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哲問：「那你剛剛做了什麼事？為什麼讓我腦中一片空白。」

「我進入你的腦袋，搜尋你的記憶，力道用的太猛，速度使的太快，讓你本身的思路盡乎癱瘓。」

喬哲問：「你怎麼知道她那樣搜尋過我的腦袋？」

「就如你所猜想的，我所教你的東西，當然我自己也會，我也會進入你的腦袋看事情。喬哲，她是個先天通靈人，你我卻是後天修練而成。妳說她幾歲？」

喬哲還在想，林博士好像已經找到答案，便說：「二十歲出頭！看來是我見過中年齡最輕的，她已經知道你在我這裡所進行的訓練了。」

喬哲急的說：「你講慢一點，我反應不過來了！哦…好像是，上一次她有提到我最會『圖像訓練』…哇，太神了，她是怎麼辦到的，林博士，她知道我在做『圖像訓練』有任何不妥嗎？除了你之外，她是我第一個碰到的…類似的人。」喬哲才發現，林博士稱她為先天通靈人，而自己，似乎不太願意讓自己冠上「通靈人」的名號。

林博士馬上又換了一個話題：「她在戀愛嗎？」

喬哲的心沉了一下，還來不及回答，林博士好像已經找到答案，接口說：「你最好禱告她不要失戀，不然可就麻煩了！她現在是涉世未深，如果一再的碰到挫折，後果可能不堪設想！喬哲 …」

喬哲還在沉思，一時會意不過來，林博士大喝一聲：「喬哲！你千萬千萬不可以愛上她！聽到沒有？」

喬哲呆坐在躺椅上，眼神芒然而無辜，林博士凝視他半晌，搖搖頭說：「喬哲！我也是經過這幾年的觀察，知道你可塑性佳，應該可以藉由加強心靈力量多成就一番事情，很多人走偏了，逞兇鬥狠貪戀錢財，維護自己甚至拿著因果當劍令理所當然的去報復，我在想你應該不至於如此，所以才教你。」

喬哲乍時聽不懂，但是他克制著剛被挑起的好奇心，靈機一動，先開口問出他之前埋藏在心底的疑問：「那，你是誰教的？」

林博士閉上眼身體往後靠在躺椅上休息，好像是累了，懶得講話，喬哲沒聽到林博士說話，腦中卻傳來一個念頭：「以後再說，先管好自己！」

兩個人尷尬的坐在那裡，無聲的各自想著心裡的事情，但是，喬哲和林博士之間也交換了不少訊息。不過，喬哲還搞不清楚，那些是自己的胡思亂想，那些是真的由林博士傳進腦中的訊息。

林博士起身，在螢幕上按了幾個鍵，喬哲也刷上自己的吊牌。

喬哲開始朗訟自己的「誓約」。

讀完之後，喬哲有信心的說：「林博士，我想我知道該怎麼改那第五項了！」

林博士看著他，卻沒有很高興的樣子。

《12》

喬哲在這個月終於把總公司交代下來的行銷企劃案搞定了。他和經理在錄製公開會時，大致訂定幾個要件，先取得區分公司在本月內成交的房屋名單，請成交的同事找出較有可能需要裝璜的房子，一一致電詢問屋主他們委託的室內設計師名單，再一一打電話給室內設計師詢問他們在電視上曝光的意願。

喬哲發現大部份的室內設計師都很有意願，免費的廣告誰會拒絕？只是要訪問到屋主，不是每一位都願意，不過好歹找到了四組。熊達偉簽下五十七號一樓和五十五號二樓的委託單，請喬哲開始和屋主議價。買賣雙方在價錢上談不攏，五十五號二樓那一戶還好，賣方是一位年輕人，急於脫手換現金。五十七號一樓那一戶的賣方比較麻煩，是原本的地主，非常的惜售，他擁有一樓五十三、五十五、五十七號三間。五十七號這一間原本想要租出去，但是一直找不到要租的人，在房仲人員的遊說之下，拿出來賣賣看。

喬哲一直打電話給熊達偉希望能夠往上加一點價，熊達偉說沒有辦法再加了，而且，如果五十七號一樓的賣方不願意接受出的價格的話，連五十五號二樓那一戶也不想買了。因為五十五號二樓那間要拿來當住家用，喬哲探詢了一下熊達偉現在住在那裡？為什麼要換屋？他輕描淡寫的說現在的家太小了，不夠住！

聽到這裡時，喬哲心中有說不出的滋味，太小了？那換屋到那五十五號二樓，李馨會一起住進去嗎？一想到李馨會和熊達偉會同床共枕相擁而眠，喬哲覺得益發的難受。如果成交不了，他們大概就無法住在一起了吧？ 很矛盾的心理。

最後喬哲還是請賣方和買方坐下來談。

那一天，李馨沒有來，只有另一位同事、喬哲、熊達偉和賣方四個人坐下來談。沒想到，賣方一接過熊達偉的名片，兩個人不聊正事，先聊起一樓店家或是辦公室常用的裝璜手法和價錢，賣方隨便說起幾個常在此區接案的室內設計師，沒想到熊達偉很熟，將那幾家的優缺點與完工案子做了一番評論。

賣方說五十七號一樓旁邊緊鄰著五十三號一樓， 現在租給別人經營咖啡廳，即將換手經營。賣方很怕新來的店家會亂搞，破壞景觀。熊達偉馬上打聽一下新店名和經營者的姓名電話，說可以幫忙打電話去了解一下。

兩人相談甚歡， 喬哲和另一位同事都快插不上話。等到喬哲提醒兩位該談正事了，兩位才進入主題。

最後，兩人之間的價格差距就只有一百萬了。

熊達偉熟知這一區的行情，認為出價合理，加不上來；賣方認為達不到出的價格，他寧可不賣，死不肯讓。

喬哲的同事看看苗頭不對，先把賣方請到小房間中再細談。

喬哲和熊達偉則坐在另一間裡，先把話題拉開，慢慢把自己正在處理的行銷企劃案內容拿來請教，順便探聽參加的意願。熊達偉表示非常願意，新公司剛成立，極需免費曝光的機會。喬哲再釋出誠意，說會少收仲介費。不過，就算是少收仲介費，距離一百萬的差距還是很大。喬哲暫時想不出解決之道，走到同事和賣方那裡看看狀況。

熊達偉手機響了，電話一接起，原來是合夥人邱茂堂打來的，熊達偉說起賣方出的價格，又提到五十三號的新店名和經營者姓名，沒想到是邱茂堂認識的人。五分鐘不到，邱茂堂進了辦公室，和賣方迅速攀談起來，還說晚餐時間到了，大家邊吃邊談，想請喬哲和另一位同事一起用餐。

喬哲和另一位同事挽拒了。

當天晚上，賣方來電，他居然點頭願意那個價錢了。

熊達偉還負責包下了五十三號一樓的新店裝璜工作，讓它和五十七號一樓有一個外觀上的整體感，以免收設計費只收材料費來吸引新店家的意願。經過一番唇舌，熊達偉和五十三號一樓的新店家都同意參加那個行銷企劃案。

一下子又談成三家，加上原來談好的四家，總共拉到了七家，達成了與錄製公司談妥的四個條件。

接下來最難的就是排時間。

喬哲忙的不得了，自己手上的案子還是照樣要去推要去賣。這段忙錄的時間反倒帶來兩個好處：一是比較沒有辦法和看屋買屋的客人耗時間了，他不管買方的感覺，只求快快議價快快成交，既然沒有空處處為買方著想，雖然少了那麼點兒與客戶互動的親密交流感，居然成交率也並沒有下降，可見只要服務態度有起碼的水準，會買就是會買。

他比較沒有空去想到李馨了。只有在和小芬約會時，他情不自禁的會把小芬當作是李馨。至於在林博士那裡的訓練，還有要修改「誓約」第五項的事兒，暫時擱置沒法兒管。

一個月的日子就這樣又過去了。

有一天熊達偉來電，說要把自己原來住的房子委託給他去賣。他和熊達偉簽下委託書後的第二天，熊達偉說自己要出差沒空，請他去找李馨拿所有權狀影印本。喬哲這才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打電話給她。她的手機號碼，是熊達偉給的。

打過去的時候，她的聲音很正常很普通，好像之前從未發生過任何事。喬哲簡單表達要去拿所有權狀影印本的意思，她一口答應，請喬哲到她上班的地方來拿。

他根據地址準時到了那裡，才知道她在聖暉幼稚園裡上班。

這個時候，幼稚園的大門深鎖，他按了鈴，說出要找李馨的來意，櫃台老師請他在外面等一下。

喬哲在門口晃著晃著，看到了貼在門口玻璃窗裡的一幅貼畫。它所表達的意境是跟賽龍舟有關的，這幅畫的做工非常細膩非常立體，喬哲看著看著不禁懷疑，這麼費工的一幅貼畫，居然也有人會做？

再仔細看下去時，挑起了心中微妙的感覺，他看出了這幅畫所用的色紙都是灰灰白白銀銀，主要的基調是灰白色的。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這種單調的顏色去表達賽龍舟的意境。

他想起林博士 說：「有的人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沒有那麼多顏色的，可能是單一的顏色，或是只有兩種顏色而已。」

「彭先生！」他突然聽到李馨叫他的名字。他轉頭看著她，她遞過來一個透明檔案夾，喬哲拿出來看看，是熊達偉委賣的房屋所有權狀影印本，地址沒錯。

他收了起來，隨口問：「這幅畫好特別喔，是你們幼稚園老師做的嗎？」

「是我做的？」喬哲驚訝的看著她。她補了一句：「我是個美術老師，好像我告訴過你。」他想不起來什麼時候她告訴他。

沉默了一會兒，他問：「你為什麼想到用這種色調去做？一般人畫賽龍舟，不都是五顏六色的嗎？你怎麼會想到要用那麼多種不同的灰色去剪剪貼貼成這幅畫？」

「我心目中的賽龍舟就是這個樣子，沒有太多的顏色，只有一兩個，你不覺得這種顏色有一種靜謐的感覺？好像是神仙在雲氣繚繞的仙境中進行賽事，又熱鬧， 又安詳，又神聖？」

喬哲表面不動聲色，內心震驚不已，他想到林博士所說「一體的顏色」，難道，就是這種境界？他轉頭看著李馨，心中好多想法不知從何問起。而今天的李馨一反常態，講話一點兒攻擊性也沒有，表現的像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友善常人。

「彭先生，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進去工作了，我不送你，你慢走！」

「等一下， 李…小姐，我上次曾經提過有事想請妳幫忙，不知道可不可以耽誤妳一點時間？」看得出來，她在想不要答應，至少她沒有直接拒絕，好徵兆！

他趕快接著說：「李小姐，妳…猜得出來我要請妳幫什麼忙嗎？」

她居然說：「我不知道！」

喬哲心想：「妳怎麼可能不知道？ 」嘴上說：「妳中午有空嗎？我請妳在速食店吃中飯，說明一下我正在進行的事情，這個…和熊先生的案子有關，如果能有妳的幫忙， 一定可以更順利！」眼前的李馨， 看起來還站在那裡想，但是喬哲腦中已經看到她在拼命的搖頭，只是還在想禮貌拒絕的說詞。

喬哲說：「我有問過熊先生，說我目前手上有一個企劃案，需要請熊先生和妳再幫一個忙，就是我們有一些平面廣告的拍攝，想請你們當主角，他已經同意了，說他因為出國不方便，叫我直接找妳。如果妳中午可以的話，我可以請攝影師和平面設計師先過來聊一聊，大家認識一下！」

李馨低下頭，看起來不太高興。

喬哲直接說：「妳中午幾點休息？我過來找妳！」

「不用了，你在速食店等我就好了！」說完，就進去了。

喬哲心裡好高興，終於，終於，找到機會了。中午， 喬哲、攝影師、平面設計師三人在速食店等李馨到來。李馨一進來，就先點好餐點，拿過來坐在喬哲對面。

原來他們想製作一系列的廣告，可能會以體貼的仲介人員、細心的設計師、滿意的買方及賣方做為主軸，需要四個主角入鏡，希望李馨能擔任買方這個角色，拍些照片，登在廣告上。酬勞從優。

攝影師是個女的，講話很直接，說李馨五官突出而立體，上了妝後一定更好拍，還問喬哲怎麼這麼好運，找到這麼上相的模特兒？本來喬哲還擔心李馨會因為幼稚園工作而推託，沒想到她說她現在的工作只做到月底，辭呈已經批准，下個月開始，時間就可以空出來了。

喬哲嚇了一跳，問她是換到那個新工作？她說以後會幫熊達偉做電腦繪圖的工作。

喬哲心裡酸溜溜的想：「看來妳為了幫助心上人的事業，什麼都會答應！」

既然事情談好了，攝影師和平面設計師就先告退了。留下喬哲和李馨兩人，兩個人面前的食物都還沒有吃完。

喬哲先是隨便搭話，問熊達偉出國啦…現在還住在舊家嗎…房子裝修的如何…李馨有問必答，謹守分寸。他還在想著怎樣把話題帶到通靈那件事上。邊吃邊想。

他說：「李小姐，妳今天這麼爽快的答應拍攝的事情，我真的是鬆了一口氣，因為這個案子是總公司交代下來的，我也是第一次接，沒有什麼把握！ 」

李馨說：「不用謝我，熊哥的新公司才剛起步，我們希望藉由和貴公司的合作，拓展我們的業務，也希望你有機會的話多幫我們宣傳介紹！」

「李小姐…」

「叫我李馨就好！」

「李馨，之前你幫我算過命，我覺得你算得真準，你可不可以再幫我算一下？」

李馨看著他，許久沒有出聲，低頭吃完盤中的食物後，非常誠懇的說：「喬哲，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你不停的在進步，我感受得到，我們兩個人之間所擁有的共同點，非科學能解釋，又剛好能碰在一起更是難上加難！ 我還在期待，如何善加利用雙方的特殊能力，好好拓展出工作上的機會點。」這話說的非常體面有禮，反而顯得冷漠有距離。

「李馨，我在上一些特殊的訓練課程，妳也知道！我的老師說妳是先天通靈人， 妳是怎麼擁有這種特殊能力的？」

「我也不知道，我小時候失去了父母和哥哥，莫名其妙高燒不退，後來開始看得到聽得到一些別人看不到聽不到的東西，我才知道我會通靈。」

喬哲驚訝不已，看著李馨說：「妳沒有家人嗎？ 我也沒有家人，妳知道嗎？」

李馨溫柔的微笑，好像在說她早就知道了，繼續說：「小時候我在教會裡頭，有一天在團契時，剛好參加的青少年都是一些沒有爸爸或是沒有媽媽的小孩，主持人說：『各位大朋友小朋友，你們不要因為你們破碎的家庭而悲傷，因為偉大的奇遇與人生冒險將會發生你們的身上，你們想想看，你們喜歡的迪士尼卡通中的主角，他們都是一些父母無雙全的孩子？但是，他們的人生經歷了一些磨練，是不是最後都化險為夷，進入到另一個更加奇妙美好有趣的境界？ 』」

喬哲歪著頭，說：「父母無雙全？」

李馨說：「對呀，沒有爸爸或沒有媽媽，你看白雪公主、灰姑娘、睡美人、木偶奇遇記 …」

「我記得睡美人有父母，還是國王與王后的！」

「對，但是，睡美人從小沒有和父母在一起，才剛回到國王與王后身邊後馬上因為摸到紡錘而昏迷，等於從小沒有父母呀！」

於是，李馨和喬哲開始細數他們所知道的所有迪士尼卡通主角與故事結局，越是早期的作品，越是父母不全。

講完後，兩人哈哈大笑。

李馨看看錶，開始收拾吃完的餐具，喬哲只好跟著收拾。

李馨大方而乾脆的揮揮手，向喬哲說再見。

喬哲看著她走，耳邊響起林博士說過的話： 「喬哲！你千萬千萬不可以愛上她！聽到沒有？」

喬哲心中既是幸福又是悲傷，對著自己說：「沒有辦法，來不及了！」過一會兒才驚覺：「那…她一定已經知道了！」

難怪今天她對自己比較友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