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遇見你之後 (11)
2013/06/25 04:23:07瀏覽41|回應0|推薦0

「不過妳母親還在!」

「妳說什麼?」廬園長瞪大眼睛問,看起來又被嚇了一跳。

「妳母親也來了,現在坐在妳旁邊。」李馨嚴肅的說,不像是在開玩笑。

廬園長愣了半天,突然拿起手機,撥電話給養護中心找主任說話 :「主任,我是廬小姐,我母親還好嗎? ...睡醒了沒有?.........血壓脈搏多少? ...那就好,我是希望不要一直讓她睡覺,偶爾還是要讓她清醒一下比較好,...。好吧!再見!」

李馨笑笑的看著廬園長講完電話。

「園長,妳母親說,如果妳同意,她死前願意受洗成為基督徒,請妳用

基督教的方式幫她辦喪禮。」

廬園長不相信的說:「哦,那她的民間信仰呢? 不要啦!」

「她說,家裡的那些東西,不是已經都被妳丟光了嗎?母女何必了為這

個事情吵架!」

廬園長想了半晌,變得落寞起來:「我的母親以前一直都不相信我,有一次我們吵架,我說她拜了那麼多神,心臟病高血壓還是治不好? 她說我信了主耶穌,反而嫁不出去...現在想想...我怎麼會那麼愚蠢? 她要死了,要改用我的信仰去做...現在才願意改變...我媽其實不必為了討好我這麼做。」

這時服務生過來添茶,順便問要不要整理桌子收掉碗盤。廬園長滿臉不悅的隨便應付了一下。李馨覺得無話可說,去上廁所。在廁所裡,她從鏡子裡看著自己:「我好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沒想到你態度這麼不屑,真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她嘆了一口氣,再度回到座位上時,桌上的東西已經清乾淨了,帳單夾在一個黑色皮夾中,透出了千元鈔票的一角。

李馨說:「謝謝你請我吃中飯。」

廬園長說 :「不謝,我要謝謝妳,妳真的很特別,這麼年輕,天賦異稟。」

李馨說:「別這麼說,是園長照顧我,讓我找到生活安適的方式。」

「以前羅神父向我介紹妳的時候,有提到妳擁有特別的能力,今天,真的見識到了。我講了一些尖銳的話,請妳見諒。我一碰到我母親的事情,常常整個人會激動起來,妳不要介意。」

李馨報以微笑。

「像妳這樣的靈異能力,怎麼不留在族裡面當巫師?」

「我媽媽不是長女,族裡面的傳統,只有長女才有資格。」

「妳那個巫師阿姨是長女?」

「對。」

「妳小時,家人全因意外而死,妳一定渡過了一段很長的痛苦歲月吧! 那妳阿姨有說什麼嗎?」

「她沒有說什麼,她只有叫我一定要活下去。」

「你後來怎麼成為羅神父區裡面的教徒?」

李馨笑了,說 :「我小時候的玩伴拉我去教堂裡,騙吃騙喝的...我記得神父帶大家一起唱聖歌,第一遍我還好好的唱,第二遍我就開始亂唱,我就唱『狗屁-狗屁-狗屁-狗屁-狗屁-狗屁-...哈哈哈哈,我唱的聲音混在大家的歌聲中,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羅神父注意到了,把我留下來,問了不少事情。後來我又去了幾次,反正有吃的有喝的,我當時大概...十四歲吧! 有一天,也不到講到什麼事情,我告訴羅神父說:『你的神一點也沒有用。』羅神父問:『這話怎麼說?』我說:『很多人只是來混時間的,有一半以上的教徒根本不虔誠,你講你的道,他們心裡在想別的事,…』然後我就把別人心裡想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講給羅神父聽。羅神父靜靜的聽,說:「沒有關係,說只要大家願意來,主會敞開雙臂歡迎大家。」我還繼續嗆他:『你的禱告詞根本沒用處,你一邊幫那個生病的女教徒禱告希望她康復,她心裡想的是請主幫忙讓醫生開的診斷證明一定要讓她拿得回多少多少醫療補償...』後來我覺得自己說錯話得罪神父,就不敢去了。」

「有一天羅神父來隔壁鄰居家拜訪,主動來找我攀談,他說:『你很久沒有來做禮拜了?』 我說:『我不相信你的神,我不想去。』『那要怎樣妳才會相信? 我說:『我和我的父母哥哥生前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可是他們全部都死了,讓我當了孤兒;我想隨父母去,可是又死不了。可見你的神對我一點用也沒有。』」

「他說:『我講一個故事給妳聽:我曾經在美國某個餐廳裡接受朋友的招待,飯後付帳的時候,朋友付了很多小費,一般我都付15%20%小費,他去卻付了三倍。我問他為什麼要付那麼多?他說以前在餐廳裡打工,工資很低,完全是靠小費收入來補足生活所需。現在他有能力上餐館吃飯了,了解那種辛苦,所以多付一點沒有關係。如果妳生在父母雙全富貴人家,你會報著同理心去理解人世間的痛苦嗎?妳可能就不會有通靈能力了!』」

「我問:『為什麼?』他說:『如果不愁吃不愁穿,不知人間疾苦,通靈能力就派不上用場了。』」

「羅神父這番話讓我聽得似懂非懂的,我後來也還有再去他的教會,不過實在不想聽道,所以加入唱詩班,學了美術編輯後就幫教會做一點事。他從來不利用我的能力問任何事情,還是園長比較靈活,會想透過通靈能力去改善幼稚園裡員工和學童的事情。」

廬園長問:「妳除了能知道別人心裡的想法,我今天第一次知道妳還能看到鬼魂。」

李馨笑說 :「不要說『鬼魂』啦,好難聽,說『靈魂』就好了。」

「那有什麼差別? 那就是孤魂野鬼,不是嗎? 如果是靈魂,就上天堂啦!」

「嗯,...我有看過快樂的靈魂,也看過充滿怨懟、死不甘心、找不到去處的靈魂。如果你說後者叫孤魂野鬼,那也許是定義問題。」

「妳說妳看到我母親坐在我身邊,說她願意改信基督教,這會不會是妳的想像? 或是妳截取我的心思,為了順我的意才這麼說的? 其實我真的不信我母親坐在我身邊讓妳說出她的想法。」

「當然妳母親的靈魂現在不坐在旁邊了,不過,我剛剛有請妳母親找個時間親自到妳的夢裡向妳說明,白天的時候,妳的大腦太忙感應不到,睡夢中還比較有可能。」

說到這裡,廬園長又開始露出那種鄙夷的眼神,她拿起帳單的黑色皮夾,起身去櫃台付帳。李馨跟著起身出去。

站在大門口,她們並排看著天上的雨,只有廬園長有帶傘。

「廬園長,我去逛書店,我先走了。」李馨用手撐起帽子往頭上一蓋要擋雨。「嗯,再見了。」

李馨回頭問了一句:「廬園長,經過今天這樣的事情,妳還會認為我是上帝派來幫助人的嗎?」

廬園長心中後悔自己曾這麼說過,但是嘴上仍說 :「當然囉!謝謝妳!感謝主!」

 

看著李馨小跑步的離去,廬園長撐起雨傘,慢慢的往前走。心中的不痛快,一時拋不開。剛剛嘴上雖說:「當然囉!謝謝妳!」實際上她心裡想的是:「後悔

己曾這麼說過…」李馨一定已經知道了她嘴裡講的和心裡想的不一致,早知道就

什麼都不要說就好了。

「有這種人存在,真是令人討厭!」

等在紅綠燈前,旁邊的人都走過斑馬線了,無視行人號誌燈號由紅轉綠,廬園長還站在路口,考慮著:「現在要去那裡呢?回家?叫計程車?坐公車?搭捷運? 基督教的葬禮?民間習俗的葬禮?相信有鬼?不信有鬼?鬼魂?靈魂?相信有靈魂?相信母親只剩下靈魂?」

一部計程車自動自發的停在她面前,司機隔著車窗看她,好像在問她到底要不要上車?她搖搖手,用口形說:「不要!」

她打算走去教堂。

坦白說,今天的事情讓廬園長非常不悅,只是在年輕人面前不好表現出來:「才二十幾歲不懂事的丫頭,居然敢用通靈能力來挑戰年已半百的我。如果妳說的都是對的,那我豈不白活了?」

越想越氣!想到李馨還敢說:「...還是園長比較靈活,會想透過通靈能力去改善幼稚園裡員工和學童的事情... 」園長心裡想:「笑死人了,原來妳認為我要靠妳來改善我的幼稚園?」

一邊走一邊回想起當年自己是如何一點一滴的努力,讓幼稚園有今天這樣的優秀成績的。過程當中雖然有人幫忙讓她感激在心頭,但是不願意幫忙的、唱反調的、搗蛋的、拿錢少辦事的人絕對佔多數。

記得當時要引進外面的廠商何作辦才藝班和小學安親班時,保守的基督教幼稚園裡反對聲音一大堆。「沒有關係,你們這些人等著,我會做起來給你們看。」當時她靠天天禱告支撐鬥志。

事情成了之後,工作雖然變得輕鬆一點,但是園長知道策略的貫徹只有靠自己的決心,無法假手他人,所以絕不能退休。在未來,她還要辦資優保證班,專收五到六歲的兒童,像家長保證經過園方的特殊培養孩子一定進得了學區裡小學的資優班。

「我當初要是聽你們的,還會有今天?」園長心裡想著。抬頭看看天空,深深以自己為榮,也覺得...真的好孤單!成就感沒有人可分享,只能自己品味,好在有主,一路相伴,不離不棄。

「喂,前面這位太太!喂,前面這位太太!妳掉東西了…」後面有人拍她的雨傘。園長停了下來,回頭看,有路人往後指指三公尺遠處地下的鈔票和發票,那是剛剛吃飯付帳單後的找錢,從口袋裡掉出來了。她走回去彎下身撿起,站起來時,猛然看到母親站在商店的櫥窗上對她笑。

她震驚不已,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手一鬆,鈔票和發票又掉了,連雨傘都差一點握不住。再抬起頭來看時,母親的影像已經不在了。園長兩腳發軟,胡亂撿起溼答答的鈔票和發票,塞進皮包裡,踉蹌往前走。

進了教堂,她直接進去,坐在最前面中間的位子,開始禱告:

上帝,

感謝你帶領我來到這裡,

感謝你讓我不怕妖魔鬼怪侵擾,

你把李馨送到我的面前

是在考驗我的信仰,

感謝你讓我保有堅強的信念不被誘惑。

現在母親要離開人世了,

希望你能帶領她到主的國度,

讓她成為你的信徒,

不至於迷失方向。

這樣禱告,

都是奉主耶穌基督的名,

阿門!

 

禱告完畢,園長迅速起身到後面的辦公室,急忙敲門要找神父,許久沒有人開門。一位教堂裡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問 :「請問你有什麼事?」

「我要找李神父!」廬園長狐疑的看著這個人,她進出教堂這麼多年,沒見過這一位工作人員。

「他帶著其它人去韓國訪問了。」

「那...什麼時候回來?」

「後天吧!你有什麼事要我轉告嗎?」

「那明天早上的禮拜誰主持?」

「他已經請了別人來代了。你有什麼事要我轉告嗎?」對方再問。

「沒關係,算了。」廬園長邊說邊走出去,有一點想回家,又有一點遲疑。

她回到教堂裡,再度坐下。想了好久,喃喃自語說:「上帝,你是在告訴我,不必這麼做嗎?」

天色昏暗,已經晚上了。幾個小時後,教堂的工作人員進來看一眼,但是知趣的走開了。

最後,像是想通了什麼,園長毅然站起來,大聲說 :「媽,算了,不用為了我成為基督徒,也不用到我的夢裡告訴我什麼。我會一個人過得很好,沒什麼好不放心的。」

廬園長隨便在街上買了一個便當,坐公車回家。回到家裡,她輕喊 :「啾揪啾揪吃飯了。」空盪盪的,沒有一個人,只有貓咪像鬼魅般爬過來。她走進廚房打開一個貓罐頭倒在貓盆中,放在地下讓啾揪吃。她轉身拿著便當到客廳餐桌上吃著。吃完後,把衣服洗一洗,曬一曬。回到房間裡洗了個澡,讀一小段聖經,

禱告,關燈睡覺。

可是翻來翻去就是睡不著。

李馨說:「…我剛剛有請妳母親找個時間親自到妳的夢裡向妳說明,白天的時候,妳的大腦太忙感應不到,睡夢中還比較有可能。」

「真是多管閒事,誰要妳這麼做?這下子我睡不著了!」她再度起身,跪下來禱告,求主幫助,然後從床頭抽屜中拿出一排藥,打算取一顆吃下去。

「一顆夠嗎?兩顆可不可以?會不會以後就沒效了。」 她的手微微發抖,很難決定,最後不管了,吃兩顆,沒想到,抖動的手讓其中一顆掉在地上,滾進了床頭櫃底下。她覺得沮喪不已,也懶得撿了。喝了口水,匆匆關燈,躺在床上等藥效發作,等了好久,讓人筋疲力竭。最後,是不是因為吃了藥才睡著的也搞不清了。

早上光線照了進來,讓睡不穩的園長掙扎起身,她通常六點起床,今天已經多睡了半個鐘頭。她進了浴室看看鏡中的自己,一頭染得仔細的頭髮,髮線後退露出高高的額頭,眼眉尾下垂,嘴角下垂,脖子也鬆了。只有那兩道法令紋,提醒了自我存在的價值。

她想著:「昨天晚上我有做夢嗎?」

好像沒有!

「自以為是的李馨,在那邊故弄玄虛,結果事實證明根本沒有那回事。」她高興的想著。

一晚沒有睡好,她昏昏沉沉的換好衣服,拿了皮包出門,在早餐店中吃了份豆漿、煎蛋餅,坐公車上教堂做禮拜。在教堂門口,她和幾個常見面的教友打招呼,大家在討論今天代班的主持人是誰?

「廬園長,早!」園長回頭看,是李馨也來了。

「早。」

「園長昨天回去,在家裡,一切都好吧?」李馨話中有話的問。

「那你猜猜看呀?」園長嘴上這說,心裡想的是:「你若能知道我心中的想法,幹嘛還要問我?可見妳是假的!」

李馨臉色一變,勉強的笑一下 :「那我先進去找位子了。」

園長禮貌性的點點頭,沒想到才往前走一步,腳步沒有站穩,整個人往前摔,口鼻撞到梯緣的尖邊,流血了。人是怎麼跌倒的,突然反應不過來,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大家手忙腳亂的把園長抬去辦公室裡敷藥。園長左右看看,來關心她的人很多,但是李馨沒有來。

過了一會兒,止血了,園長堅持回去做禮拜,而且她習慣要坐在第一排。鼻樑上紅紅的,鼻孔還有一點瘀青,嘴角有傷口,好在是坐在第一排,只有台上的人看到。她腰桿子挺得直直的,希望後面的人都看不到她的臉。散會時,園長故意和其它的人多聊一聊。李馨什麼時候走的,她也沒看到。一位教友過來邀請她一起去吃中餐,她拒絕了,另一位教友善意的說要送她去醫院照一下X光片子,就怕是腦震盪,她拒絕了。

園長覺得好累,堅持直接回家就好,於是接受一位教友開車送她回去。回到家,園長連衣服都沒換,就倒在床上。閉上眼,真的覺得好累,立刻就睡著了,在睡夢中,母親過來撫摸她的傷口,全程微笑,沒有說話,母親真的好像天使,穿著一件白袍,上面有小紫碎花。母親掏出口袋裡那張她和姊姊的合照。一張小小黃黃的照片,代表著一段曾經幸福到不可取代的純真歲月,逝去不再回來。母親把照片放在床頭,不停的微笑,從敞開的窗戶與飄揚的床簾中間出去了。

園長睡得好舒服,醒來時,看到窗外仍下著毛毛雨,窗外的涼風陣陣吹進來讓人全身打冷顫,她起身去關上窗戶,天旋地轉頭昏得不得了。她坐回床邊,胸口無力,微微喘氣,看著電話發呆,還在想要不要去醫院照一下片子。

這時她看到床頭櫃底下露出那一小顆昨晚掉下地的藥丸,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出來了,她彎身下去撿的時候,突然看到那小小黃黃姊妹合照的小照片躺在地上!

她驚嚇到手腳發軟,往後想坐回床邊,沒有坐穩,整個人跌下來。她大口喘氣,身上痛得不得了,頭皮發麻,全身緊張的縮成一團,瞪著那張在地上的小照片。

「這張小照片怎麼會在這裡?」才想起剛剛做的夢,她全身毛孔緊縮,痛的更痛,冷的更冷。腦子裡完全想不起來這張小照片當初是怎麼不見的,又什麼時候跑到地上的?

她移動身體,用發抖的手拿起小照片,從床頭櫃抽屜中取出聖經,開始禱告。禱告完後,冷靜了一點,把照片夾進聖經裡。她一拐一拐的走進廚房,把所有的燈都打開,倒了一杯水,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喝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找到皮包,用手機打電話到養護中心找主任 :「主任你好,我是廬小姐,我媽媽還好吧? 哦… 哦… 那就好,是啊… 我只是不太放心所以又再打來…不好意思今天心神不寧的!好好好,再見!」說完放下手機。

主任在電話中拼命安撫她的話語不斷重覆,好像她才是失智失能的老人需要同情。老成持重的廬園長,狼狽的摸著臉上的傷,慢慢的、絕情的說 :「李馨,都是妳害我變成這樣疑神疑鬼的,我不能接受這個樣子,識相的話,聽到我的想法,最好自己走!」

(待續)

( 創作小說 )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