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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8 01:27:46瀏覽878|回應1|推薦12 | |
我還記得妹妹第一次上臺演奏鋼琴的情景,她一身銀白色的套裝,從臺下看上去是胖了些,她的臉一直都低低的,我們坐在前排的位置,卻老覺得看不清她的神情,拉開倚子,第一個音符她彈起,國小四年級的她並沒有鋼琴家的身段,挺著腰正著脖子,她用撐的,彈完整一首琴曲…… 當年的我一點也不羨慕她,反而緊張得很想要站起來,她從來沒有完整的彈完一首曲子(這壞習慣至今還保留著),很怕她會彈不下去,那怎麼辦? 掌聲響起,她還是面無表情,用快速的步伐消失在臺上。 後來她的很多事情,好比說參加羽球比賽,參加交大的科學菁英營,出國念書,去哪裡哪裡發表學術論文,我都會想起她第一次上臺的情形。 一個人,挺著脖子,把一件事情完整的做完。 你知道的,要把一件事情完完整整的做完,哪怕再小不過的小事兒,一要強烈的企圖心,二就是不服輸。 這兩樣就是我與妹的差別,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至多就是個工地負責人,而她已是我們家族的第一個博士(看起來是不太像啦,我坦白的說),婚後在臺北工作,計劃要買棟房子。 同樣的家庭背景與成長過程,退伍後就回家與爸媽同住,三不五時會看到兩老那股懷疑的眼神,怎麼這個兒子跟女兒差那麼多? 更慘的是,我拋下自己的不太成功的事業,在另一個家庭(岳父母)中工作,他們也透出「類似」的眼神,帶點模糊的問號,弄不清楚女兒怎麼會選這個人當老公阿? 至此,人生好像就黑白了起來,不是嗎?我常會無言,因為說不清楚,怎麼陪伴著我的都是如此優秀的人,博士老妹,親愛的老婆是台東少數成大統計系的高材生,然後是我兒子,大兒子可能是麵包超人,小兒子可能是俊秀的人傑,看來看去,我好像成了一個外圍的個體,小小的不起眼的一個衛星城。 琴聲中,我懷念起兒時,豎起耳朵聽妹妹在彈鋼琴的情景,在破碎又重複的練習段落中,期待著聽到她練熟後的優美懸律。 單純的接近一池清水,希望身邊的人都好。 等到第二個孩子出世時,我才有點瞭解妹妹,也才開始理解大家都在「看」的心情,小的仰望著你,大的俯視著你,不大不小的就斜眼看你…… 你可以說這是一種男人的「產後憂鬱」,感覺自己好像不太成功的樣子。 唯一可以自豪的竟然是------全家都很愛我。 想像中一個舞臺,一座豪美的三腳架鋼琴,一個不太會彈的我,一次又一次的上臺,下臺,上臺又下臺,有掌聲,但你聽得到鼓勵的意味,聽得到惋惜,聽得到無盡的愛,也聽得到不停歇的期待。 還是想起妹妹上臺。 她直起脖子,面無表情。 我知道她當時根本不太知道到底在彈什麼,那一首叫無言的曲,我知道,在重重的期盼中,硬著脖子把它彈完。 是一首大家都在彈的,叫無言的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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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散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