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總在旁邊打圓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幹嘛咒自己心臟病發躺下？李小姐，吳兄好意幫你們看看風水算算八字，一番好意呀！」

「邱總，那個水晶店，您也投資了不少錢吧？」

邱總的臉色非常難看，正想開口，熊達偉的聲音出現了：「彭先生，你有什麼事嗎？」大家回頭看，熊達偉走出來了。

喬哲拿出買方陳小姐的委託書放在桌子上，說：「對不起，我想這個公寓急於脫手，很趕，雖然打了電話沒人接，我還是過來跑一趟。熊先生，你還好吧？」

看到熊哥脖子上幾道血痕，額頭上又紅了一塊，喬哲口頭上先表達一下關心之意。

熊達偉沒回答，坐在喬哲對面，聽喬哲翻著委託書的內容，口述給熊達偉。

邱茂堂、吳傳輝和李馨三人靜靜的坐在旁邊。喬哲一邊說一邊瞄了一下旁邊的人，邱茂堂好奇的歪頭過來看委託書的內容，只對坪數和成交總價有興趣。喬哲再看看吳傳輝和李馨兩個是否有要鬥下去的跡象，還好，雖然剛剛有一點口角，但是現在兩個人都靜下來了，坐在位子上各想各的事情，面容如槁木死灰，對於喬哲和熊達偉說的話一點興趣也沒有。

熊達偉問了一些拿到款項的時程問題，喬哲下意識的答著，這種問題喬哲已經回答過客戶上千百回，背都會背了。奇怪的是，喬哲總覺得好像有東西呼嘯而過。他看見一幅畫面：李馨和吳傳輝雖然面對面靜靜坐著，但是空氣中暗藏凶險，一陣又一陣的黑色旋風繞著他們兩人不停的在轉。

熊達偉同意陳小姐出的價格，希望喬哲的仲介費能降到十萬就好。一般的行情，仲介抽成是2%。

喬哲居然心不在焉，只感覺那黑色旋風不停的旋轉，頭都昏了，終於，嘴上說：「好！」

熊達偉微笑把兩手放在膝上，說：「太好了！明天就去你辦公室簽約。有現金入帳太棒了，邱總，泰國工廠那邊的約我可以放心簽了，那你說的三家連鎖酒吧的案子，你這個禮拜催一催吧，我們接了！」 說完，開心的笑了。

邱總說：「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熊達偉說：「剛好，今天廁所的控水閥壞了，房間的窗簾也掉了，這間舊公寓在暗示我：趕快該搬家吧！」

說完， 熊達偉，秋茂堂，彭喬哲三人哈哈大笑。李馨和吳傳輝卻沒有笑意。

只見她緩緩的站起來，說 ：「如果你們談完了，熊哥，你送我回家去換衣服。」

「好，我們順便去吃晚飯。」熊達偉站起來。

邱總高興的說：「來，我請客，我們一起去吃。」

這時吳傳輝開始不停的咳嗽，說：「謝謝各位，我先告辭了。」

邱總說：「吳兄，別這樣，一起去吃吧！ 這個…彭先生，你也一起去。」

「不了，我吃素，你們要跟我一起吃素嗎？」吳傳輝說。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答應。

「所以嘛，我不去了，謝謝你們的美意。」吳傳輝邊說身體邊向外走。

「吳先生，今天真是不巧，改天再請教！」熊達偉說。

邱總說：「吳兄，你給達偉留一張名片吧！」

「不不不，吳先生，你把手機號碼告訴我，我立刻輸入到我的手機通訊錄，名片太多， 反而會弄丟的。」熊達偉說。

吳傳輝說了一串手機號碼的數字。

熊達偉輸入自己的手機，儲存後又立刻按撥號鍵測試，吳傳輝的口袋響了起來， 他伸手要掏手機，拿不到，於是站起身來好伸手進褲口袋拿手機。

手機鈴聲不停的響著。

他用力一掏，居然失手，手機一個躍起又掉下，不偏不倚，掉進桌上的水杯裡。

手機鈴聲還是不停的響著。

吳傳輝沒有多想，伸手進水杯裡拿手機，突然大叫一聲， 手機又摔在地上，殼子都散了，連電池都掉了出來。

手機鈴聲停了。

傳輝甩著一隻手，驚恐的說 ：「我被電到了！ 我被電到了！」

李馨默默的走進廚房，拿了一個紙袋，彎身下去把手機、機殼和電池都撿起來放進紙袋，交給吳傳輝。

吳傳輝怕怕的接過，害怕又被電到的樣子。

李馨說：「放心！ 這上面沒有電了，只有細菌！小心被傳染了！」

吳傳輝接過紙袋，默默的走了。

而喬哲看著李馨，收到李馨傳來的聲音：「我警告你，你什麼都不准說！」

「那我跟著去吃飯，可以了吧？」喬哲心裡想。喬哲才想完，小腿突然一陣抽筋，他痛得蹲了下來。

邱總說 ：「彭先生，你沒事吧？」

「我腳抽筋！我的腳居然抽筋！」喬哲蹲下來，看著李馨：「算了，各位，你們去吃飯吧！ 我趕快回辦公室，把公事處理完。」

邱總拍拍喬哲的肩：「年輕人，不想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就明說嘛！幹什麼裝抽筋？我請客，又不用你付帳。」

喬哲一邊走出去一邊說：「那有？不是啦！真的有事要回公司！各位再見了！」

後來，熊達偉載了邱茂堂、李馨、凱蒂，一行四人，先在李馨住處樓下等她換好衣服，再一起去吃一家義大利麵。李馨一邊吃一邊咳嗽，身上微微發冷。

熊達偉說 ：「怎麼了？」

李馨說 ：「可能是下午衣服濕了沒有趕快換，著涼了，感冒了。」

邱總邊吃邊喃喃自語：「今天不知道是什麼日子，怎麼你們幾位個個都不順？」

《17》

熊達偉放下手機，對李馨說：「邱茂堂和吳傳輝要來這裡！」

李馨：「現在？」

「對，現在！」熊達偉走到李馨面前，說：「妳知道他們要來做什麼？」

李馨回望熊達偉的眼睛，想了一下，說：「是邱茂堂帶人來，那個姓吳的，是一個…算命師？」

熊達偉說：「八字風水！妳不介意吧？」

李馨撇撇嘴，不可置否。

熊達偉說：「妳要是不喜歡，我現在打電話給邱總叫他們不要來了！」

李馨走到門口說：「我去接凱蒂下課好了？你負責應付他們。」說完，她拿著鑰匙出去了。門關上之前，她回頭不放心的說：「熊哥，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好不好？」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小憩片課，打了幾個盹，像是突然想起時間，睜眼抬頭看時鐘，居然已經過了一個多鐘頭，他們兩個人怎麼還沒有來？他正要打手機給邱茂堂，這時門鈴響了。

熊達偉讓邱茂堂和吳傳輝進門，招呼他們在客廳裡坐下。

邱茂堂看見熊達偉脖子上深深的血痕，大吃一驚，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熊達偉約略把事情經過說了一下。邱總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隨口問問，說要找兄弟幫忙處理一下那個獅子大開口要五十萬賠償費的人。熊達偉連忙說不用了，師傅阿強過去補一補就可以了。熊達偉於是請教吳傳輝有關新公司的風水問題。這時，李馨牽著凱蒂的手開門進來了，一開門看見三個男人回頭看她們，有點兒尷尬，勉強微微笑一下就躲進房間中。熊達偉向吳傳輝說那是女朋友和女兒，剛放學回來！

           客廳裡事實上不只熊達偉、邱茂堂、吳傳輝三個男人，還有一個少年人影，他十五、六歲模樣，穿著白色的功夫服，肩後的衣領間上插了一個長木棍，像保鑣一樣，站在吳傳輝的後面。白衣少年一看到李馨，嘴巴動了動，跟在李馨和凱蒂後面，一起進了房間。

「不要來煩我們，你我不是同路人！」李馨發出意念。

凱蒂在房間把書包打開，拿出功課，說：「阿姨，我今天數學只考了七十五分。老師叫我要訂正十遍。」

那個少年一屁股坐在凱蒂旁邊的椅子上，傳聲說：「七十五分？我可從小沒有考過試，不知道那是高分還是低分。什麼叫訂正？」說完舉手想摸摸凱蒂的頭。凱蒂聽不到少年說的話，自顧坐下來打開鉛筆盒。

李馨一把拉走凱蒂，說：「凱蒂，剛剛盪鞦韆弄髒了衣服，換乾淨了再寫功課吧。」

凱蒂很聽話，走去衣櫥打開抽屜找衣服。

那個少年不懷好意的傳聲說：「妳叫什麼名字？妳不說我自己去問！」他迅速的透過門出去，又立刻閃了回來，傳聲說：「原來妳叫李馨呀？我師父叫我問問妳的師父是誰？」

「你這樣跟著吳傳輝不會有好處的，我知道有好幾個去處比跟著吳傳輝更好玩，只要你願意我可助你啟程！」李馨發出意念。

「來不及了，我答應了吳師父，只要他幫我出喪葬費，按時拿錢給我的母親，我會跟著他辦事。妳還沒有告訴我妳的師父是誰？」少年傳聲過來。

「我和你不一樣，沒有跟師父，我和吳傳輝也不一樣，沒有養小鬼。」李馨發出意念。

「妳騙人，那這個人是誰？」少年傳聲過來，並且傳了一個影像給李馨。李馨大吃一驚，因為她看到的是在部落裡當女巫師阿姨的影像。

傳來的聲音是：「她教了妳什麼？也教教我吧！」然後，少年迅速的移位到衣櫥的前面，凱蒂正從卡著的抽屜縫裡想拉出一件短褲。而少年一手擋住抽屜，不讓凱蒂拉出來。

「阿姨，抽屜卡住了啦！」凱蒂說。

「妳不告訴我妳那巫師阿姨教了妳什麼，我就不放手！」少年傳聲過來，表情一臉無賴。凱蒂兩手拼命拉抽屜，白衣少年輕鬆的用一手擋著。

李馨發出意念：「你放手！」

少年低頭抬眼看著李馨，大大的眼白襯在眼珠下，突然整個眼白佈滿眼眶，又立刻轉成黑色。他咧嘴一笑，牙是黑的，舌是黑的，整個嘴也是黑的。

李馨走了過去，大喊一聲：「凱蒂，我來開抽屜！」邊走邊揚起雙手。在凱蒂的眼中，只看見親愛的李阿姨揮臂走過來，至於那個突然被無名力量重重摔出窗戶帶起飄舞紗簾的白衣少年，凱蒂完全沒有看到。

李馨一副沒事的樣子，打開抽屜拿出短褲，放到凱蒂手上，說：「去廁所裡，把髒衣服換下，順便洗洗手洗洗臉，快去！」凱蒂拿了短褲跳進廁所裡。李馨回頭一看，白衣少年又從窗外飄回來，惡狠狠的看著李馨。他們兩人面對面杵在那裡，耳朵一邊傳來廁所沖馬桶的聲音，一邊傳來客廳裡，邱總說吳傳輝的朋友開了一個水晶店，從南美洲進口的各式水晶，叫熊達偉明天一起去選一下的話。

李馨傳出意念：「我會請熊偉達包一個大紅包給你師父，也會陪他一起去水晶店買東西，我的阿姨雖然是巫師，但我從未向她學過任何巫術，你快走吧！我不做你們那一行，也絕對不會擋你們的路！」

沒想到，白衣少年的意念很強硬：「來不及了，我師父說像妳這種女人，總有一天忍不住要發發威的，相夫教子不是妳該走的路，妳趕快離開熊達偉和他女兒吧，免得害了他們！」

「你們都錯了，我只想過平凡的日子，在城市中做個安靜的生活者，默默渡俗生，我和熊達偉凱蒂三人之間的感情很好，請你們不要插手！」李馨傳出意念。

少年望望廁所裡正在洗手的凱蒂，又再回望李馨，說時遲那時快，他身子快閃進了廁所，抓著凱蒂的小手，把她的手指塞進正在放水的水龍頭裡。凱蒂沒有察覺，只覺得水龍頭出口是中空的，一隻小手指塞進去，探探沒有底，沒想到她要退出手指時，手指已經卡在裡面了。

凱蒂轉頭向著李馨：「阿姨，我的手指拿不出來了！」

李馨趕快進去幫忙拉出凱蒂的手，她的小手指堵在水龍頭出水口，水出不來，手指也出不來。白衣少年拿出木棍，劈頭就往凱蒂頭上打，李馨一伸頭，換了個方位，擋在凱蒂與白衣少年之間。白衣少年並未住手，朝李馨的頭不停的亂打。李馨被打得十分難受，她身子護著凱蒂，雖然雙手抓著凱蒂塞在出水口的手，卻頭暈無法使力。

凱蒂以為李馨在和她玩，笑說：「阿姨，妳好好笑喔！妳看鏡子，妳看鏡子，妳的樣子好好笑喔！」

李馨睜眼往鏡中瞧，只見白衣少年拿木棍不停的打她的頭，她的頭左搖右晃。滿腔的憤怒無處可洩，反手抓住木棍，用力一轉身，像棒球打擊手揮棒，從右而左打擊白衣少年的腦袋。白衣少年蹲下一躲，避開了李馨的打擊。可是這時候，突然傳來一聲凱蒂發出的尖叫，接著發出一陣強勁的水擊聲。水柱像消防出水口從牆上噴出的，將失控的水柱重重打擊在白衣少年身上，白衣少年被水柱噴向後撞上浴缸，癱軟下來，整個人變白、變淡、變不見了。李馨回頭一看，凱蒂的手指已經安然無恙的拿出來了，天真的她興奮微笑看著水花四濺的廁所，從未經歷過此般有趣的事情。熊達偉衝進廁所，發現水柱來自於洗手臺的下方，水柱強勁叫人站不住。李馨站在凱蒂面前，用雙手企圖擋住水柱。整個廁所地板都泡在水中。熊達偉衝到公寓的陽台，關掉這間公寓的入水口，廁所裡的水擊聲終於消失了。

熊達偉回到廁所，李馨拿著一條毛巾包住淋著落湯雞的凱蒂。他趕快打開儲物櫃出更多大毛巾來分別包住她們兩人，讓她們回房間去換衣服了。

熊達偉蹲下來檢查洗手臺下方， 原來是下面控水閥鬆了，不知怎麼整個爆開來，水當然也噴出來了。

他回到凱蒂房間去看她們兩個：「妳們剛剛做了什麼事？控水閥整個鬆脫了。」

凱蒂說：「我只是在洗手時用手摀住水龍頭出口，我沒有想到下面的控水閥會掉下來！」凱蒂換上乾淨的衣服了，李馨在幫她吹頭髮。

他大聲說：「妳用手手摀住水龍頭出口，水出不來，水壓太大，當然下面的控水閥就掉下來啦！下次不要這樣子玩好不好？」

李馨把吹風機關掉，說：「我全身都濕了，我沒有衣服可以換，我得回家了。」

熊達偉回到自己房間，找出最小的ㄒ恤，再回到凱蒂房間，叫李馨先換上 ：「再一下，我馬上送妳回去。」他看見窗戶開開的，於是走過去關上，以免李馨和凱蒂著涼。

白衣少年突然出現，蹲在窗口，他高舉著木棍，順著被風吹起的紗窗簾，飛躍而下，手持木棍如斧頭般往下劈，而同時熊達偉無心一揮手想甩開纏住手臂的紗窗簾，手往後一拉，居然整個窗簾架掉了下來，「啪」一聲，窗簾架和木棍同時砸到熊達偉的頭。

熊達偉「啊！」一聲大叫，蹲了下來，痛苦的抱住頭。

凱蒂大叫一聲：「爸爸，你沒事吧？」

白衣少年拿起木棍插回後衣領，向李馨丟了一個宣戰的眼神，從窗口跳出去了。

李馨趕快過去把窗戶關上，把掉下的窗簾拿開，蹲在熊達偉身邊檢查他的傷勢，熊達偉的額頭紅了一塊。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