦始皇 (怒吼)滚——!你给我滚! 李斯 那好,陛下,听您的吩咐,我走了!(转身从垛楼门下。) 秦始皇 给我回来!你要去哪儿?别丢下我……(头垂在胸前,堆缩在轮椅上。) 两个垃圾桶盖又被顶开,扶苏、胡亥露出头,左右张望。 胡亥 没在!你确定他走了吗? 扶苏 当然!他刚说的,你没听见?我看这厮早就想走了。 胡亥 哦,太好了!我们总算解放了。 扶苏 解放个屁,那老东西还在那儿呢! 胡亥 不用怕,他成了个瘫子,站不起来了。(转向秦始皇)父皇,给块馍吃吧,我肚子饿呀!我都一百多年没吃东西了。 扶苏 父皇,给块馍吃吧!一百年了! 胡亥 父皇——! 扶苏 父皇——! 秦始皇 (抬起头,不耐烦地)叫什么叫!叫也没的吃,饿死你们这俩孽种!(又垂下头去。) 胡亥 (转向扶苏)这老东西!他想饿死我们。 扶苏 你是不是藏着块馍? 胡亥 我没有藏! 扶苏 你藏了!一百年前我看见你藏了的;你一直藏着没吃,我看见了。 胡亥 我藏着准备以后再吃的。 扶苏 别藏了,拿出来吃了它。 胡亥 不!我要藏着。 扶苏 你要不吃,拿来给我吃。 胡亥 不!我不吃,也不给你吃。 扶苏 你给不给?(说着伸出手去揪他的头发,抓他的脸)你给不给? 胡亥 不给,就不给!(反手与他撕扯揪打。) 扶苏 不给!有你好瞧的,我打死你。(从桶里挺起身,挥拳对着他的头猛打)打死你,让你害我! 胡亥 (抬起双臂护头)别打别打,我的好兄弟!我跟你换还不行吗? 扶苏 (停下手)怎么换,你说? 胡亥 我用一个馍,换你两个蛋蛋,怎么样? 扶苏 还想耍花招害我?两千年前的旧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胡亥 不是我害你的,是那个老东西害的。(回手朝后指指)是他害了我们兄弟俩。我们应该找他去算账。 扶苏 别转移目标,快把馍给我!(朝他伸出手。) 胡亥 我说了,用一块馍换你两个蛋蛋。你干不干? 扶苏 我为什么要跟你换? 胡亥 反正你没有腿了,留着那俩蛋蛋也没球用。一块馍还能救你一条命。 扶苏 你两腿完好,再装上两个蛋蛋就算个全和人儿了,对吧? 胡亥 瞧瞧,到底是我亲哥,懂老弟的心思。 扶苏 然后你就可以重新立为太子,继承皇位,登基坐天下,传宗接代…… 胡亥 (得意地)对喽,我的亲哥哥哟! 扶苏 (厉声地)你做梦吧!我跟你换,我不打死你!(说着又是挥拳相向)快把馍给我! 胡亥:(反击)不给!有本事你来拿! 兄弟俩隔着垃圾桶大打出手。胡亥利用双腿的优势,站起来朝扶苏猛捶;他把他往下按,按在垃圾桶里打。扶苏就势拉住胡亥,把他往下拉,然后抱住他的头,又抓又啃。胡亥头朝下栽进扶苏垃圾桶里。两个人一边狂叫一边扭打挣扎,垃圾桶来回摇晃,晃来晃去翻倒在地,两个人一同从里面滚出来。一同滚出来的还有两个馍馍。扶苏先看见了这两个馍,他四肢并用,奋力朝馍爬过去;但胡亥腿脚灵便,捷步把馍抢到了手。没容他拔脚,扶苏伸手把胡亥搂倒在地,两人又开始了一场馍馍争夺战。 两个人同样的形容枯槁。脸上颧骨高耸,嘴吻前凸,眼窝深陷;披散的长发蓬乱而稀疏;脖子筋脉嶙嶙;手只剩下皮包骨,形同鸡爪。他们身上的衣服只是一堆形状不清、颜色不明的破布片,浑身散发出臭气。他们有气无力。他们大口喘着气,发出呼哧哧的声响;他们的动作是缓慢的,无论是击打还是撕扯,手都会在空中航行半天而无法到达目标,就像失去了重力。兄弟俩就是这样在地上翻滚了好长时间,扶苏终于抢到手一个馍。胡亥躺在一边,几乎动弹不得了。静场。扶苏捧着馍从地上坐起身。 扶苏:终于有馍吃了!(贪婪地看着手里的馍,一口咬下去)哎哟,我的牙!(把牙从嘴里吐到手里)我的牙掉了。掉了好几颗。这是馍馍还是石头? 胡亥 他的牙!(大笑。在地上又打滚又蹬腿)你的牙!叫你抢,叫你吃。活该!(从地上爬起来冲向他)吃啊!你怎么不吃了?(照他脑后一巴掌)吃啊!把你的牙全硌下来。一百年的馍,那是馍化石。哈哈哈——! 秦始皇:(抬起头,冲俩儿子)你们吵什么,孽种!滚回桶里去! 扶苏:(指着秦始皇,冲胡亥)这个老不死的,他还骂我们!找他算账去!(说着朝秦始皇爬过去。) 胡亥:对,跟他算账! 两人一个在地上艰难地爬着,一个迈着醉酒一般的步态朝秦始皇行进。李斯从垛楼门上,但他并没采取行动,而是站在暗处静观眼前的一幕。 秦始皇:(慌张失措但又故做威严)你们呆在那儿别动!——你们不许过来!(随着俩儿子的慢慢接近,威严尽失,只落下张惶,在轮椅上乱作一团)你们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企图推动轮椅,却怎么也转不动轮子)你们不要过来……我的斯儿……斯爱卿你在哪儿……快来救驾…… 两个儿子已来到近前。秦始皇知道已无可逃避,唯有两臂抱在胸前,紧紧缩在轮椅里,一脸恐惧和恼怒。胡亥伸手去抓那顶皇冠,秦始皇死死抱住不放;胡亥拉住猛扯。秦始皇发出一声嘶哑哀嚎。 秦始皇 孽畜!——这是我的! 胡亥 (把皇冠扯到手,戴在头上)什么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老东西,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啊——!(得意地照他胸上猛推一把,差点把他推翻)你的威风哪儿去了? 扶苏 干得好!再加把劲,把他从椅子上掀下来。 秦始皇 不要不要——吾儿!看在皇父老朽的面上,发发慈悲吧! 扶苏 现在你要我们发慈悲了?你这辈子对谁发过慈悲?连你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对胡亥)把他掀下来!今天我们就是来讨债的! 秦始皇 且慢且慢!苏儿,为父什么时候害过你?你应该知道,朕是把皇位传给了你的呀!这债从何来? 扶苏 你传给了我?那管屁用!(一指胡亥)这皇冠终归还是戴在了他头上,大秦的江山我可是一天都没坐过。 胡亥 谁戴还不都一样?皇帝轮流作嘛!你要想戴我可以让你戴。说实话,不就一顶破帽子吗,我还不想戴呢!(仍然戴着并不摘)都是赵高这狗东西和李斯这龟孙,非叫我戴不可。结果怎么样,(一指秦始皇)我的两个宝贝蛋蛋被他给掏去了。这就是代价! 秦始皇 (气得浑身打颤)胡扯!这不是我干的! 胡亥 就是你干的!你早就骂过我是不中用的东西,不想叫我继位。可是我偏偏继了位,你就掏了我的蛋蛋。 扶苏 对,就是你干的!你虽然立我为太子,却对我丝毫不信任,处处小心提防。我就对你焚书坑儒表示了一点异议,你就发配我去修长城;你就怕我在你死前篡位。为了确保自己的稳固,你折断了我的腿。 胡亥 你怕死怕得要命,整天惶惶不安,就像没脑子的苍蝇,到处求仙问道,寻觅长生不老药。你不仅要成为始皇帝,还要成为一个万世不愈的唯一皇帝。是不是呀?这顶破帽子你想永远戴下去,千秋万代永不摘。是不是啊? 扶苏 (双手抓住轮椅脚踏板)把他掀下来! 胡亥:(两手抓住椅座)掀——!一——二——三——! 秦始皇:(惊恐尖叫)不要啊——不要——啊——! 三人同时倒地。两个皇子一齐朝他们的父皇扑去,一时拳脚相加。扶苏骑在他身上,连连抽他的耳光;胡亥围着他没头脑地又踢又踹。秦始皇躺在地上蠕动着,不断地哀鸣。 扶苏 打!往死打! 胡亥 要报仇!要雪恨! 扶苏抓住他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磕;胡亥一下一下用脚跺他。但他们明显气力不足,扶苏就像在揉一团发面;胡亥就像企图踩灭地上燃着的一张纸。 秦始皇 救命啊——!吾儿斯爱卿——你在哪里呀?快来救救孤家! 李斯 (伫立不动,长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鼓起掌;一边鼓掌一边走上前来)好啊!好啊!——打得好!我看到了什么?这真是仁爱孝悌君臣父子的最佳图景。太好了!(扶苏、胡亥一见到李斯,丢下他们的父皇怆惶逃窜,但也无处可逃,仅仅是夹着尾巴溜到一边去而已)嘘——!回去!回去! 扶苏 (伸出手去)李丞相,给块馍吃吧,我们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胡亥 (同样动作)给块馍吃吧,丞相! 李斯 嘘,回去!还要我动手吗?(一把从胡亥头上取下皇冠,塞在腰间。) 扶苏胡亥 我们动不了了!(瘫软在地。) 李斯 你们刚才不是打得挺来劲的吗?(一手抓起一个,就像拎起两袋垃圾一样丢进垃圾桶,又把桶扶起来,盖好盖子,回到秦始皇跟前。他俯下身去,对倒在地上的皇上轻声地)陛下,您还好吧? 秦始皇 (脸朝下趴着,颤悠悠地)哎哟……哎哟……! 李斯 (意味深长地)陛下——!(直起身扬着头,凝神不动,像是在倾听着什么。静场。一阵阵风声凄厉。) ——幕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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