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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06/25 04:59:45瀏覽25|回應0|推薦0 | |
李馨垮了一張臉,很不高興的放下雙手往後靠,從鼻孔噴了一口氣,轉眼又去看著窗外。老頭兒傳來聲音,叫李馨趕快幫忙問手鐲的事,他要回養護中心了,他在那兒還有事未了。 過一會兒,李馨說:「園長,妳本來滿懷希望帶我去看妳媽媽,沒想到我所看到的所說的不符合妳心中所期盼的。不管妳信不信,我還是要把話帶到。」廬園長瞧著她,開始有一點好奇。 李馨接著說:「我看到那位老先生跟過來了,因為妳母親答應過要把手上的玉鐲送給他,他要拿去給他的太太,那玉鐲正是他太太所喜歡的款式。妳母親說這玉鐲是妳送的,要先經過妳的同意。所以老先生在徵求妳的同意。」 廬園長用更加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李馨 :「這太離譜了,我母親答應要把手上的玉鐲送給他?他要拿去給他的太太?妳不是說他死的時候沒有人送終嗎? 怎麼又跑出來一個太太?」 「老先生和太太雖然不在人世了,但是老先生仍保有送玉鐲給太太的想法!」 「好呀!我答應呀! 請問我要怎麼給他?請問他的太太怎麼戴?難不成我要幫忙供在她的墳前嗎?」 老頭傳來:「我自己會去取,她只要答應就好。手鐲現在在上鎖的儲物櫃裡,我會自己去拿。」 「不用了,只要妳答應就好了,其他事情妳都不用做,也不用去上鎖的儲物櫃裡拿出來,玉鐲就留在那裡就好了。」 「沒關係,我答應,我倒要看看會怎麼樣... 」 「老先生向你說謝謝,他說他要拿這個手鐲去找他太太,以後不會回來了…他走了。」 「他要去那裡找他太太?」 「他們有他們的世界,可以自己選擇要去那裡,只有剛死的、還沒有找到新去路的、回來看家人的會在人世間遊盪。」 「是喔! 謝天謝地。」廬園長嘲諷的說。 「不過妳母親還在!」 「妳說什麼?」廬園長瞪大眼睛問,看起來又被嚇了一跳。 「妳母親也來了,現在坐在妳旁邊。」李馨嚴肅的說,不像是在開玩笑。 廬園長愣了半天,突然拿起手機,撥電話給養護中心找主任說話 :「主任,我是廬小姐,我母親還好嗎? ...睡醒了沒有?...是...是...血壓脈搏多少? ...那就好,我是希望不要一直讓她睡覺,偶爾還是要讓她清醒一下比較好,...。好吧!再見!」 李馨笑笑的看著廬園長講完電話。 「園長,妳母親說,如果妳同意,她死前願意受洗成為基督徒,請妳用基督教的方式幫她辦喪禮。」 廬園長不相信的說:「哦,那她的民間信仰呢? 不要啦!」 「她說,家裡的那些東西,不是已經都被妳丟光了嗎?母女何必了為這個事情吵架!」 廬園長想了半晌,變得落寞起來:「我的母親以前一直都不相信我,有一次我們吵架,我說她拜了那麼多神,心臟病高血壓還是治不好? 她說我信了主耶穌,反而嫁不出去...現在想想...我怎麼會那麼愚蠢? 她要死了,要改用我的信仰去做...現在才願意改變...我媽其實不必為了討好我這麼做。」 這時服務生過來添茶,順便問要不要整理桌子收掉碗盤。李馨覺得無話可說,去上廁所。李馨掏出口袋中的那張小小黃黃的照片,在想廬園長口氣這麼固執,看來沒有辦法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從頭講清楚。這可怎麼辦才好?「我好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沒想到你態度這麼不屑,真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李馨發出念頭 :「廬媽媽,妳自己到廬園長夢中告訴她妳的想法吧,不要為難我了。清醒的園長真的不好溝通!」 「我不知道怎麼去她住的地方,我沒有去過。」 「我給妳地址妳自己去吧!」 「我不會呀!妳以為我們來無影去無蹤,暢行無阻?我們死後的能力比生前強不了多少,只是少了臭皮囊的羈絆,生前不會找路的,死後也不會找路,生前什麼個性,死後也是帶著同樣的個性呀!拜託妳做做好人吧!」 李馨沒有答應,和靈多打交道,會影響到自己,引來負能量的作用,磁場變若,在實相的世界裡自幾會遭受到某方面的損失。 再度回到座位上時,桌上的東西已經清乾淨了,李馨看到帳單夾在一個黑色皮夾中,透出了千元鈔票的一角,說 :「謝謝你請我吃中飯。」 廬園長說 :「不謝,我要謝謝妳,妳真的很特別,這麼年輕,天賦異稟。」 李馨說:「別這麼說,是園長照顧我,讓我找到生活安適的方式。」 「以前羅神父向我介紹妳的時候,有提到妳擁有特別的能力,今天,真的見識到了。我講了一些尖銳的話,請妳見諒。我一碰到我母親的事情,常常整個人會激動起來,妳不要介意。」 李馨報以微笑。 「像妳這樣的靈異能力,怎麼不留在族裡面當巫師?」 「我媽媽不是長女,族裡面的傳統,只有長女才有資格。」 「妳那個巫師阿姨是長女?」 「對。」 「妳小時,家人全因意外而死,妳一定渡過了一段很長的痛苦歲月吧! 那妳阿姨有說什麼嗎?」 「她沒有說什麼,她只有叫我一定要活下去。」 「你後來怎麼成為羅神父區裡面的教徒?」 李馨笑著把那段過程告訴了廬園長。 廬園長問:「妳除了能知道別人心裡的想法,我今天第一次知道妳還能看到鬼魂。」 李馨笑說 :「不要說『鬼魂』啦,好難聽,說『靈魂』就好了。」 「那有什麼差別? 那就是孤魂野鬼,不是嗎? 如果是靈魂,就上天堂啦!」 「嗯,...我有看過快樂的靈魂,也看過充滿怨懟、死不甘心、找不到去處的靈魂。如果你說後者叫孤魂野鬼,那也許是定義問題。」 「妳說妳看到我母親坐在我身邊,說她願意改信基督教,這會不會是妳的想像? 或是妳截取我的心思,為了順我的意才這麼說的? 其實我真的不信我母親坐在我身邊讓妳說出她的想法。」廬園長這樣說,李馨有一點被羞辱的感覺,心想:「我這樣幫妳,妳卻這樣講我!」有些話不見得要說出來才好。 李馨嘴裡儘量有風度的說:「當然妳母親的靈魂現在不坐在旁邊了,不過,我剛剛有請妳母親找個時間親自到妳的夢裡向妳說明,白天的時候,妳的大腦太忙感應不到,睡夢中還比較有可能。」 說到這裡,廬園長又開始露出那種非常鄙夷的眼神,她拿起帳單的黑色皮夾,起身去櫃台付帳。李馨覺得非常受傷,沒有想到事情演變成這樣,鄙夷與不屑的批評,不斷的從廬園長腦中傳出。李馨一隻手握著口袋中小小黃黃的照片,遲疑著要不要拿出來。如果拿出來了,廬園長一定會追根究底,可以照實說出來嗎?對方會相信嗎?少不了又是一頓言語諷刺,李馨不想再被羞辱了。 「廬園長,我去逛書店,我先走了。」李馨用手撐起帽子往頭上一蓋要擋雨。 「嗯,再見了。」廬園長說。 李馨回頭問了一句:「廬園長,經過今天這樣的事情,妳還會認為我是上帝派來幫助人的嗎?」 廬園長說 :「當然囉! 謝謝妳!」仍不失禮貌。 李馨轉身快速離去,傷心不已。廬園長的實話不斷傳來:「我真是後悔當時那麼說!」
李馨沒有去書店,她打手機給熊哥,叫熊哥出來接她。她站在一家服飾店屋簷下等著。 廬媽媽的聲音傳來,輕聲向她道歉:「對不起,孩子,連累妳了!」李馨心冷如止水,完全不予理會,那聲音自己消失了。 終於熊哥開車來了,凱蒂活潑的叫著:「李阿姨,妳為什麼淋雨?妳沒帶傘嗎?」李馨勉強的笑一下,坐進了前排右座。看得出來她心情不好,有話忍著不說,熊哥把車開到一間有室內兒童遊樂場的購物中心,幫凱蒂付了門票讓女兒進去後,拉著李馨到角落裡坐下。李馨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下來,躲在熊哥懷裡放聲大哭。 熊哥急的不得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有把李馨緊緊的抱在懷裡,把關心的話放在心裡想著。哭完後,李馨把早上到下午發生的事全都說了出來,叫熊哥聽得目瞪口呆。 熊哥勸她:「妳和廬園長相處那麼久了,應該知道她的個性,妳撿些重點告訴她就好了,幹什麼要說得那麼仔細?真是個傻孩子!」 「可是重點就是整個實情,我以為說的清楚明白一點,可以消除疑慮與既定的成見,她不是希望能知道她母親心中的想法嗎?她不是最怕別人把話藏在心裡不把真正的想法告訴她嗎?」 「那妳總得見機行事,人的想法隨時都在變的,先聽聽她心裡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再判斷一下接下來的話,那些可以說,那些不可以說呀!」 李馨吸著鼻子,讓熊哥邊說邊用紙巾擦她的臉。 熊哥說:「比如說,我現在嘴上這樣說話,妳先不要急著回應,先找找看我腦袋裡我心中藏著的想法和嘴上說的是不是一樣,如果一樣,妳接下來才可以照原來的想法繼續說,不然,妳乾脆當啞巴吧!反正只有妳會聽到別人心中真正的想法,別人可聽不到妳心中的事實。」 李馨低頭,彷彿正鑽進熊哥的腦裡,檢視他說的是不是實話。 「其實,以前也曾發生過熱心幫忙卻被別人誤解或中傷的事情,可是這一次,是我視為恩人的廬園長這樣對我,我…」說完,又要哭了。 熊哥心疼的說:「難怪,有時候妳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了。不要傷心了,我有時候在工作上也會碰到這樣的人,久了妳就學乖了。怎樣,我們晚上吃什麼?」 李馨破涕為笑,說外面天氣不好,就在購物中心裡隨便吃點兒。吃完後,熊哥送李馨回住處。 開車時,熊哥問:「凱蒂,我們上次看的那個一樓的辦公室,妳喜不喜歡呀?」 凱蒂說:「喜歡,其中一間可以當作我的書房,晚上你加班的時候,李阿姨可以和我一起讀書寫功課,等你加完班我們再一起回家。」凱蒂現在很聰明,在安親班上課的時候才叫”李老師”,其它私底下的時候都叫李馨”李阿姨”。 李馨斜眼睨著熊哥,說:「你現在很賊哦!要問我的事情,只要凱蒂在旁邊,都故意先問她。」 熊哥說:「沒辦法呀!我又不像妳會通… 我是說通過空氣猜到妳的想法,只好先問凱蒂,偷看妳的表情,從妳的表情來猜妳心裡在想什麼,要不然,改天要是被妳拋棄了都不知道。… 妳不要用妳那雙美麗的大眼睛來罵我,觀察表情我是一流的,會通…,觀察空氣妳是一流的。」 李馨笑了出來,溫柔的說:「謝謝你,熊哥,全世界上,你是唯一一個懂得如何和我相處的人。」 熊哥說:「那…看來妳是同意了搬新辦公室的事情,下週末我們連絡一下那位彭先生,再去看個仔細吧?」 李馨點點頭。 熊哥開到了李馨的住處樓下讓她下車。 回到家,李馨拿出幼稚園的通訊錄,找到廬園長的住址,抄在紙上,打算星期一早上去郵局,把那照片寄給她。 廬園長也許會懷疑是誰是寄件者。 別管了,寄出去就算了,這件事告一段落,再也不要多費唇舌解釋了。 李馨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飯換了衣服,和平常一樣週末上教堂。看到那件水藍色風衣還掛在門口,怕又會下雨,順手拿了就穿上。 到了教堂時,看到了廬園長在和別的教友寒暄,想都沒想,走過去開口打聲招呼:「廬園長,早!」 廬園長回頭看,發覺是李馨在道早安,看得出來打從心底不是很高興。 「園長昨天回去,在家裡,一切都好吧?」李馨話才出口就後悔了。 「那你猜猜看呀?」廬園長說。 李馨臉色一變,勉強的笑一下 :「那我先進去找位子了。」趕快走開,因為她聽到廬園長心裡想的是:自以為是,故弄玄虛,根本沒有那回事,妳是假的! 這種刺人的話轟一聲的攻擊她的心,她深呼吸一口硬是想擋回去,接著聽到後面一陣騷動。她回頭一看是園長摔跤了,她心想:「不用過去關心了,反正現在廬園長很討厭看到我了。」 她像往常一樣,坐在靠旁邊的位子,她默默反省,剛剛不應該用意念擋回去的,自己的能力有時無法控制,無意中傷到人總是不好。 如果設身處地站在廬園長的角度想事情,多年來她賴以處世的價值觀與信念一下子被突如其來的靈異事情衝擊到,又伴隨著母親將逝的複雜心情,不能怪她,應該要給她時間。這些事情的理解範圍超過她的人生經驗,難以接受是正常的,過一陣子,還要處理更辛苦的事,廬媽媽的喪事… 猛然想起昨天下午站在服飾店屋簷下,廬媽媽的聲音傳來道歉:「對不起,孩子,連累妳了!」 李馨暗道:「啊!不好!廬媽媽說不會找路,不知道跑到那裡去了,她的靈魂亂跑,更不容易牽回該去的地方了。」她悄悄的從旁邊離席,溜出了教堂。 叫了一部計程車,吩咐司機慢慢開,先去昨天中午那家茶餐廳,然後再開往服飾店,還是感覺不到在附近,李馨請司機往聖暉幼稚園的方向開。司機一直問她到底在找什麼,李馨故意不回答。 沒想到在抵達幼稚園之前的路上,太好了,看到廬媽媽的靈魂在附近陰涼處遊盪。李馨叫司機停車,付錢下車,故意忽視司機充滿疑問的眼光。 李馨前後看看,這裡離教堂不遠,這時人潮都已散去,低頭看看錶,原來已經過了中午。 「後來我昨天跟著我的女兒,在教堂門口被”其它的人”擋住不讓我進去,我再回服飾店門口找妳,妳也不在了,我再回到教堂門口,她也不知去向了。」李馨知道廬媽媽指的是”其它的靈魂”。 聲音繼續傳來:「我知道她心裡非常不高興,可是她很了不起,她說我可以放心的去了,也不用改信基督教啦!可是她現在跌倒受傷了,我要去安慰她。」 「她剛剛在前面的教堂做禮拜,妳為什麼不順便跟她回去?」李馨想。 「我看到她的朋友開車送她回去,車上後座有一隻好大的狗,一直對我叫,沒有辦法靠近, 也上不了車。」 李馨腦中依稀記得昨天晚上寫下的園長住址,她站到路上招手叫計程車,廬媽媽自己也飄上了車。 到了園長住處樓下時,李馨傳了意念過去:「廬媽媽,園長住在面前這一棟左邊三樓,妳自己上去,妳就留在她那裡,反正妳的肉身該斷氣了,妳也不要再找我了!」廬媽媽自己飄了出去。 李馨說:「司機先生,我改變主意了,請載我去最近的捷運車站。」 車子往前開,停在紅綠燈前,廬媽媽的聲音又傳來了:「孩子,對不起,有貓呀!」 李馨微微吃驚,故作鎮定的說:「司機先生,我又改變主意了,我要這裡下車。」司機搖了搖頭,收了錢讓李馨下車。 李馨聽到他心裡的聲音:「現在的年輕女孩子,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 李馨也有一點累了,她走向廬園長住處的樓下。老式的公寓,樓下的門鎖著,只好在暗處等著。 終於,有住戶下樓來了,粗心的沒有關上門。李馨趁沒人發現的瞬間閃進去,上了左邊三樓,試著轉動門把。 老天幫忙,廬園長進了家門忘了上鎖,讓她一轉就開。 李馨順利的進去了,看到靠陽台處有一座二層式的貓籠,貓籠門開開的,她找到貓咪,輕輕抱起,放進貓籠關上門。 貓咪一臉狐疑的表情,小腦袋向左歪歪向右歪歪,端詳著李馨。 李馨走到一間房門口,看到臉上帶傷的廬園長和衣躺在床上,睡得好熟。她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把口袋裡的那張照片放在床頭的櫃子上。 「謝謝妳。」聲音傳來。 「不謝,廬媽媽,您一路好走。」說完,轉身就走,頭也不回,一陣風吹進來。 沒有人看到,風把那張小小黃黃的照片吹到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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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