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達偉繼續用搞笑的口吻說：「喂，我是說真的耶！一個人如果同時會室內設計，接案做生意，又會通靈的話，真的會很方便的。你看，客人還沒有說出口，我就先知道他的需求，如果能變成客人肚子裡的蛔蟲，那事業一定會蒸蒸日上，財富隨手得。大師，妳說對不對？」

李馨笑個不停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熊達偉繼續鬼扯：「還有，事先防犯小人，小人還沒害到，我先知道，早就躲得老遠，或是搶先一步對付他，…想想看，會通靈真的很方便！大師，收我為徒吧！我付妳學費，這個比做室內設計還好賺！」

李馨在電話另一端已經笑到東倒西歪，花了好久止住，才說 ：「我想教你，你也學不來，人體輸入和輸出設備，你的沒有我的先進！」李馨模仿熊達偉鬼扯的口氣說。

「哦，怎麼會呢？ 輸入輸出，是什麼東西？」

「是我的身體所能接收和發送的那些能力，我會這些你不會！其實我天天都在發訊息給你，可惜你的輸出入能力不強，有收沒有到，不會解讀，都要靠說的才會吸收！」

「可是我覺得我察言觀色的能力比妳強多了。」

「嗯，對！你是用眼睛看嘛，可是不單是用眼睛作為輸入器官，我全身的皮膚都可能是輸入器官，還有我的大腦裡應該也有額外輸入器官。」

熊哥思索了一下，回不上話：「好深奧…聽不懂…那我可以練習，妳教我！」

「不行啦，我不會教！」

「妳怎麼不會教？妳怎麼接收的，我就學呀！」

「我真的不會！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雖說我認為我的大腦裡應該也有額

外的輸入器官，可是原理我不懂，我好像天生就是這樣的。還有，我承認你社會化的能力比我高，你可以隨時因為外在的環境而做出反應與調整，按捺住個人的個性與情緒，這一點我做得不好，我要向你多學習。」

「哎！」 熊哥大聲嘆息，氣餒的說：「那大師做不成，妳當我老婆好了！」

李馨沉默不語。

「阿馨，妳不要不說話，我可沒有通靈能力，妳行行好，好歹說個字給個答案吧！妳感應看看，我是不是真心的？難不成，妳並不愛我？」

「倒不是啦！」

「那妳為什麼不乾脆答應嫁給我？」

「我沒有說我不願意，我只是得再想想。」

這次換熊達偉沉默不語了。

「熊哥，你知道我是怎麼愛上你的嗎？」

「不知道。」

「還沒有見到你之前，在教凱蒂畫畫的時候，凱蒂的思想會傳到我的腦中。有東西跑進我腦中，我可以接收也可以不管。我平時不會主動去探索別人的想法。但是我自然而然的很想解讀凱蒂，她是一個很天真很有愛心的女孩兒，探索她的大腦帶給我愉悅的感覺，她和你之間的親子互動與對話常常傳進我的腦袋裡。」

「所以，凱蒂的輸入輸出比較強，她可以通靈？」

「不是啦，那是指，我和她有些相同之處，那些相同之處，讓我的大腦在接受她的訊息時，特別順利、相容、快速。後來我再見到你時，證實了我的猜測。」

「什麼猜測？」

「她是你的女兒，你的思路和我的可能也會合，至少，比和別人的合。」

「哦，不是因為我長像雄偉？會逗妳笑妳才看上我的？」

「那是比較次要的原因。」

「即使如此，妳還是無法決定要不要嫁給我？」

「不是，是我得以快速的探索你的大腦，我知曉幾乎所有你的記憶。」

熊達偉這下子正經起來，在思索這是什麼意思？他問：「是我腦中有什麼東西不對嗎？」

「我查到你有一段記憶，是你太太過逝的時候，在醫院裡，她那時候已經沒有知覺了，你抱著她的身體痛哭失聲，…」說到這裡，李馨遲疑著，沒有說下去。

等了半天，他開口問：「然後呢？」

「對不起，我正在回溯這段痛苦的記憶，我太敏感了，有一點不太舒服。」

熊達偉以為自己聽錯了，死去妻子的人是自己，反而是李馨正在回溯這段痛苦的記憶，敏感到不舒服？他沒有追問，等李馨自己恢復對話。

李馨說：「熊哥，這種念頭我還不是很懂，讓我再想想吧！」

熊哥說：「阿馨，像我們這樣幾乎天天約會見面，我已經習慣了！妳知道凱蒂在旁邊，我總不好動作過於親密，有什麼話還得晚上用電話講，我覺得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可以思考長遠的事情。」

「有些事情你還沒有想清楚，至少我在你的腦子裡還找不到你想過的痕跡，又是合夥又是創業又是婚姻的，你一下子要面對這麼多事，需要時間的。你急什麼？我又不會跑掉！」

熊達偉啞口無言。

當晚的談話，只好那樣畫下句點，留下在客廳裡盯著電視畫面，獨喝冷啤酒，躊躇滿志蓄勢待發的心情。

《11》

又到了該來林博士這兒的時間，喬哲在二十四樓五號房裡，心情，從未像此次這般充滿期待過。他身子往躺椅上一靠，聽著音樂，喝著熱草茶。

一會兒，門打開了，林博士進來坐在沙發邊的單人座，與喬哲有二公尺遠，看了喬哲一眼，說：「我們上次進行到那兒啦？」一邊說，拿出胸前的吊牌掃過一下桌上的感應器，喬哲也把自己的紙袋從感應器前掃一下，林博士轉過觸控式螢幕查看進度表的畫面，說：「圖像訓練進行到第五次了！今天是第六次？」

喬哲點點頭。

「這陣子從上次到現在，你覺得怎麼樣？」

「嗯，…你上次給我看了三張老虎的照片，你說我的進度大概在前面那兩張之間，最好能到3D老虎那張的才行。」

林博士從垂下的眼鏡上望著喬哲，微微點頭示意。

「你怎麼知道我腦中的圖像程度只有落在前面那兩張之間？」

林博士臉上沒有表情。而喬哲十分的鎮定，他對於林博士的肢體語言已經非常熟悉，林博士隨便一個不悅的眼神，嚇不了他。

「不管林博士的想法了，我今天一定要得到答案。」在來這裡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建設。

那天晚上那個夢帶給他很多的啟發。

在夢裡，林博士和李馨一起看著喬哲腦中放映的影像。喬哲自嘆怎麼以前一直沒有發現？如果林博士可以訓練別人實現「誓約」，那在腦中聚圖的能力呢？林博士一定更是箇中高手。

那個夢暗示喬哲，林博士和李馨可能具有同樣的能力。

果然，林博士好半天沒有給答案。

喬哲也不說話，他在心中默念：「別想打發我，我一定要知道答案。」

林博士終於說話了：「如果你到3D老虎那樣的程度，會有一些徵兆出來。」

「什麼徵兆？」

「在進行『圖像訓練』的時候，口中能描述的形容詞會越來越少，而你能看到的豐富程度，會遠遠超過我所給的指令。想像力有如乘著風的翅膀，速度驚人，快閃而過，難以言喻，筆墨難以形容。」

「既然口中能描述的形容詞會越說越少，你又怎麼知道看到的程度遠超過你所給的指令？你是怎麼看到的？」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林博士反問。他兩手撐在膝蓋上，上身前傾，慢慢的用盡乎是耳語的音調說：「喬哲，試試看，不要移開眼光，告訴我，我在想什麼？」

喬哲在躺椅上不自覺的換了個姿勢，雙腿併攏而坐，兩手自然垂下，兩眼直直看著林博士。

「我本來還在想，你若發現了會怎麼樣？」喬哲聽到林博士的聲音這樣說，然而，林博士只是看著他，並沒有開口說話。

喬哲說：「我不會怎麼樣，你是我的老師，我只希望你教我怎麼樣可以具有和你一樣的能力。」

「你在腦中聚圖時，我可以看到你腦中的一切，所以我知道你進展的程度。所以…哦，我知道了，你做了一個關於我的夢 …」喬哲聽到聲音，然而林博士並沒有開口說話。

喬哲說：「你說過你給我的訓練只有十二個月，請問十二個月結束時，我可以學會和你一樣進入別人的腦中嗎？」

「我希望你都學會，這樣你的『誓約』一定可以達成。你將擁有更敏銳的心靈，感應萬事萬物。到時候，你的目標在那裡？達到目標的手段在那裡？方法與答案會從送進你的腦中。」喬哲可以聽到聲音，看到林博士在微笑，然而林博士並沒有開口說話。

喬哲說：「林博士，我希望能趕快學會，如果必要的話，我可以每週都來，一個月一次太久了。」

林博士看著喬哲，表情有一點不願，又一點掙扎，開口說話：「先把今天的訓練做完再說吧。」

經過催眠前導的那一個部份後，林博士下指令叫喬哲去深海中。

「你現在是什麼？」 林博士問。

「我是一隻細長如帶狀魚。」

「什麼樣子？描述一下。」

「白色，身長四公尺，嘴的鰓下有長須，眼睛大如銅鈴。」

「你看到什麼？」

「我不用看，我用感應的，看不到，一片漆黑，深海下都是陡峭的巨岩，我延著往下游，岩間有石縫，躲著不少其它的生物…」

「請描述你看到的生物…」

喬哲的身體突然往後一震：「它要咬我，它居然張嘴要咬我，我游開了，哈哈哈哈…它的嘴巴好大，牙好銳利，沒有眼睛，頭部比身體大十倍，嘴上有兩個突起…」

接著，林博士又不停的問喬哲看到了什麼，喬哲回答不上來，才發現口中能說的詞彙少得可憐，他在腦中想著：「我實在沒有辦法形容，你可不可以自己進來看？」

突然，林博士換了口氣：「你現在上岸，你站在海攤上，太陽很暖很舒服，好了嗎？」

「我好了！」

「現在從前面走來一個女人，她是你最近常常想到的女人。告訴我她是誰？」

喬哲的心情突然變得興奮，他完全沒有抗拒的，回想起那天李馨捉弄他，把現實景物變成一片幻象，李馨站在山崖邊，張開雙手化成一雙翅膀，飛走了，身型優美到令人屏息，回頭看著喬哲，髮絲飄過眼際，叫人只想靠近幫她撩撥。喬哲喃喃的說：「那是李馨，她好漂亮！」

「她現在在做什麼？告訴我！」

「她繞著我的身子打轉，打量著我，她說：『沒想到會碰到和我一樣的人！』我覺得整個人被她吸了過去。」

「喬哲，鬥志強一點，站穩了，抗拒她，不要被她吸過去，你應該把她的能量吸過來！」

喬哲腦中努力的凝聚一個畫面，想像李馨身上有一道光散出來，一股巨大的力量竄進全身，他覺得自己全身如宇宙般脹開，腦中充滿星光，閃閃發亮，不可逼視。

「停！喬哲，看到3D老虎了嗎？：」

喬哲一時反應不過來，他仍留戀在有李馨的影像中。

「停！不要留戀，拋開她，看到3D老虎了嗎？換圖！換成有老虎的，立刻，馬上！」林博士強硬的說。

喬哲腦中迅速的換圖，3D老虎像剛剛那隻嘴上有兩個突起要咬他的深海生物，吼一聲的撲過來，張口就要咬！老虎身上的毛髮根根挺立，跟著老虎的呼吸上下起伏，一張一縮，幾乎要看到皮膚的毛細孔。

「林博士，我看到3D老虎了，它…它好漂亮，它…好兇猛！」喬哲又想專心

的看那值得用視覺欣賞的影像，又想張口用言語形容，一時說不出話來了，只想安靜的看。

「那老虎現在在做什麼？」林博士的口氣轉為溫柔。

「它伏在那裡看我，很安靜！」

「叫老虎跳！」

「好，它跳了！」

「不夠，沒力，再來一次！」

喬哲在腦中用力的讓影像再重來一次，林博士不滿意，發出命令給他要老虎再跳！

林博士仍不滿意，喬哲試著讓老虎再跳！

林博士還是不滿意，嚴厲的要求再來一次！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喬哲煩躁起來，他在腦中的影像突然化成一股力量功擊老虎，伸手朝牠的臉打了一掌，大吼：「就是這樣跳，到底那裡不對？你到底看到了沒有？」

老虎翻身躍起，頭部化成林博士的臉，變得很大，林博士的臉從空中怒吼：「看仔細了，要這樣子才算！」老虎開始上下飛竄跳躍，讓喬哲目不暇給，它張大的嘴很可怕，口嘴惡氣噴出，帶著一股熱乎乎的濁腥味。

「叫它安靜！」 林博士又說。

喬哲在影像中怒視著老虎，從心中大吼一聲「安靜」 ，手掌向下壓住虎頭，做出趴下的指令動作，老虎趴在地上，抬頭不住的低吼。喬哲繞著它，看著它，風徐徐吹來，吹動它身上的毛髮，一根一根非常清楚。喬哲在它的旁邊坐下，一起向前眺望，景像換成深山峽谷，夕陽西下，美不勝收。

最後，林博士還是得把喬哲叫回現實世界。

醒了之後，喬哲覺得精神振奮不已，躍躍欲試的情緒按耐不住，居然站起身來，原地上下不停的跳著，好像體操選手在彈簧床上不停的跳躍。好在天花板夠高，不然燈都要撞壞。

林博士冷冷的看著他發洩了一會兒。

喬哲自動停下來，有一點兒不好意思，到浴室洗臉，放肆的心情收不住的興奮卻很難褪去。再度回到躺椅上時，喬哲得意忘形，對林博士說：「你剛剛伸頭到我的影像中怒吼，嚇我好大一跳！下次我可不可以也試試看，伸頭到你的腦中？林博士，我完全沒有想到，你原來是如此厲害！」

林博士不說話，把藥草茶遞給喬哲。喬哲喝了幾口，遲遲無法從剛剛的影像中全身而退。

林博士說：「你必須冷靜下來，不然我要再度引導你進催眠態中放鬆，你這樣子不是好事！」

喬哲聽了警惕起來，於是閉上眼，放慢呼吸，放鬆肌肉。花了好幾十分鐘，終於冷靜下來了。

林博士說：「那個叫做李馨的女子，對你的影響太大，你自己要有所警惕才好！」

喬哲說：「我上一次來的時候，有告訴過你她會讓我腦中一片空白！就是她！不過我前幾天又碰到她時，就沒有這個現象了。不過她很會捉弄人…」喬哲便把她怎麼幫他算命，要了一千元，又讓喬哲看到幻象險些從一樓陽台跳出去，嘲笑喬哲是在撿掉在地下的一千元鈔票…

林博士問：「是這種感覺嗎？」

喬哲才聽完那個「嗎」字，立刻感覺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過了片刻，喬哲恢復了一點意識，感覺還是不太真實，他甩甩頭，想找回清醒又能集中注意力的自我。

林博士站起來說：「是這種感覺嗎？以後，能不要見她是最好！」

喬哲心裡想：「原來你也會！」口中問的卻是：「為什麼？」

林博士說：「她是個先天通靈人，能力亦正亦邪，我無法確定。她的手法不知不覺進入你的腦中了！她下了一些指令，讓你的大腦去…怎麼說？同步複製讓你去複製她的思考邏輯！而你完全意識不到，你的學習程度雖然可因此而突飛猛進，但是有一天一定會失去控制！因為你會不知不覺的照著她的思考方式走。」