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一陣沉默。喬哲覺得好像在太空中跑完百米慢跑，停了下來，回味延途風光，同時，也在等林博士發話，然而還是沒有人說話。他睜開眼，看看週圍，沒有任何異狀，只不過林博士端坐在單人沙發上，兩眼閉上，好像在睡覺。

喬哲晾在那裡，覺得怪怪的，他寧可相信林博士是在打坐入定而不是睡著了。又過了一會兒，林博士好像醒過來一樣，說 ：「好，那你還有什麼想看的想知道的嗎？」

「沒有了。」

接著林博士引導他醒過來。

林博士站起身來，解下他身上的吸盤與指套。

喬哲問：「這些東西在做什麼？有顯示我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嗎？」

「沒有，你的反應很好，想必，你今天找到了不少答案。」

林博士轉身拿了一份表格給他，說 ：「喬哲，我現在在推一個方案，你看一下。」

喬哲喝著草藥茶，讀著表格內容。標題是『誓約』，下面有五個問題 ：

一、我是誰？

二、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我的核心價值是什麼？

三、我個性上的特色是什麼？

四、我最重要的人生目標為何？

五、我認為最可能實現上述目標的作法為何？

「這五個問題，你可以立刻寫下來嗎？」林博士問。

「這個…現在嗎？寫這個幹嘛？」

「你也可以帶回去寫，有任何問題可以上我的網站去查。」

「你為什麼要給我這個東西？」

「我從精神科醫生轉做心理諮商，這麼多年來有一個心得，人生就像一朵燦爛的花朵，花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最後會謝。在綻放的過程中會有雜草叢生、刮風下雨、細菌蟲害那些東西，我幫助人強化心靈力量，儘量不要被『那些』干擾到，不然，『那些』就會成為主體。最重要的是，只有確定人生目的的人，心靈的力量才會幫助他走過難關。」

林博士走到喬哲的面前，坐下，繼續說 ：「只要你寫得出前面四項，第五項可以改，最多改三次。你大概每個月來一次，我會帶你進行一些課程，我有一些獨到的手法強化心靈力量，讓你實現第四項。」

喬哲再低頭看看表格，第四項？ 我最重要的人生目標為何？

「當你認為第四項已經做到了，心願達成了，會把你繳的費用退還給你。」

「啊？」喬哲大吃一驚，把付出的錢退還？ 還有這種事？ 他瞪著林博士，口齒不清的說 ：「不不不…嗯…不會吧？」

林博士笑了，似乎很滿意喬哲吃驚的程度。

「有時間上的限制嗎？ 比如說，一定要在一年內達到？」

「不用，任何時間都可以，你也可以花十年時間去達成。不過我給你的課程最多進行到12個月，之後的要靠你自己，如果有什麼問題，你還是可以來預約諮詢時間。」

喬哲心裡想，十年？ 那不曉得你還在不在？ 如果達成了我找誰去要錢？

林博士說 ：「如果你想參加這個方案，我們會有一個簽約儀式，有律師會計師及幾個見證人一起陪你簽約。」

       「啊？」 喬哲想像在一個會議室中，一堆西裝筆挺的人站在那裡看他拿出『誓約』表格，他在一紙合約上簽名，林博士也在上面簽名，然後大家握手，鼓掌…太荒誕了。要不是認識林博士這麼多年，以及得到過不少有益的啟發，他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場騙局，好讓他心甘情願的繳更多錢給林博士，就像是高明的吸金騙局一樣。來一次一萬元，一年至少十二萬耶！ 萬一，一直沒有達成怎麼辦？太匪夷所思了。

林博士坐回的單人沙發，翹起腳，喝著茶。林博士的表情，喬哲以前體驗過，那是一種篤定對方會埋單的把握，卻還是要有一點拉鋸戰，來來往往，讓對方拋出一些挑毛病的說法，不慌不忙的回答。

喬哲笑了，說 ：「林博士，你這幾年，辦公室越來越高級，看來做得很成功。是因為這個方案的緣故嗎？」

「大概吧！ 我可以訓練客戶完成誓約，我當然自己也會！」

「真的？」

林博士自信的點頭。

「那你的誓約是什麼？」

「請容我保留自己的隱私。我這邊，希望參加方案的客戶絕對尊重我和課程內容，不行銷、不宣傳、不辦活動、不茶餘飯後高談闊論、不著作、不訴諸任何形式的文字、不盜用、不衍生產品或服務，這些限制，律師會向你說明。」

「天哪！ 限制這麼多，這麼說，你有專利囉？」

林博士犀利的目光閃了一下：「你可以去查查看。」

「哦…」喬哲有一點點心動，說 ：「那萬一我的心願一直沒有達成呢？」

「你可以宣告合約終止。」

「那錢呢？」

「不退還。」

「嗯…」喬哲腦中在想這公不公平？

「你想想看，我花了鐘點數在你身上，本來就應該收費，不然我如何經營這個事業？」

「那我的誓約達成時，就通知你說我做到了？來向你…請款？」

「對，基本上是這個樣子。會有另外一個儀式，請你當場說明人生目的達成的內容與心得。」

喬哲沉默了一會兒，想像那個情景，太不可思議了。

「那完成儀式之後，錢就會都退還給我？」

「對，不過，你一定要說明你是如何達成的，儀式中會有其它見證人出席。」

「我可以考慮多久？ 還會有進一步資料可以讓我了解一下嗎？ 你這種作法我從來沒有聽過。我懷疑這怎麼賺錢？」

林博士輕鬆的揮揮手：「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方案推行以來，成功案例遍及各行各業，什麼專業人材都有，其中當然不乏高階的財務金融經營管理人員，彼此形成一個強而有力的互助網。我們非常低調，成長人數控制的很嚴格，有共同的認知，非常團結。」

「這麼說，還有像你一樣的這種人，專門幫助別人…那個叫什麼？ 強化心靈的力量？ 完成誓約？」

「我會幫助你強化你的心靈力量，心靈的力量起來了，自己會完成目標的。我不會幫你做任何事，我只是在幫助你強化心靈力量而已，這一點我再度強調。」

「你…會像直銷團體那樣，要我拉別的人加入吧！」

林博士露出不悅的表情，站起身，去浴室洗手。

喬哲走過去，說：「林博士，別這樣，讓我知道一下又何妨？你知道我一定會參加的嘛！」

林博士轉過身來，面對喬哲：「我們這裡，只有師父找徒弟，沒有徒弟找師父的，也沒有徒弟介紹徒弟的，你把事情往商業結構那兒想去，偏了！」

「師父找徒弟？ 這麼說…是你挑中我的？」

林博士不答腔。

喬哲說：「好吧！ 我參加，下一次…我什麼時候來…簽約？」

那天晚上回到家裡，喬哲為了怎麼寫那張『誓約』表格煩惱不已。

我是誰？

這問題很簡單！我是人啊！我是喬哲呀！一個二十八歲的男人！

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喬哲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兩頰狹長的笑渦遺傳自父親，明亮的眼神遺傳自母親，…看了老半天還是形容不出來。才發現要描述自己是這麼難的事情！如果有要比較自己和另一個人的差別，可能還容易點。單單要用幾個字來說自己，真難呀！

我的核心價值是什麼？

「核心價值？ 核心？ 價值？ 最重要的價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是我養父留給我的那一票不動產呀！ 我的核心價值是我有很多不動產！存摺裡有不少現金哪！」想完，喬哲又哈哈大笑。

那麼下一題也不難了：我個性上的特色是什麼？

喬哲回想自己如何向客戶自我介紹，又想起當時如何在求職履歷中描述自己，不外是積極、外向、活潑、開朗、熱心、有目標感，… 個性上的特色就是在說這些。想到這裡，喬哲覺得真是胡鬧，那一個人求職履歷上不是選這些字寫？如果大家都擁有這些特質，那還叫特色嗎？

「難不成，我沒有特色？」

我最重要的人生目標為何？

喬哲想到了那個拼圖鎖。目標為何？就是要找到母親！

以前，曾經問過父親，母親在那裡？

父親冷冷的說：「不知道。」

「她是馬來西亞人嗎？」

「是馬來西亞華僑。」

「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去馬來西亞認識的。」

「她現在在那裡？」

「不知道。」

「會不會還在馬來西亞？」

「不知道。」

隨著每一個問題的發問，喬哲可以看到父親越來越冷漠，冷如冰霜。如果問到母親會令父親不悅，那他寧可不問了。

高三時，有一個原本父不詳的同學的親生父親突然出現了，同學本來高興的不得了，沒想到，親生父親是因為走頭無路，生活困頓，想回來投靠一下。有一天，他看見同學在小巷中虐待一隻又老又殘生滿皮膚病的狗，同學一邊用石頭丟牠，一邊罵 ：「沒有用的東西，無恥的老傢伙，為什麼要找我們的麻煩？ 你給過我們什麼？ 你給我滾！ 你給我滾！」

他走過去拉住這位同學，大聲制止這種殘忍的行為，同學用仇恨的眼神吼：「你不要管我，你以為你被有錢人收養，就有資格來教訓我了？」

同學知道他有一對有錢的養父母，羨慕得不得了，常常藉故叫喬哲請客或是擅自取用他的物品，讓他困擾不已。

後來這位同學聯考不順利，失聯了。　

喬哲心底覺得，父母雙全固然非常好，要父母雙全又相處和睦，很難；要父母雙全、相處和睦、生活平順？那可真是難上加難！

所以，既然不愁吃不愁穿，親生母親不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萬一親生母親來要錢或是向養父母要錢反而更糟。

這是喬哲那時候的想法。

經過這幾次的催眠，喬哲知道事情對於他的意義不是這樣的。他心裡一直有陰影在，只是沒有勇氣去揭開。揭開了這件事，很痛，但是其它事情會變順了。什麼道理？ 想不透！ 值得去探索一下。

只有那第五項：我認為最可能實現上述目標的作法為何？

這一項可難了！ 總不能大肆刊登廣告或是尋人啟事吧？ 他不能不考慮養母的感受！ 養父過逝後，養母回到鄉下和親戚比鄰而居，喬哲偶爾回去看看，如果廣告登出來，那些親朋好友一定會向養母問東問西閒言閒語的，總是不好。

         可能私底下去找人比較妥當。

不管怎麼說，那天晚上，喬哲寫下他人生的第一個『誓約』。

幾天後，喬哲接到電話，通知他去簽約。他依約到了二十四樓，一出電梯，男性服務人員引他繞過所有的單獨房間，走到向北的一個門，門打開之後，一個寬廣空中花園般的空間映入眼底，花草沒有那麼多，一半的空間用採光罩圍起來，屋頂微斜，透明的，圍起來的空間裡有不少檀木高背椅子，發出淡香，桌子倒很少，只有幾個邊桌茶几而已，上面放了幾個杯子。

喬哲原本以為會是一個大會議室，沒想到是如此的擺設。

林博士坐在其中一個椅子上和旁邊的人聊天，看見喬哲進來了，所有的人就都站起來了。林博士介紹了律師、會計師和另外三個見證人，連林博士在內，他們總共六個人。律師與會計師遞出名片，喬哲也奉上自己的。至於另外三個人，只有握手寒暄，收了喬哲的名片，沒有進一步自我介紹。林博士 請喬哲隨便找個位子坐下，律師給他一份訂好的紙本，開始朗讀契約。

接著，律師請喬哲拿出他寫好的『誓約』，請他自己讀。

唸完之後，喬哲在上面簽名蓋章，林博士在上面簽名蓋章，儀式就完成了。 喬哲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沒想到林博士走過來說 ：「喬哲，通常這個時候我們會

一起聽一段音樂，做一點冥想。」

「怎麼做？躺下來就好了嗎？」

「都可以，這裡有這麼多椅子，你自己找個地方坐，躺著也可以。」

喬哲找了一張波浪型的半躺椅，上面有薄薄的軟墊。厚木片居然可以彎成那樣的曲度，連軟墊都要是同樣的曲度，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其它人也各自找了地方，或坐或臥。 沒有人是呈打坐的姿勢的，都很隨性的樣子。

音樂開始播放。

這音樂還真怪，只有一連串電子琴合成的音符，再夾雜一些鐘、鼓之類的敲擊，不停的重複，聽起來不甚悅耳。

喬哲聽了一下，微微睜開眼偷看旁邊的人在做什麼？

那些人個個保持原有姿勢不動，看起來十分放鬆，在睡覺的樣子。

一會兒，突然有一個念頭跑進來說 ：「這種音樂不必用力聽，你想你的事情，它放它的就好了。」

於是，喬哲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他想起他平時見到的人事物，一件一件的拿出來回想。想了半天，有一點無聊起來。

他想到 ：「這種音樂不知道還要聽多久？ 林博士所謂的課程是這個嗎？犯得著要大家陪我一起聽？」

終於，音樂停了，大家紛紛站起身來。

喬哲察覺林博士和其它五個人之間交換了一個眼神，喬哲才想到其中三個人是做什麼的，林博士並沒有解釋。

「林博士，這幾位，也曾經進行過你的『人生目的』方案嗎？」

林博士 笑得十分慈祥 ：「是的。」其它人紛紛點頭微笑。

喬哲心裡想 ：「奇怪，這幾個人怎麼都不說話的。」口中繼續，問 ：「那，各位是來幫我… 加持的嗎？ 我是說，來陪我增進功力的嗎？」

林博士又笑了，說：「也算是吧！ 這個…只不過是透過音樂及冥想，找出適合你的課程進行方式吧！」

喬哲聽了，一時無話可說。

林博士又說 ：「我們要繼續留下來討論，你可以先走了。」

喬哲道了再見，就出去了。

在二十四樓電梯的門口，他把紙包交給那位男性服務人員，趁等電梯的空檔，喬哲問 ：「你在這裡做多久了？ 」

那個男的說 ：「有一陣子了，從這邊開業以來，我就開始做了。」

「裡面那幾個人，你都見過？」

那個男的點點頭。

「他們常來？」

「我不知道。」那個男的一副不想答腔的樣子。

「有其它的人像我這樣進來，… 和他們一起進那個有陽台的房間嗎？」

那個男的抿嘴微笑，既不搖頭也不點頭。

喬哲問不下去了。

喬哲仔細的計算，如果照林博士所說要上十二個月的課，一個月一次，一次一萬元，那就是十二萬元，這筆錢喬哲絕對付得起。記得 林博士 說過，去的次數不必太密集，要給予空檔讓效果出來，除非遭逢大事要紓壓要治病，不然不用常去。假設，喬哲最多最多去二十四次，林博士 收二十四萬元，但如果，…假設真的十年後喬哲找到了母親，二十四萬減掉一成也有二十一萬多，那…林博士真的只賺到那

一成？ 豈不是虧了？就算是上完了所有的課，母親就會找得到？

回去之後，喬哲開始在網站及書報雜誌中搜尋有關人生目的、心靈力量、你(我)是誰、人格特質、核心價值、人生目標等等等所有的資料。又試圖查了查心靈工作坊、律師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在幹什麼，查不出什麼特別的。喬哲再度檢視了自己所簽的契約，仔細想想，除了每次去接受課程要付的諮詢費外，他其實沒有什麼好損失的。頂多，就是騙人去繳錢上課罷了。喬哲下定決心，如果上了幾次狀況不對，他要直接解約，這事情實在是太怪異了。如果那些人要靠這個斂財，那注定要賠本。

晚上做夢的時候，他夢見林博士化成一縷灰白色的輕煙，繞著他說 ：「這種音樂不必用力聽，你想你的事情，它放它的就好了。」 輕煙變化圖型，再成為一個慈祥的笑容。

醒來後，喬哲若有所悟。他告訴自己：「簽約是叫我要努力達到我自己立下的『誓約』，不是叫我努力去拿回那錢。我真是一時財迷心竅了，多成交幾個案件才能賺到錢，老想那契約幹什麼啊？」

那陣子，喬哲講起話來開始顯得老成，可能是書看太多了，想來想去都拋不開那些字眼。神秘的斂財術沒有搞懂，氣質倒是提升了。有一次，經理在教訓喬哲，喬哲應對得體，經理還讚美他 ：「你最近真的不太一樣喔，好像比較沉著了。」

後來他去上了第一次課程，林博士花了三四個小時教他在腦中聚圖，說那叫『圖像訓練』。

後來的二次課程，也是在『圖像訓練』。

練習完後，林博士會留一點時間聽他講講生活和工作上的事，林博士教得很認真，沒有再發生看起來像是在睡覺的事，只不過當喬哲問太多問題時，林博士臉上有一點不耐。

至於『圖像訓練』後會怎樣，林博士完全沒說。

在日常生活中，喬哲開始會一邊想事情一邊練習圖像。一邊講話一邊聚圖倒是有點兒難，好像一下子腦袋沒有辦法同時處理這麼多事，在安靜的時候，大腦就很容易聚圖了，像是看電影做白日夢。

大概就是在第二次課程與第三次課程之間的那個月，喬哲見到了小芬。在養母的鄉下老家，小芬的媽媽和養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當年養父和父親都還在的時候，父親常開車送養父母回鄉下，也順便帶他一起去。當時喬哲在唸國中，小芬在唸小學，兩個人都是孩子。

小芬在路上叫出喬哲的名字時，喬哲還愣了半天，想不起來她是誰。她變成一個非常亮眼的年輕女孩，穿著打扮很流行，還拿出名片介紹自己的工作，很大方的邀請喬哲週末一同吃晚餐。

過後，喬哲腦中不停的放出影像，都是一些小芬喜歡他、小芬和他聊天、吃飯、約會、逛街的畫面，一個場景又一個場景，不禁讓喬哲深深懷疑自己一定是寂寞太久，希望小芬正在喜歡著自己。

在第四次的課程時，喬哲告訴了林博士有關小芬的事，也講出了他腦中不斷幻想的戀愛畫面。

林博士透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說 ：「那是『圖像訓練』後的效果。」

喬哲說 ：「那這樣有什麼好處呢？ 和胡思亂想之間有什麼差別？」

「你先告訴我，在你平常上班的時候，你也會這樣在腦中放影片嗎？」

喬哲想了一下：「也會啦，比較少，比較慢。」

「內容是曾經在現實生活中看過的、聽過的嗎？」

「背景是這個現實生活，不過對白往往是我沒想過、我沒聽過的。」

「那就是了，那會不會是別人傳來給你的？」

「什麼？」喬哲看著林博士的臉，林博士 卻沒有解釋，只是坐在那裡思考。

「這樣吧！」林博士 說：「如果你能記得畫面中出現比較特別的、聳動的、醒目的字眼，你就假裝有意無意的在實際談話時講出來，看看對方的反應。」

喬哲那天晚上約小芬出來吃飯，說飯後會帶她去某某山上看夜景。

小芬看起來好高興。

後來送她回家時，小芬靦腆的說 ：「喬哲，謝謝你，我今天晚上好快樂，我想去那個地方看夜景已經想了好久了，一直都沒有人帶我去。你今天突然說你要帶我去那裡時，我真的覺得… 我們之間的默契真好。」

 *

想到這裡時，喬哲突然醒了。

他看著車外的樹木慢慢搖晃軟綿綿的，公園裡有幾個老人帶小孩進來玩耍，嘻笑的聲音不斷傳過來。他想起稍早前看到的3D立體老虎畫面，林博士說腦中的畫面最後會看到一體的顏色，練習圖像課程才算是告一段落。他試試看讓腦中的畫面變成都是黃色的，連老虎身上的黑紋及臉上的鬍鬚都是黃色的…

復古懷舊發黃的照片算不算是一體的顏色？可能不算，那只是放太久黃掉褪掉的顏色，看的人還是清清楚楚知道原本該有的顏色。

林博士說的沒錯，沒有想像中這麼容易。

喬哲看看錶，快到了要和小芬一起去吃晚餐的時間，小芬不知道他去看林博士的事情。

「小芬，我還不想娶妳…不是妳不好，是我的心不在那上面。對不起！」喬哲喃喃自語，多麼希望這些話可以自動化成一串柔語，不用說出來，直接送進小芬的耳朵裡。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