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馨說：「吳傳輝養了一個死去的靈魂，穿白衣，少年模樣，幫吳傳輝辦事顯神通，你看到的黑色旋風是他正在攻擊我，我氣到了，才會咒吳傳輝的。」

喬哲說：「你是不是咒他被公車壓過？」

李馨閉著的眼，淚一直流，點點頭！在日常生活中，常見有人發毒誓，說如果自己怎樣怎樣，不然出門就被車撞死。很少見到有應驗的，所以聽到這種誓言的人都當它是個誇大形容詞，沒有人會當真的。而李馨的「咒」法是把咒人的話語夾在一般的對話中說出來，說的時候，心念是帶著強大的意圖的。

喬哲說：「那小鬼為什麼要攻擊妳？」

李馨說：「吳傳輝要他問出我的師父是誰？又說我不適合相夫教子，要我離開熊哥！我從來沒有跟過師父，他們都不相信！我真的沒有跟過師父，真的沒有！我天生就是這樣，我也不願意呀！」

喬哲坐在她旁邊，繼續抽面紙遞給她：「昨天我就一直有不詳的預感，看到邱茂堂和吳傳輝一起走去舊公寓，我看見吳傳輝的眼睛整個是黑色的，沒有眼白。」

「吳傳輝養的小鬼，就是那個白衣少年，整個眼眶和嘴巴都是黑色的。他把凱蒂的手指塞進水龍頭出口，用木棍打我的頭，後來熊哥進了房間他就打熊哥的頭。後來，…」李馨想到昨天中午工地的事情不好說給喬哲知道，遲疑了一下。

喬哲渾然不知，只以為她是因為高燒無力，一口氣接不上來，說話要休息一下。李馨說：「那個白衣少年說他是死於霉漿菌肺炎，死後體內的霉漿菌轉為他的武器，用來攻擊我。剛好吳傳輝的手機遇水漏電，…」

講到這裡李馨又停了一下，事實上是她運用念力讓熊達偉動手撥號到吳傳輝的手機，又使力讓手機掉進水杯。以前李馨有過這樣的經驗：在打雷閃電的時候，通靈能力就會全部消失，要好半天才會恢復。她伺機製造漏電的機會，對付白衣少年的進一步攻擊。這些，她不想說給喬哲知道。

喬哲完全沒有感應到李馨的心思，自作聰明的接話：「所以手機散了，吳傳輝在深夜的山上身受重傷，無法打電話求救，不幸死於出血過多？」

李馨彎起大腿低下頭來窩在沙發裡，哭到：「我真的沒有想到吳傳輝會死。」

喬哲坐在那裡，一時想不透，問：「那妳現在發燒到底是因為餐廳冷氣太冷？還是因為感染到…霉漿菌？」

「在有白衣少年的空間裡所引發的事件，會對應出一個在我們的空間裡合理的解釋與現象。」

「所以，在那個空間裡的霉漿菌感染，我看到的是你受涼吹冷氣發燒？那個空間裡的黑眼與黑嘴的小鬼，我看到的是黑色旋風？那個空間裡的木棍攻擊行為，我看到的是功夫片的感覺？」喬哲想不通。至少喬哲很確定，腿部抽筋是李馨所為。

他立刻問：「昨天下午我的腿突然抽筋，是不是妳搞的？」

李馨抬起頭，淚眼汪汪的說：「對不起，我只是不希望你跟去一起吃晚飯，邱茂堂那個人讓我覺得很煩！」

他追問：「你是怎麼讓我腿抽筋的？」

「就是…下意識有個念頭，想打你的小腿一下！」

「就這麼簡單？只要想一下？」

李馨點頭。

「隨便想一下就能傷人？這太可怕了！李馨，你以後可要管好自己，不能隨便動怒了，凡事要先想想後果好不好！」喬哲認真的說。

《19》

又過了幾天，在一個陰涼的清晨，手機響了，吵醒睡夢中的喬哲。他摸索著找到手機，一看，是小芬打來的。

「喬哲，我回國了。」

「喔！」

「幾點啦？」

「早上六點多，我坐早班飛機回來的。」

「沒睡醒呀？」

「嗯！」

「我現在先回家，洗個澡補個覺，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好！」

小芬去美國出差這麼快就回來了？喬哲睡不著了，進浴室梳洗一番，看著鏡中的自己。

好久沒有回鄉下去看養母了。

好久沒有去林博士那邊繼續那個訓練了。

他拿起手機撥給向來早起的養母，養母聽到他的聲音很高興，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問小芬和他交往的怎麼樣了？ 三餐有沒有按時吃？

掛下電話之後，喬哲對著手機發呆。

已經快二個月沒有去林博士那裡了，上次進行的是第六次訓練，這第七次拖了這麼久沒去，喬哲咬著牙齒雙手握緊，問自己：「我是怎麼了？」

記得林博士說：「喬哲！你千萬千萬不可以愛上她！聽到沒有？」

「李馨是熊達偉的未婚妻，自己有小芬這個女朋友，為什麼我還有非份之想？」

但是，又為什麼不可以？

上次已經把第七次訓練的時間延到明天，喬哲打算把明天的預約再延到二個禮拜後。總之，就是沒有心理準備要面對林博士。上次有說要修改「誓約」的第五項，結果到現在一個字也沒動。這種心情就像是功課沒寫好，不敢去學校，老師叮嚀的事沒做到，不敢去見老師。再拿起手機，看看才早上六點半，不知道李馨現在怎麼樣？ 燒退了沒有？他打起簡訊，打了幾個問候病況請她回電的字。

喬哲煩悶的在家裡走來走去，只有換上運動衣出去跑步。

跑完步，吃早飯，回家洗澡更衣，腦袋清楚多了。

拿出印好的「誓約」第五項：我認為最可能實現上述目標的作法為何？

以前喬哲寫的是：還不知道，正在慢慢想辦法。

現在想想真是幼稚，「還不知道，正在慢慢想辦法」正指出他是一個還在摸索人生方向的人，他原本認為要專心去找親生母親時可能要放棄工作，有錢才好辦事，所以應該先存好五千萬現金以渡日。但是為什麼要五千萬？不是五百萬或是五億？他連怎麼找人都不知道。至於那個「正慢慢想辦法」也可以算是作法喔？ 有寫跟沒寫一樣。

喬哲笑著把它劃掉。

喬哲打打自己的頭，罵自己蠢，在紙上寫下最新想到的作法：

第一：找私家偵探問問行情，詢問在馬來西亞找人的方法？ 要花多少錢？

第二：多接觸幾家私家偵探，找出最值得託付的一到二家。

第三：如果手邊的錢夠用，就直接委託開始找人了。

喬哲再看看他之前寫的「我最重要的人生目標為何？我要找到我的親生母親是誰，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離開我。」仔細問問自己，確認現在的想法仍一如初衷。

休息了一會兒，上網查資料。查的是尋人啟事與私家偵探的廣告，搜尋出來的結果還真多，居然有十幾個分頁，喬哲一個一個的看幾乎要忘了上班時間。等他想到上班連忙趕到辦公室後，經理又把喬哲叫過去，說總公司交代下來，所有參予行銷企劃案裡錄製工作的人員都要簽一份合作備忘錄。裡面的條文限制一大堆，還提到若是無法在期限內完成合作內容及無法達成時程表及負責的事項，將追究責任。

喬哲啞然失笑，又沒拿多少錢，又不衝票房，又不衝業績，還要簽字？追究責任？ 怎麼追究？是把大家當小人防著嗎？

經理罵他：「笑什麼？要把總公司交代的當回事。你找來的那些人，好像都是些很好講話的人，到時候，出了任何小差錯，口說無憑，你認為如果節目錄製開天窗，電視台和觀眾也是好講話的嗎？」

喬哲在心裡用三字經罵經理，嘴上說 ：「 經理，我立刻去辦。」

經理加一句：「你自己將以仲介人員身份接受訪問，你自己也簽。」

喬哲點頭稱是，把「合作備忘錄」及「時程表及負責人名單」印了幾份，放進公事包中就出門了。

先找誰簽？

喬哲先打電話給新咖啡廳老闆和邱茂堂。

新咖啡廳老闆剛好在五十三號一樓看工程進度，叫喬哲到現場來。喬哲於是再打電話給邱茂堂，請邱茂堂也來同一個地點。

快到五十三號一樓時，喬哲腦中已經看到了熊達偉、邱茂堂及新咖啡廳老闆在一起說話，熊達偉和他的團隊正在現場施工。一進五十三號一樓大門時，他們三人正在說話，面色十分凝重。喬哲知道了，他們在談吳傳輝的死。

邱茂堂看到喬哲進來 ：「你還記不記得上禮拜來隔壁五十七號一樓看新公司風水的那位吳師父？」

喬哲點點頭。

「他死了！ 你知道嗎？」

「我有看到新聞！」

「唉，達偉，這下子你要包的兩萬元紅包要變成白包(奠儀)了。」

「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老父老母都在呀！ 還有一個老婆三個女兒，他們家族的人善於養生之道，個個都很長壽，唯獨吳傳輝一個人這麼短命。真是沒想到呀！」

新咖啡廳老闆沒見過吳傳輝，事不關己的說：「 你說他精於八字風水，難道他算不出自己有劫難嗎？」

邱茂堂頓時語塞，只有不停的搖頭：「唉！是禍躲不過！你們的劫難有吳師父在看，那吳師父的劫難有誰在看呀？達偉，我看妳的女朋友對吳傳輝很不友善呀！ 吳傳輝說你今年會有一劫，劫後必有大喜。你和妳的女朋友可要小心過日子避掉劫難，不然，神仙也成不了眷屬呀！叫你的女朋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熊達偉苦笑，神情看起來極度的疲憊，才幾天不見人瘦了一點兒。幾個工程人員在現場敲敲打打，噪音大，空氣差。

喬哲走向新咖啡廳老闆遞上名片，拿出三份合作備忘錄請大家簽字，於是大家走到中庭休息椅上讀起合作備忘錄的內容。

「這合作備忘錄的內容都是一樣的嗎？」邱茂堂問。

喬哲點頭。

「那達偉，你看就好了，我怎樣配合都行。」邱茂堂說。

新咖啡廳老闆說：「那我們幫你讀，你中午請我們吃飯。」

熊達偉趕快說不，今天很忙，沒空一起吃中飯了。

結果，還是只有熊達偉和新咖啡廳老闆在認真的讀內容。

喬哲請大家確認一下配合時程，除了熊達偉看起來面有難色之外，其它人都爽快的簽字了。

「達偉，怎麼，你有問題呀？」 邱茂堂問。

「我是在想，李馨生病了，我手邊少了位電腦繪圖人員，就怕時程得延後！」

新咖啡廳老闆說：「喂，會不會影響到我的開張日期呀？」

「你的還好，因為新咖啡廳的圖是最早畫好的。但是其它的，…我可不可以過兩天再簽？」熊達偉轉頭問喬哲。

「你公司裡沒有別人會製圖呀？」 邱茂堂問。

「李馨的速度最快，畫出來的準度也高，別人難以取代。」

「再多雇幾個人不行嗎？」 邱茂堂問。

喬哲看到熊達偉在苦笑，感覺到他的苦處是新公司目前的狀況不適合再加人手了，問 ：「李小姐現在的狀況如何？」

「我今天早上過去看過，她燒了又退，退了又燒，我真的太忙了，沒有辦法陪她。」

「她有去看醫生嗎？」

「她說有！她也很辛苦，在家裡畫電腦設計圖。我叫她不要畫了，她都不聽。」

喬哲：「那…你可以拿這份合作備忘錄請她簽嗎？」其實喬哲心中想問的是「我可以拿這份合作備忘錄請她簽嗎？」只是突然想起那天中午送便當送藥給李馨，也許大腦意識到對別人的未婚妻有興趣不是件好事，話到了嘴邊時，主詞就自己變了。

熊達偉看看錶，又看看喬哲手中的文件，沒有辦法下決定。喬哲腦中看到了熊達偉正在努力的打電話，找店家外送雞湯給李馨當中餐的畫面，靈機一動，又改口說 ：「 熊老闆，因為總公司催我的主管快快讓各位簽好這些文件，我想我親自送去李小姐的住處，順便帶一點烏骨雞湯過去當伴手禮，這個…之前李小姐對於幫忙錄製節目上鏡頭的事不是很樂意，我過去表達一下善意，希望能說服李小姐，不知道熊老闆覺得妥不妥當？」

熊達偉好像鬆了一口氣：「也好，剛好我馬上得趕回公司，她喝雞湯不吃肉，只喝湯，而且酒味薑味不要太濃，雞肉不用太多，…真不好意思，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喬哲也看看錶說：「那我就出發了，熊老闆，再見。」

熊達偉也快步的走回車上，一大堆設計圖正在辦公室裡等他確認，還有好幾個高級材料要挑選樣式要敲定數量，合作備忘錄還是得請公司特約法律顧問看一看，阿強說他的好朋友也是土木師傅，無論是木做還是貼磁磚都很強，手下帶了兩位點工，要請熊達偉面談一下… 這些事情都做完後，熊達偉要親自寫邱茂堂所介紹的三家新酒吧的裝潢提案。

天呀！ 真的太忙了，不過，只要敲定了三家新酒吧的裝潢案，又會有一百五十萬的訂金可以先到手。

「阿馨，你一定要快快病好，我急缺人手，少不了妳。」心裡想到她現在抱著生病的身軀在畫電腦設計圖，心中十分虧欠。好在有喬哲幫忙送雞湯過去。

咦，喬哲知道怎麼去嗎？

他怎麼沒問我她住那裡？熊達偉拿起手機就要打給李馨，搖搖頭，覺得自己太多心了，又把手機放下，告訴自己要信任，喬哲有李馨的手機，他應該會打去問地址的。自己有太多事要忙，不要管那麼多了。

*

喬哲一手拎著公事包一手拎著雞湯和二個便當到了李馨的住處，臉色發黑、眼圈發青、眼睛充滿紅絲的李馨來應門，人明顯的瘦了一圈。

「你又來做什麼？ 你不怕被我傳染嗎？」 李馨不太友善的說。

喬哲笑說：「 我是來測試一下，妳的通靈能力恢復了沒有？」

李馨擺了一張臭臉，坐回餐桌上的電腦前。

喬哲瞄了一下，她真的在家裡畫電腦設計圖，不過不像室內設計，遠遠看好像是兒童繪圖。

他把便當與雞湯攤開在餐桌上，說：「妳看得到或聽得出來我來的目的嗎？」

李馨搖搖頭，右手操作滑鼠，看來只專心在電腦上。那是一幅以深綠偏藍為基調的兒童畫作，她一直在做小局部的修正。

「李馨，妳到底是因為手機漏電連累到你無法通靈，還是因為感染霉漿菌生病所以無法通靈？」

「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我想知道如果我被雷打到？或是發高燒時是不是就不會在腦中聚圖了？」

李馨轉過來看他，此時的她像個病鬼，與美貌完全脫離，她病厭厭的說：「你可以試試看呀？ 你要不要喝這杯水？ 我剛剛才喝過！」說完，舉起餐桌上的水杯。

意思是如果喝了她喝過的水就會被傳染，就會生病，就可以測試出還會不會聚圖了。還不夠狠，她另一隻手拿起自己手機，作勢要丟進水杯，看著喬哲的反應。

喬哲大力的搖搖手，表示千萬不可。

「早上我拿合作備忘錄去給與錄製節目有關的人一一簽名，邱茂堂與五十三號一樓的新咖啡廳老闆都簽了，他們將會在鏡頭前接受訪問，妳可不可以看一看，也簽一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